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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绝,久不瞑目。所亲大将诮之曰:‘相公平生杀人如掐蚁虱,真大丈夫。今日运命将终,乃留连顾恋,一何无刚肠胆决也。’杨称姬名云:‘只候先死,我便去。’大将解其意,使绐语姬云:‘相公唤。’预呼一壮士持骨索伏榻后。姬至,立套其颈,少时而殂,陈尸于地,杨即气绝。”(冯梦龙《情史·情痴类》) 杨政任意杖杀家妓,剥皮示众,令人毛骨悚然。而且,残酷地命人勒死爱妓殉主。可知,有的家妓的命运惨苦不堪。 家主还常将家妓遣逐换取财物或转卖他人。一旦家妓年长色衰,技艺不精,或是性情不够柔顺,有违家主意愿,便会被驱逐出门或卖到妓院。也有的以人换物,或换马、或换画、或作为赌资输给他人。有的家妓还会成为家主权贵间争夺的牺牲品,有时是被权势高于家主的富豪看中,仗势索妓;有时,是作为家主谋求职位或政治权益争斗的附属品夺妓、赠妓。不论是哪种原因,家妓都难逃厄运,或被迫易主,或被逼身亡。 对于家妓来说,她们的命运遭际全取决于家主的喜恶和利益,她们在被迫服从的同时,仍具有不同的个性和生活态度。有的家妓美貌多才,与家主气质相近,且家主也较尊重她们的人格,便会产生一种较为专注的情感。她们忠于家主,愿像妻子一样忠贞专一,陪伴终生,甚至为其殉情守节。有的家妓原本就因种种原因被迫为妓的,或迫于生计,或慑于权势,因此,她们对家主没有意情,只是身不由己,隐忍苟活。虽衣食繁华,内心却凄苦难言,只得强颜欢笑,听天由命罢了。家妓中,也有少数个性较强,具有自主意识的,她们或偷情,或私奔,或自杀,以反抗家主的主宰。但这毕竟是极个别的。
第四部分:妓女·妾官妓的生活方式
中国最早的官营妓院是春秋时齐国宰相管仲于公元前七世纪中期开设的。即《战国策·东周策》中的“齐桓公宫中七市,女闾七百”。女闾,即妓女居住的馆所,也就是后世的妓院。据古籍记载,当时官府开设经营的卖淫业一是为了收税,“俗性多淫,置女市收男子钱以入官”。(《魏书·龟兹传》)二是为了缓和社会上旷夫和工商市民的性饥渴。因为皇宫贵族、士大夫以及富豪乡绅均蓄养大量美女,因而造成了社会上男女性别比例失调。官妓发展到汉武帝时,又分立出一种营妓制度,即《万物原始》中说的“至汉武帝始置营妓,以待军土之无妻者”。(见《汉武外史》)也就是说,营妓是为军队官兵提供性服务的。但后世也有把在乐营中的妓女称为营妓的。确切地说,营妓是官妓的别称。 在一千多年的官妓生活史上,有不少女性甘于作为男子泄欲和玩弄的角色,沉迷于奢侈放荡的生活。她们无法忍受礼教严苛的束缚,也没有忍受清贫的勇气,因而乐于娼门,迷失了本性,成为中国女性中较为特殊的组成部分。但是,毕竟有许多女性身为娼妓,却不愿堕落,她们有着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在她们的生活中,处处体现出女性自我意识的觉醒。为争得独立的人格尊严,她们往往十分执著,不惜舍弃奢华的生活,甚至为此献身。 首先,官妓们虽时时周旋于官府,几乎为社会各阶层人士提供声色服务,但是,她们身处卑贱,心比天高。对于那些以权势、金钱迫使她们献身献技的狎客,官妓们只是出于被动的尽义务。她们往往倾慕文人学士。一方面,她们能理解并演唱文入学士们的诗词散曲,喜欢文人学士评论她们的艺技,或与他们一起吟诗作词,唱和赠答。在这种氛围中,妓女们享受到了人格平等,体现出她们自身的价值;另一方面,文人学士往往风流浪漫、温文尔雅又善于怜香惜玉。他们不像官府假道学者那样虚伪;也不像权贵豪势那样随意役使,更没有商贾市侩的粗俗贪婪。因此,妓女们往往爱慕风流才子。她们并不希罕金银财宝、荣华富贵,只要两情相投,甘愿在清贫中陪伴终身。历史上留下无数才子佳人曲折坎坷、情深意长的传说。 但是,也有不少痴情妓女遇上负心薄情的文人而失去一切,乃至丧身。如《宋朝事实类苑》中记载: 杨学士孜,襄阳人。始来京师应举,与一娼妇往,情甚密。娼以所有以资之,共处逾岁。既登第,贫无以为谢,遂绐以为妻,同归襄阳。去郡一驿,忽谓娼曰:“我有室家久矣,明日抵吾庐,若处其下,渠性悍戾,计当相困。我视若,亦何聊赖?数夕思之,欲相与咀椒而死,如何?”娼曰:“君能为我死,我亦何惜?”即共痛饮。杨素具毒药于囊,遂取而和酒。娼一举而尽,杨执爵谓娼曰:“今倘皆死,家人须来藏我之尸,若之遗骸,必投诸沟壑以饲鸱鸦,曷若我葬若而死后,亦未晚。”娼即呼曰:“尔诳诱我至此,而诡谋杀我!”乃大恸,顷之遂死。 其次,大多数官妓人在娼门,内心却强烈地渴望从良,脱离妓籍,恢复人的尊严和权利。 官妓的生活,虽也是福祸难测,荣辱无常,但是,她们基本上衣食丰足,生活奢华,不受礼教的束缚。比起绝大多数中国女性来,她们的生活是自由的,她们的性生活也是愉快的。但是,由于妓女们的文化素养一般高于同时代的女子,因此,她们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悲惨命运的实质,她们耻于作为男人玩弄的对象存在于社会,她们想望像普通妇女那样遵三从四德,虽粗茶淡饭,荆衣布裙也心甘情愿。有的妓女在声色侍奉中,潜心选择可以托付终身的男子,凭着自己的聪敏才智和风流蕴藉,博得对方欢心与同情,以帮助她们从良。有的在卖笑生涯中苦苦积攒钱财,一旦遇上如意男子,便千方百计脱籍从良,结为夫妇。 如明代南都金陵名妓秋香,出身官宦人家,她自幼聪敏伶俐,熟读诗书,且酷爱书画。但未及成年,父母染疾,双双亡故。秋香为生活所迫,投奔在南都金陵为官的伯父。不久,伯父因受一桩官司牵连,被罢官入狱,秋香也被没籍充人官妓。秋香姿色秀丽,能歌善舞,谈笑自如,诗画出众,在妓女中“冠于芳首”,色倾金陵。但是,秋香并不留恋奢华,她一心想脱籍从良。有一次,秋香结识了一位李公子,两人情投意合,但李公子家境不宽,拿不出为秋香赎身的银钱。但秋香已暗暗积下不少体己钱财,他们定下汁谋,故意叫李公子带六只沉甸甸的箱子来到秋香处,声称要外出经商。当夜,李公子与秋香在几个贴心姐妹的帮助下,悄悄丢弃箱中的碎石砖瓦,将秋香所积金钱珠宝以及众姐妹赠送的衣物填人箱中。第二天,让李公子把六只箱子如数带走。半个月后,李公子衣冠楚楚来到妓院,用重金将秋香赎出,两人结为夫妇,相亲相爱。有人不甘罢休,仍来会见秋香,秋香一概拒绝,并以扇画柳明志:“昔日章台舞细腰,任君攀折嫩枝条;如今写入丹青里,不许东风再动摇。”(明《正史丛刊》、《梅禹金青泥莲花记》等)
第四部分:妓女·妾节妓与义妓
所谓节妓,是指那些真心爱上某个男子,并真诚专一,为之守节的妓女。 对于妓女来说,性与爱是不统一的,她们在提供声色服务时,往往只是一种交易。特别是色妓,夜夜留客夜夜新,根本谈不上爱,她们的性活动纯粹是买卖关系。然而,妓女中有不少人,虽广泛结交男子,为形形色色的男人献艺献身,但她们炽热的情爱并未因此而泯灭,一旦遇上真心相爱的男子,她们会异常坚贞于他,再也不接纳他人,甚至为情而死。节妓的忠贞并不受礼教的约束,完全是出于真情,或许是妓女们在性与爱上的感受比任何女子都深,因此,她们对所爱男子的痴情专一,比封建礼教下的贞女节妇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唐代青州官妓段东美,因情人薛宜僚病死,她“素服哀号,抚棺一恸而卒”。 唐代徐州名妓关盼盼,嫁给礼部尚书张建封为妾,张死后,关盼盼独居燕子楼十几年,誓不改嫁,后绝食而死。 明代宣德年间河南妓女刘盼春爱上周子敬后,她拒不接客,鸨母强逼不容,刘盼春自杀殉情。金陵妓女杨玉香,色艺超群,十五岁时与福建人林景清题诗唱和,并相约婚嫁。林景清走后,杨玉香洁身以待,整整守了六年,相思成疾而病亡。 清初扬州名妓沈素琼,善诗文,与新安才子夏子龙结合,但夏子龙饮酒过量,伤肺而亡。沈素琼哀痛欲绝,她安排葬殓后,即盛妆,赋词三首,用红丝带自缢于柩旁殉情。 类似事例,历代层出不穷。节妓的行为实质上体现了妓女们的觉醒和抗争,她们执著地试图改变命运,专情不渝,为了爱情愿意舍弃一切。这也正是她们本身沦为性娱乐的工具,承受极大心理伤害后的挣扎,她们在风尘中倍受蹂躏,遇上一个能尊重自己爱护自己的知音是何等不易!因此,她们十分珍惜真正的爱情。 如明代官妓呼文如与丘谦之相爱,但丘谦之的父母竭力反对,而且,丘谦之身有官职,当时也是不允许与妓女结合的。当呼文如得知丘谦之因故被罢官后,欣喜若狂,写下《闻丘生罢官有寄》: 有官亦何喜,罢官亦何悲。 一官生罢去,是妾嫁君时。 可见,她们追求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真正的爱情。 所谓义妓,是指那些深明大义,信守节操的妓女,除了忠于爱情外,她们忠义爱国,崇尚民族气节,且富有侠义心肠,愿为正义而献身。 如南宋高邮妓女毛惜惜,在一次地方官府要她去为叛臣荣全侍宴时,她深以为耻,不肯承应,决然申明:“妾虽贱,不能事叛臣。”荣全大怒,欲杀惜惜,毛惜惜宁死不屈。 宋代名妓严蕊,曾与台州太守唐仲友诗词交往,但被道学家朱熹知道后,未经调查,即奏唐仲友与严蕊通奸,并把严蕊拘捕入狱,威逼招供。严蕊侠义正直,很有骨气,虽身陷囹圄,受尽苦楚,但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