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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用事-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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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的眼里就会情不自禁滴下泪水


  有一个人,长得一般,也没别的大本事,高中毕业后到单位做打字员,日子过得很乏味。她也渴望爱情,有时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便以为那是爱情来敲门,赶紧掏出口红描起唇。脚步声远去,房门上长起青藓。她忍不住泪流满脸。她抽屉里有一本易安词集。她特别喜欢那首声声慢,那十二个叠字。每个字都是一块苦涩的积木,越搭越高。
  那天,她在加班打字,领导也在加班,来了些东北老客户。办公室早已空荡荡的,领导便叫上她。领导很能喝酒,她从来没喝过白酒,但那些东北人更能喝。
  “人若不喝酒,白来世上走。”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酒量是胆量,酒瓶是水平,酒风是作风,酒德是品德。”
  “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随意舔。”
  领导很快有了醉意。东北人手中拽着大单子。领导的眉毛拧成结,看来,是后悔带她来了。她喝的是饮料。领导的目光或许有特异功能吧,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她突然就觉得屁股底下这椅子上就满是铁钉。她就没坐住,腾地起身,端碗,咕噜咕噜,喝了个底朝天。最后舔舔嘴,发现酒并不如想像中那般难喝。宴席的下半场成了她的个人表演。她的身体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斗。生意再不能做下来,那叫没天理。
  她开始了南征北讨横刀跃马剑气纵横的酒场生涯。倚天一出,谁与争锋?她端的是意气飞扬。从没见过一个女人这么能喝酒,一杯杯白酒倒入口,一张原本平凡的脸刹那间嫣然生香。很快,她的职位得到提升,工资连翻跟斗,并凭着她在酒桌上的回眸一笑,一个东北小伙说啥也不肯走了。她结了婚,很幸福。
  一年后,她生下一堆没手没脚的肉团。医生说,这是酒精中毒。
  她与丈夫吵了一架。她丈夫说,她若再喝,他立马回东北。但问题已经变得麻烦了。她每天可以不吃饭却不能不喝酒。酒成了她的生命之源。她曾咬紧牙关坚持了两天没喝,人就已迅速枯萎。也许不是她喝酒,而是酒喝她。就这样,在争吵中过了二年,她生下一个脑袋比身子还要大的死胎。她丈夫就真的离开了她。而更糟糕的是她的单位也垮了。她没了公款喝酒的机会。按说,她可以去其他单位应聘陪酒员。可她的名声实在太大。她一旦出现酒席上,便没人敢提喝酒。她能从早上喝到黄昏,从黑夜喝到白天,而且非把别人喝趴下。大家都怕了她。
  此后关于她的传闻有很多。或说她晚上常去一些餐厅洗盘子,也不要工钱,只讨些残酒喝;或说她成了小偷,不偷别的,只偷酒;或说她成了妓女,不收钱,只要留下两瓶好酒,就可随便玩;还有更为恶毒的,说她专门与各式各样的男人睡觉,生下一大堆奇形怪状的孩子,然后把他们卖给马戏团;用这种法子赚钱买酒喝……
  渐渐,大家淡忘了她。
  但第二年春天,市酒厂工人下到地窖时发现了她的尸体。地窖锁了三道严严实实的大铁门,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谁也不明白她是怎么进去的。她赤裸的身子盛开在酒窖里,像一朵极大的桃花。看见过的人都说那是种触目惊心的美。
  消息传开,许多人都不敢再喝这个酒厂里的酒。就在酒厂全体职工对她破口大骂时,远方传来消息,说是该酒厂去年的酒特别醇美,愿意先付款再提货,有多少货便要多少货。有胆大的工人们将信将疑地尝了口池子里的酒,便再也说不出话来,更奇怪的是,这种酒虽然味美香纯回味悠长,可喝着喝着,人们的眼里就会情不自禁滴下泪水。
  她的荣辱兴衰,全在这酒里了。喝酒,或是被酒喝掉,这是同一个命题。她别无选择。怎不有泪如倾?
  


她好像根本就不曾在这个世上存在过


  有一个人,是农村女孩。
  她爸死得早。她妈生她这个遗腹子时难产,也死了。接生婆叹口气说是个丫头片子又得遭那流血的孽,就把她扔入村里的祠堂。祠堂里有个瞎眼老婆婆。老婆婆还养了一条狗。她与小狗吃着百家饭一起长大。
  没有谁注意到她的存在。直到有一天,老婆婆死了,村里人这才诧异地发现祠堂里竟然出来一位两眼红肿的女孩。老婆婆下葬那天,她披麻戴孝。凄历的唢呐声吹得纸钱漫天飞扬。一只只黑色的蝴蝶从她面前飞过。春天来了。她扶在棺木上的手指近乎透明。女要俏,一身孝,她那天看起来比一颗鲜桃子还要可口。
  日子恢复了平静,她接替了老婆婆看守祠堂大门的职责。只是看大门,不能进正门。这是规矩。曾有一次,她稀里糊涂走入正门,被老婆婆发现拈起根棍子就是猛打。她从不哭,哭了也没用。老婆婆叫她朝正房整整跪了二天一夜。她终于清楚了,有些地方是女人不可以进去的。她整天呆呆地坐在门口,剥着指甲,看着天空。白云苍狗,能陪着她的也只有那条大黑狗。可某天,大黑狗忽然不见了。她找了很久,连根狗毛也没找到。她很伤心,比老婆婆死了还伤心。她想不通,为什么这么忠诚的狗也会不见?她也曾怀疑是村里人偷吃了大黑狗,可大家的神情都这么坦然,她只好认为大黑狗是不要她,自个儿走了。不过这样也好,她就可以天天坐在大门口,天天想念她的大黑狗。
  一个很平常的夜里。天上有星星,淡淡几颗,月儿却是清亮,让人没来由地觉得冷。她痴望了会,回侧屋睡觉。月色从窗外淌进,一点点注满了屋里。也不知是在什么时辰,一个矮且胖的黑影轻手蹑脚拨开木栅门。门吱呀一声。她翻过身。她的睫毛很长,那些月色落在睫毛上,碎了。黑影屏住呼吸,悄悄向她走近。在床前端详了会,猛地扑了上去。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第二天夜里,又有黑影潜入。是一个瘦且高的黑影。第三天,也有黑影潜入,这次是两个黑影同时来了,他们默默地对峙了一会儿,那个瘦的往后退缩了。日子一天天往下过。夜里潜入她屋子里形状各异的黑影越来越多。
  她没有拒绝,她也不懂得拒绝。
  每个白天,她还是呆坐在大门口,思念着她的大黑狗。
  不知是谁第一个嚷出声,村里人这才又诧异地发现她竟然挺起一个大肚子。整个村庄顿时沸腾,这不仅伤风败俗,更是对祖宗祠堂的侮辱。而更令村里人愤怒的是,她始终淡淡地笑。好像一切皆与其无关。大家七嘴八舌找到村长。矮胖的村长也是族长。村长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八仙桌上轻敲,良久,吐出几字,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她被绳子缠成一团,抬进她从未进入过的祠堂正门。里面有很多木牌,到处是灰尘,还有香油灯与一屋子呛人阴冷的味道。她看见常来打扫祠堂正房的李伯。她对他笑。李伯忽然一个趔趄,脚在门坎上绊,整个人立马摔成狗吃屎,等到人们扶起他,人已经没气了。围着她的人群蓦地往后退开一圈。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敢说话。良久,一个白胡子老头忽然尖声叫道,妖孽啊。这一嗓子可真刺耳。她皱起眉。村长也皱起眉,声音嘶哑,男人是谁?她没说话,冲村长笑。村长额头冒出汗珠。村长挥了挥手。她被带下。
  很快,她柔软的腰肢上绑上了一块磨盘。磨盘很重,她加上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它一半重。她躺在池塘边,水面上有鸟的影子飞过。她仰起脸,天空中依然什么也没有。有人在她身后用力一推。她滚入池塘,水面溅起涟漪,转眼,又已平静。她好像根本就不曾在这个世上存在过。
  忠诚捍卫的黑狗已经先她而去,率先毙命于阴谋。黑狗还有她想念,谁又能像她想念狗那样,去想念她?
  卑贱的灵魂哪,你披着高贵的外衣总是无往而不胜。高贵的灵魂哪,你卑贱的出身注定了你要被沉入潭底,就像你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想得可真周到


  有一个人,五十岁那年娶了一个比自己小三十岁的女孩儿。
  他们爱得很深,都把对方看作蜘蛛网,而把自己当成那只心甘情愿扑上去的飞蛾。水掉进水里,火熔入火中。他们在彼此体内。哪怕是在喧嚣的人流声里,他们凝视对方的目光都像一道道通过血管与神经末梢的电流。
  也许老天爷也嫉妒他们在一起度过的近十年幸福时光,他忽然病了,病得很重,尽管从北京请来国内最好的心脏病专家,依然回天乏术。
  天花板是雪白的,莹光灯是雪白的,墙壁是雪白的,床单是雪白的,被子是雪白的,走来走去的护士是雪白的,他是雪白的。日夜守候在床边的她脸色也是雪白的。就连从窗户外飘进的阳光仍然是雪白的。
  他握住她的手,哀哀低语,我走了,你怎么办?
  她安慰他,说,没事,一定会好起来。但一个尖锐的声音就在她心中狂叫,他若走了,我该怎么办?她忍住泪,用娇嫩的脸来回摩擦他的手,他原本柔软的手指正一点点坚硬发脆。她感到了迅速滋长的痛苦和欲望。真难过啊。她颤抖着。他死了。她开始抽泣,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成了不可抑制的嚎啕。激涌而出的眼泪掏空了她。
  三个月后,是她生日,她正被寂寞与悲伤煎熬。门铃响了。花店来的小伙子送来一捧玫瑰,玫瑰下面系了一张卡片,是他生前的笔迹,“亲爱的,我爱你。”她流着泪把花插入水晶瓶内,与他的相片摆放一起,每天下班回来,就痴痴地看,一直到黑色吞噬了她。
  又过了半年,她收到他的第二束花,花下仍有卡片,“亲爱的,我爱你”。
  她眼看着就形容消瘦。这样下去显然不是办法。她的亲人急了,劝她,人死不能复生,生者自当节哀。她妹妹干脆把屋内有关于他的东西一扫而光装进箱子,并把她硬拖出户外。渐渐地,她的身体里就有了鸟语花香,脸上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她还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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