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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每年给这个单位一定的管理费,就可以使用这个单位的名义、账户。这样做,
你虽然在生意方面有了方便,但你这个单位从理论上说,仍然是国营的。这在钱财
使用上,就会受到很大的限制。这一切决定都是在一年前做出的。就在这一年中,
形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国家做出了严惩腐败的决定。而这场声势浩大的运动根本
就没有波及到他。
因此彭小彭对自己的决断力很是欣赏:在这方面,他自认为很像父亲。看来精
神气质方面的特征,也是能遗传的。他事后对人说:“一个人比一个人聪明不了多
少,有的时候只要比别人早行动一天就行了;”
这事情以前只是一个计划,但在新近和一位外商谈完一笔生意后,他就决定把
计划付诸实施。至于向哪个方向“实施”,他目前只知道第一个目标是香港。因为
如果到欧美,他的语言不通不说,也没有任何的社会关系。买卖看上去做的是钱,
实际上做的是关系。而香港除去一些他平时积累的商务关系外,在不少中资机构中,
他也有许多熟人,比较容易打开局面。至于局面打开了以后怎么办,他暂定不是杀
向东南亚,就是返回中国大陆。
等伍勤坐好,彭小彭就端起酒杯说:“我要去香港了。”随之一口把酒干了。
伍勤也跟着一口干了。
“你怎么也不问问我为什么去香港?和去香港以后是什么打算?”彭小彭是一
个喜欢说话的人,尤其在喝酒时更是如此。
“您的事情我不懂。”伍勤老实地回答。
“你确实不懂。不过你倒是和我说两句话啊。别老和基督山伯爵的哑巴仆人似
的。”
伍勤还是不说话,只是费解地看着他。一个人如果长时间地不说话,说话功能
自然就退化。
彭小彭这才想起伍勤不可能看过《基督山伯爵》这书,因为上次问他看没看过
《红楼梦》,他想了半天后才问:是不是一盘带子?
“说什么都行,但今天你必须和我聊聊!”伍勤追随他已有二十多年了,而他
自觉今天第一次产生和他谈话交流的念头。
伍勤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的老板。他是彭老将军勤务兵老伍的独生子。老伍从红
军时代起,就一直在老将军身边当勤务兵。建国后才成的亲。所以伍勤在一九五二
年才出生。老伍没有什么文化,但评军衔风一起,彭老将军就把他放了出去。他不
肯。老将军说:“你如果总在我身边干,怕是少校也评不上。”彭老将军知道内部
有一个规定:红军不下校,八路军不上将。也就是说:只要你是退役,红军干部最
小的也可评一个少校,而抗日战争时期参加革命的干部,最多也是大校。但他没把
这话告诉老伍,因为他一向是个说得少,做得多的人。可老伍固执地认为这些全扯
蛋。最后老将军只好命令他。可他下到基层当团政委不到三个月,就跑了回来。问
他原因,说是和团长合不来。到了评军衔时,彭老将军先是派秘书,然后又亲自出
马,三上总政,才给老伍弄了个中校。
得了军衔,老伍挺高兴,每天都穿戴整齐,并把三级红旗勋章、三级独立勋章
和三级解放勋章都别在衣服上。有一次老将军开他的玩笑:“把我的勋章借给你别
吧?”老伍吓得赶忙摆手:“我要是别上一个,就得损阳寿十年。”军队勋章的等
级是很严格的:如果你在红军时期连以上、抗日时期营以上、解放战争团以上,那
你就能分别获得一级红旗勋章、一级独立勋章和一级解放勋章。
老伍在一九六六年,当团长期间饮酒引起肝硬化而去世。临终托孤,老将军自
认为责无旁贷,就把伍勤收养在家,说是当儿子待。
伍勤的学习不好,但在技击方面却很有天赋:他先是和警卫班的战士学,等把
他们都打败后,就拜学院的格斗教练为师。他一点就通不说,还膂力过人。一次放
学时和三个小流氓打起来,把三个都打得住了院。老将军大怒,从此禁止任何人向
他传授任何格斗技术。可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一本书,依图练起“铁砂掌”来。
他先是拍铁砂,然后就竖起五指往铁砂里插,弄得两手血肿。彭小彭看了心痛,拿
过书一看,才知插、拍之后,应该用以藏红花为主的中药煎熬成汤洗手。就问他为
什么不用?伍勤答曰,“没钱”
因为有了药,彭小彭就和伍勤一起练上了。但练了没两天,他就坚持不住了。
“您是少爷身子少爷命,就不用练这个了。有用得着的事,我来给您干就是了。”
伍勤称呼彭小彭,和老伍称呼彭老将军一样,从来就是使用“您”字的。
有了这个台阶,彭小彭顺着就下,从此不再问津。
“文革”中彭小彭去当兵,本来也想把他带去。但是接收他的那个兰州空军的
副司令表示:“要你一个已经很困难了。”于是只得作罢。
对此伍勤却认为没什么:“反正老太太还在北京,得有个照顾。”他倒过来安
慰起彭小彭来:“我爹老说: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倒不是说
村子搬了家,而是河水改了道:它先是从村西流过,后来改从村东流了。”他认为
这是很深刻的道理,解释完后说:“你放心去吧。”
彭小彭在空军一干就是八年,在这八年中,伍勤一直在北京一个油泵厂当钳工。
虽然他的技术相当不错,但因为经常为了照顾彭母而缺勤,所以到头来还是个二级
工。
“春江水暖鸭先知”,彭小彭转业到某个国家机关没几天,就停职创办马力特
别开发公司。而开业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伍勤。当时伍勤很有些犹豫:他认为自己
不是于买卖的料,更何况自己的年龄也不小了,应该有一份稳定的职业,积攒几个
钱好成个家。
彭小彭让他放心:“我敢保证你的工资永远是八级工的两倍。并奉送你一份足
够娶两个以上老婆的钱。”
伍勤相信了彭小彭的保证。彭小彭也确实完成了保证:商业利润远远大于实业,
工资在其中只占很少的部分。他知道这笔感情投资到了位,回报是不会少的。
“我到了香港之后,这里可全靠你了。”彭小彭把自己杯子里的酒斟给伍勤一
些。
伍勤的嘴巴动了动,但没出声。
“你是想说,马力特别开发公司办公室一关,公司就不复存在了?”彭小彭刚
才给伍勤讲了他的大概计划:为了节约一些费用,把公司的办公室由原来的五间压
缩成一间,人员也精简到只剩伍勤一个。
伍勤点头表示彭小彭猜中了。
“现在咱们的办公室是小了,人员也少了,但咱马力特别开发公司的牌子还在。
以前打仗时,一个部队被敌军包围了,没几个人冲出来,但只要这个部队的军旗还
在,它的建制就不会被撤销。以后我一回来,只要手中有钱,人还不好找?房子还
不好租?”
伍勤还是似懂非懂。
“我顶多走上几个月,如果你在这里呆腻了,过些日子我想办法把你也弄去。”
“我想和你一起去香港。”伍勤突然说。
在彭小彭的记忆中,伍勤好像从来没有提过什么个人要求,所以他愣了一下后
才说:“香港是随便去的?”
“那你也要想办法。”
彭小彭知道像伍勤这种“蔫人”,一旦提出要求就不好拒绝。
“最少也要送你到深圳。”
“干嘛不早说?”
伍勤直直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第二章
一辆“奔驰”车正沿着瑞士日内瓦湖畔的公路盘旋行驶。车上坐着的是国际商
业银行远东分部经理马克·波斯特。
国际商业银行创建于一九七二年。开始时它只有一千万美元的资本,而如今它
已经是拥有二百多亿美元资本的全球性银行集团了。
马克·波斯特一九四一年出生于德国。一九六一年慕尼黑商学院肄业。他先是
在一家中等的公司干低级职员,因为精明强干,很快就被提升。但后来因为一个不
为人知的原因使得他离开了这家公司,到一个美资石油企业供职。一九七三年,石
油危机闹得最厉害时,他进入了国际商业银行。
在国际商业银行里,他很得总裁哈桑·阿贝迪的赏识,被飞快地提升起来。
哈桑·阿贝迪是一个巴基斯坦银行家。是什叶派穆斯林派。他浓眉大眼,高鼻
阔嘴,爱戴宽边眼镜,双目炯炯有神,令人一望即知是一个精力非常充沛、欲望非
常强烈的人。他一直以自己有力的铁腕统治着这个金融帝国,使其蓬蓬勃勃地发展
到今天。
此刻,马克·波斯特正在参加国际商业银行高级行政会议的途中。
国际商业银行是在卢森堡注册的,但它的总部却在瑞士。银行的注册和远洋货
轮的注册一样,哪里方便就往哪里。它之所以选择卢森堡,是因为这里的法律比较
宽松,税收低,金融管理的机构小、人手少,对外国银行业务疏于监督,漏洞较多。
马克·波斯特在车上也没有闲着:袖珍的传真机,不停地输送出各种信息。他
接收它们并作出反馈。
如今一笔典型的电子交易所需要的时间仅仅是三十秒到四十秒之间。它的风险
主要来自骗取授权、数据线路的干扰、人员的不忠诚和物理渗透。电子货币不光在
形势上超越了旧货币,还带动了革命:窖藏现金不仅是可笑的还是愚蠢的。钱从本
质上说,就是一种该高速流动的东西。
马克·波斯特面对大量涌出的信息,一点不给人以应接不暇之感。或者换句话
说,他很喜欢这种信息的泛滥。他们认为信息泛滥和通货膨胀是一种东西,如果你
能很好地了解它,就能掌握它、驾驭它,并从中获得好处。
车停在一幢外表不很壮观,但戒备森严的别墅前。马克·波斯特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