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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故事-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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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说。
    “放不住。”
    “是的。钱和东西一样,应该在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你如果非要把它们换
一个地方,它们就会在外力作用下回归到原来的位置上去。当然人有些不同:他有
选择的可能。这也正是最宝贵的。千万不要把它弄没了。”
    “你是害怕我进监狱不是?我明白告诉你;我的钱来的虽然不完全合理,但完
全合法。”
    常锐用手支住下巴,盯住刘科。“合法合到什乌程度?”他虽然不是外贸中的
人,但是对其中的花招还是有所耳闻的:每年年初,经贸部、海关总署、中国银行
要开一个会来“定盘子”,也就是说:确定一美元值多少人民币。比方说:一美元
值七元人民币。那么你只要把七元人民币买来的东西卖一美元就行了。可是“老外”
不知道这东西的实际价格,也许两个美元他也买。这样你就赚了一美元。可做买卖
从理论上讲:有赚就有赔。赚谁赔谁,这其中大有讲究:你可以赚一个你不认识的
英国人一万美元,而故意赔给一个与你很熟悉的香港商人八千美元。因为每年要发
生几千起买卖,这种“赔法”在账面上是很难体现出来的。只要你总的是赚,就可
以交代过去。你说那个香港商人能不“感谢”你吗?“有些东西从账上看不出来,
但从别的方面就能看出来。”
    “我要真是那样干,那谁也看不出来!我可以叫一个熟悉的外商以我的亲戚的
名义给我汇一笔款子,然后我再偷偷地以化名汇回去。这样不管谁来查我,我都以
这笔亲戚汇款来解释。”
    “看样子我得离你远一些了。”常锐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为了让你放心,我告诉你实际情况:我的钱财是从股票来的。”
    “股票?”常锐听说过S市开发银行在一九八五年发行过股票,不过没有多久就
销声匿迹了。
    “开发银行的股票是百元一张的,当时一些内部人士告诉我:你买吧,有赚没
赔。我狠狠心就买了一千股。如今股票的面值最少也有二十万。分红就到手四万元。”
刘科双指捻动,作出目前时髦的手式。
    “这首先你得有十万块的资金。”
    “我的公司在开发银行开户。他们是由几家城市信用社合并而成的,带有很大
的民办色彩。所以为了吸5!客户,可以让你分期付款。”
    “你懂得股票是怎么一回事吗?”
    “不懂。也不用懂。反正他们是不会让我赔的。”刘科很自信地说。
    “如果有这等好事,你也给我买一些。”
    “我听说他们最近还要发行,另外我还听说要开放股票市场。”
    “你的消息确实?”常锐忽然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是遗传因子在起作用:
我的父亲就是“炒股票”起家的。
    “不确实。但是一有确实消息我一定告诉你。”
    在听刘科叙述了一阵那只狗的家港之后,常锐告辞。“我转送给他喝。”临走
时常锐把刘科送的酒放在黑人雕像前。“顺便告诉你我的观感:你的全部家具就每
一件而言都是杰出的,可组合出来的效果却极臭。”

    方市长在他办公室的里间,不停地拨电话。
    在中国办一件事是很难的,如果你是市长,依然很难,不过是另一个层次上的
难。
    “股份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私有制,这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你要慎之又慎。”
话筒里的声音苍老而清晰。
    “我只想拿出几个中等企业作为试点,并不是大面积铺开。”方市长说。
    “试点一般是由上面决定的。或者说你的所谓试点正好符合上面的意思。如果
相悖的情况出现,就会变得很不妙。”
    “我这里资金相当紧张。”
    “解决资金紧张,目前全国有许多成功的经验。”
    “可这些成功的经验在我这里都不成功。”方市长是一个不轻易改变自己看法
的人。
    “但是有人经验过。有人批示过。”授话人加重语气,“有律依律,无律比附。”
    方市长沉默了好长时间。
    “在关键的时刻,你应该听我的,这历史已经证明过。”
    “是的。”历史确实已经证明过:一九七七年,一个在中央很负责的人,在一
个偶然的机会看中了方市长。当时他只是一个副处长。要提拔他到一个部去当秘书
长。秘书长和办公室主任之类都是很容易继续提拔的岗位。可当时的政治形势很不
明朗,他就去请教这位老者,老者告诉他:“你赶快称病。不管是脑血栓还是癌症。”
“这有多不吉利。”职务对人是很大的诱惑,不容易摆脱。“如果你去上任,那将
是更大的不吉利。”实践证实这是一个非常英明的决策:在这个时代上去的干部,
绝大部分没有好下场。
    “政治不是经济。或者说经济是低级的政治。这个道理你要搞清楚。”老者虽
然已经过了七十岁,可头脑相当清楚,“为什么有许多在战争年代非常杰出的干部,
在和平年代就下去了?其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只会打仗,不会搞政治。打仗时,你只
要能看出一两步就可以了。而搞政治,你看不到五步之外,那你就是一个蹩脚的政
治家。”
    政治和经济的关系。经济在和政治冲突的时候,要服从于政治。方市长联想到。
    “我已经老了,以后在很多地方还要靠你。所以我才这样说。”
    “谢谢。”方市长放下电话。但是“开放股票市场”的念头却放不下。

    常锐在开始几天,几乎每天都要致电刘科,打听股票的消息。
    可是总没有消息。
    他变得烦躁起来:“我记得你说马上就要开放股票市场的。”
    “我只是说:有可能开放股票市场。‘马上开放股票市场’这种话只有市长书
记才能说。”刘科感到很委屈,“不过我已经托人到开发银行去给你搞一些股票。
有很大的可能搞到一两百股。”
    “一两百股有什么用?!我要的是股票市场。”常锐放下了电话。
    他对股票是有相当研究的。这和他的家庭是分不开的;他的父亲常老先生以一
个普通人的儿子,在上海的证券市场上买到了一个席位,而后用了十年时间,成为
上海或者说是远东有名的证券经纪人。这是他整个家族的骄傲。
    如果一个家族出了一个著名人物,后辈是不会把他忘记的。人总是有一种“寻
根”倾向。在上中学时,他就反复阅读《上海的早晨》、《子夜》等文艺作品中有
关股票的描述。但是这仅仅是文艺作品;描述未见得客观不说,而且不真切。于是
他问父亲。常老先生却一句也不肯说:有些话是没有必要说的,尤其是没有必要对
孩子说。
    “文化大革命”击碎了父亲的形象。而重塑之时,他已经是一个二十岁的大人
了;他代表父亲取回了“交代材料”。出于好奇他读了这些字体公整、经过装订、
大约近百万字的交代材料。这其实就是一部近代中国证券交。
    在父亲的督导下,他上大学时选择了物理。但是“股票”这东西像魔鬼一样地
忠心地追随着他:一有空闲,他就到北京大学那座几乎无所不包的图书馆中去阅读
有关“证券”的书籍材料。以至于一位经济学教授对他发生了兴趣,经过一番交谈
后,教授说:“你的经济学方面的知识几乎全部局限在证券方面,不过以你的聪慧
和深厚的数学基础,转到我的系里,可能会有发展。”
    他动了心。
    常老先生再度出面干涉:“证券,尤其是股票,在中国是一种已经死去的东西。
你何苦去研究它呢?”
    “整个考古学都是在研究已经死去的东西。”
    “他们之所以研究它,目的是为了让它复活。而股票是不会复活的。”
    他没有能转系。这并不是因为常老先生的力量:三十岁的儿子是不会唯父命所
是从的。而是因为体制的力量:学校明文规定不允许理科与文科的学生“串系”。
    人的主观能动性其实是很小的。他沿着别人规划出来的路线,一直走到今天。

    “我听常锐说他在寻找什么股票市场?”郭天谷在常锐不在家时问郭夏。
    “我没有听说。”
    “我对你说了多少次:要抓大事。”郭天谷的声音中威爱并存,“你知道什么
是股票市场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郭夏说。在只有他们父女时,她是百无禁忌的。
    “股票市场这种东西在中国是永远不会有的。如果有,就必定是黑市。在解放
后,我曾经组织并且领导了取缔天津股票市场的工作。”郭天谷的眉毛微微抖动。
    “股票和债券一样,同属于证券一类。现在既然有了债券,为什么不能有股票
呢?您不要太古板了。”郭夏收拾提包,“眼下是改革的年代。”
    “股票和股票市场不是一回事。在改革的年代,稍微发行一些股票,以增加工
人的主人感,不是说不是一种可行的方式。但是股票市场一旦出现,就立刻变成另
外一件事了。量变引起质变。股票市场是专门为了投机者而设立的。这你不懂。”
    “我不懂,您找懂的人说去。再见。”郭夏顽皮地朝父亲摆摆手。

    “我有一个主意:过几天,”董一说出一个著名人物的名字,“要来S市考察经
济。这必定是一个庞大的团队,其中一定有经、计委和财政部的负责人。到时你找
一个机会把你的想法与他说一说。如果他同意了,别人就不会不同意。如果他不同
意,那也没有什么关系:你原本也不过是一个设想而已。”
    “用这种越级的办法办事,很可能会得罪一些人。而这些人一定会在一个合适
的时机来报复你。用你们经济学的术语来说:这是一种透支。”
    “他们或许同意你的意见,从而不来报复你;他们或许不同意你的意见,可因
为是中央领导同意过的,而不敢报复你;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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