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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胡乱分析说你现在上沈阳无济于事,只能增加孩子们的压力,他就又不再咬声。
夜深了,我独自睡在王家里间的大炕上。脚下炕边,伟大的欧文斯杯静静地放在破纸箱里,暗夜中有柜子里的许多奖杯闪闪发光。我忽然想到应该给辽宁博物馆的头头写封信,请他们把欧文斯杯和重要的奖品收起来,听到外屋老王头一声叹息,转而想到自己这个念头是多么糊涂,多么不应该!
后来我到沈阳采访,直接住在田径队里,经常见到王军霞,每当相谈起她远在大连的家,她就显出很关注很美好的样子。我问及她对自己的家庭对自己家庭的成员都如何看待?她微笑地想一想,突然转身跑出去,不一会儿拿来一个笔记本,翻至某页,交给我:这是我平时瞎写的,都在上边,作家采访跟记者不一样呢,咋是啥事儿都稀罕呢?
我接过本子来看,发现王军霞写的宇虽说不算漂亮却是非常认真。关于自己的家,她自白式地写了三个人,姐姐、妈妈、爸爸,我看挺文学挺生动,经她允许抄录下来。通过这些心声也有助于我们对王军霞另一侧面的了解:
姐姐王军玲,1958年2月5日出生,属猴。我从小就在你的呵护下长大,我深深地了解你的性格,善良、倔孽、耿直。不拘言谈的你虽然不很美丽,但你特有的温柔会使人不知不觉地愿意倾心于你,对你表示充分的信赖。为了这个家你受了不少苦,却没有半句怨言。如今你业已成家,并有了可爱的小女儿械杨,虽然家境并不富裕,但也算是一个幸福家庭。而我,你的妹妹,现在有条件让家人摆脱困境,除了爸爸妈妈,你是我最亲近的人了,我怎么会对你视而不见?我总觉得现在我给你的还太少,以后条件允许,我会极力帮助你摆脱困境的,谁让你是我的姐姐呢?
妈妈崔维香,1946年阴历12月26日出生,属狗。
不用问,只要看到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和那双带着硬茧的手,就知您是一个勤劳的人。妈妈,女儿发现,您的眼中除了对女儿满含着挚爱,还不时流露出不安的神色。从您的言语中,我知道您是多么怕再失去我们,您多么希望能从我身上得到更多的爱。我要对您说:妈妈您放心,从前女/乙不懂事,有些地方忽视了对您的关心,现在我大了,知道您多么需要子女的爱。我会让您幸福的,妈妈,我深爱着您,愿您今后永远幸福、健康、快乐!
爸爸王有馥,1941年阳历6月18日出生,属蛇。我最最亲爱的爸爸一生含辛茹苦,为了生计,四处奔波,家境一直不很富有,虽然不至于落得贫穷潦倒,但一观其颜面,就知您历尽沧桑,吃了不少苦。士。今,在您的一双大手养育下,女儿已经长大,再也不是以往那个讨人厌的野丫头了,家境随之焕然一新。您也该是享享清福的时候了。作为女儿的我,现在方知您的生辰,实在不孝。为了爸爸健康快乐,我愿在今后爸爸每个生日来临之际,无论我身在何方,都会给您献上我衷心的祝福。也许您不知道您在女儿心中的位置,告诉您吧,您永远是我最亲爱的爸爸I
从她的自白中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温柔懂事的大孩子的形象,相比她在赛场上那凶狠顽强的模样相去甚远。我们很容易去理解,马家军的队员们大都出身贫寒,家里经济普遍比较困难,在她们成功之后,做为女儿,都有一个爱心和愿望就是用自己的辛劳钱补贴家用,报答贫苦多年的父母,让家里的境况得到改善。这一点又恰恰是老马考虑不周的地方。总担心队员们钱多了会影响训练,会不受控制。可惜王军霞的这段自自没有注明日期,又写在日记本的最后几页,以致我不好判断写作的时期,是在马家军出现经济纠纷以前呢,还是以后?随后我又翻到一则与家庭有关的日记,是注明了日期的,时间是199'年12月24日,这是在马家军最辉煌的一年将要结束时王军霞的心声:
每逢佳节倍思亲,我好想家哟!一晃数月,对家中的情况一无所知,具是可怜啊!也许对我来说还不算什么,可那爸爸、妈妈思念小女儿的心是多么具切呀。爸爸妈妈,女J乙不孝,让你们挂念啦。
元旦即将来临,已经确定回家是不可能的。掐指一算,加上今年我已经整整五个元旦和春节没有同家人团圆了。他们不知怎样,我可是岁数越来越大越来越想家了。最近,我还时常偷偷的流下恋家的泪,心里反反复复,很不是滋味。只希望家人一切安顺,我也争取不让他们操心。
家中的情况虽不知悉,但哥哥的离去却令我万分伤悲。为了比赛,有多少泪水我强压心中,有多少心里话儿将永远不会展开,泪水没流出来我心里好痛,多想找个地方痛哭一场,可是却难觅一处理想的地方。哥哥——妹妹思念你!
就在这则日记之后不久,马俊仁和王军霞、曲云霞由辽宁省副省长张椿明女士作陪应邀出现在万众瞩目的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上,我们看到了王军霞的泪水,许多许多同胞被感动了。当天晚上,节目结束后,中央电视台特派专车,从直播现场出发,不远千里把他们送往东北,初一前晌安全到达沈阳,初一后半晌,王军霞、曲云霞终于回到了自己久别的家。
令人深思的是,马俊仁急于远离沈阳人群把队伍拉到大连去,急于以一庄一户、独门独户的形式搞一套家族式的管理,本是他意识深处最认同的美妙理想的实现。而舵手的意识决定着航船的去向,老马实际上也就把一条孤船开向了小农经济的汪洋大海。这海一看上去,日日风平浪静十分深沉,而一旦咆哮起来便是惊涛骇浪足以覆舟夺人。凡中国农村家族,弟兄们长大成人都要较量分家,头破血流寸土必争而鲜有例外。假设老马是领上一伙子世界冠军去故土休闲养老采菊东篱下,想必会很悠然,然而却是从事竞争激烈的现代体育事业并且是名利同丰的行道,那么,在这片厚土上,首先要战胜的就决非体坛困难而是面对着无数的农民们,他们恰恰比马家军要强大一万倍!马家军的最终溃散便是难以避免的了。
第十章 曲云霞的家
老曲头忆苦难思甜。家园已属他人,何处堪安身?马俊仁偷窥训练真情,召开训话会,仍解决不了曲云霞的苦恼。为保住翻身王牌,马俊仁一狠心奖励曲云霞一套别墅。无奈间,作家当了买别墅的中间保人,老曲头喜出望外。
对曲云霞和她父母的采访都是在大连基地内进行的。前章所述,曲家实际上在农村已没有家园。我去的时候,老曲头夫妇仍在基地干杂活儿挣工资。正如我们的预测那样,他们全家人在基地住着很不安心,正在被无法重建家园的苦恼所困扰着。
老曲头大名曲国力,生得高大挺拔,与神情严峻思路广阔的王有鳆老汉相比,老曲头的脸上常挂着敦厚的微笑,言语也拙笨许多。他的祖上也是从山东逃荒来到大连的。只是到他这一辈儿,却没有王有馥那种走南闯北的惊人经历。曲家的祖先们逃荒上岸以后选择的落脚地点相当荒僻偏远,离海岸线有9公里,大概是当年逃荒的人们在大连湾登陆后,发现海岸线上已是人多地少,就朝着金县的荒山里走去。这个山窝子后来叫做金州区德胜乡上姜沟村。
在基地,老马晚上开车回了别墅,曲云霞和小队员们也早早休息了,老曲头说老赵来了正好解解闷儿,咱就唠磕儿吧。老曲头先来了个忆苦思甜:
我那个上姜沟可是太苦了,全村106户,才104口人,人比户少,为啥?日子过不下去,好多人家锁上门子又走了,户还在。有的户是单人户。我为啥没走哩?就是因为咱在村里顶个全劳力,群众怕我走,就选我当了个小队长,没想到这个乌纱帽一戴就戴了11年!走不了啦。百十口人,才四百来亩地,人均3亩多一点儿,全村没有一家不是苦日子。我开始当小队长时候正闹文化大革命,一个工分才两毛钱,你说咋活吧?咱家孩子多,云霞上头有一个哥哥俩姐姐,该长身体时候都吃不上东西。刚生云霞的时候日子也不行,插队知青还没走,她上小学以后才赶上有吃的。她的名字还是一个叫江桂荣的插队生给起的。小时候云霞每天跟她妈上山薅草,卖到山下二分钱一斤。她从小就满山跑。有一年到年底队里不分红,两车草卖了70来块钱,算是过了个年。农闲时候我也赶海,从大连湾用肩膀挑80多斤海菜,挑几十公里卖到别的材,串着家户卖,换点儿零用钱,那日子真是不敢想。六四年我就想盖房,打了720块钱的饥荒,好不容易盖了4间小平房,720块钱的债我还了5年才还清。我养猪,把好肉给了人家顶债(按:他养猪没有马俊仁那么能养)。现在一看,那房子早不成样子了,30年了。上这里来,说卖房,人家出了四千,咱就出手了,实际也不是要那几间破房而是要咱的地皮。鸡鸭牛羊粮食都送了人,有的东西给了她两个姐姐。我在那条山沟里实在位怕了,要是在王有馥他们村,有那个条件我哪儿也不去了,更不会卖房子。老马让我和老伴来基地,咱一辆卡车就把家全搬完。乡亲们都说咱家出了好孩子,苦日子算熬到头了。刚来时咱也高兴啊,光顾高兴了,觉得怎么还不比那个穷村强!云霞整年在外头比赛训练,有7个春节就不见回家过,这下子也算能过上团圆年了。我和她娘能不高兴啊!来这儿以后,老马每月给我们发500块钱工资,我300她娘200,不能说少啦。老马常问我,说老曲这日子好了吧?我就说好哇好哇。后来在开发区时间长了,才知道这个水平只能说比咱村里强,比起在开发区干别的,就比不上了。反正咱高低都不说啥,做人不能忘本,没有老马,哪儿有云霞的今天,我啥也不说啦。
老曲头话语很实诚,又似乎言犹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