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亲特别钟爱,把他视为生命一般。
曹家是年深已久的满俗化的家庭,其习俗是“满七汉三”的组成比例。按照清代满旗世家的规矩,小儿入学最早,督教极严。即便是贵如皇子,也是六岁就傅,无宽缓之例。正式入塾之先,还要从小就用小方块纸作课本,每一张纸上就写一个汉字,称为“字号”,聪明的孩子在家里通过这一番教育已能认得数百或一二千字。
那时的学校,形式不一。有条件的就自己设立私塾,请一位“专馆”的先生来教子弟;有的成立义学,供给族人亲戚们无力上私塾的孩子上学读书,不仅免费,还发给食用之钱;还有一些属于官府办的不同等次的学校,称为官学。此时的曹家根本就没有自己请师的能力,曹族中虽然办有义学,可是距离也很远,进后城西门内包衣人聚居之地,上官学,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于是曹家只好去“附学”:从曹家当时居住的蒜市口西行,越正阳门,进宣武门,往北走一小段路,来到驸马大街,那儿的平郡王府里住着小雪芹的大表兄福彭,王府有家塾,亲戚的孩子可以“附学”。
那时雪芹上学的情景是可以想象的:
在王府的二门外前院里,一个跨院十分幽静,小小三间正房,一明两暗。进了正门堂屋,朝北立着一面雕刻的木龛,内中供着一面牌位,上面大书“大成至圣先师孔子之位”。龛前有供案,陈设着古色古香的祭器。学童进来,先要向牌位恭敬行礼:双手抱拳,将身躬曲向下,手随身屈到腹膝,然后躬身进入里间,先生靠山墙设一大案,案上有书,有文房四宝,以及不可少的界尺。案后一大木坐榻,上设质地高雅而朴素的大靠背和极厚的大坐褥,老师可以舒适地端坐或倚靠,或盘膝或垂腿。那大坐榻很有点儿像皇帝的宝座那样的威严,学童一进屋,又要先向先生深深地一揖,然后悄无声响地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学生到齐,老师才开始讲课。
在这种条件下,使小雪芹受到了良好的文化教育,特别讨人喜欢的就是他见了人没有一般小孩子的怕羞、胆怯等表现,恰恰相反,他见了人礼数周详,举止优美,凡是见过他的人没有不称赞的。特别是他进了学房,仪容款段,竟然超过了王公家的子弟,于此老师已是另眼看待,等到他一开始功课,更是让老师叹为奇才了。
人们常常把那些聪明颖慧超众的人才用“一目十行”、“过目成诵”等词语来形容他们的过人之处。对于小雪芹确实是这样的,清代书本的款式,一般是每行十六七个大号的汉字,智力不高的,每日学二三行书,还记不住。但是对小雪芹确实是一目数行俱下,只念两遍,就能背诵如流了。同时令人可喜的是,他不但学得快,而且有极高的悟性——他能明白书中所讲的道理,得其精义,不是死背书。
逐渐地,私塾里的老师发现这个令人喜爱的学生并不仅仅是聪明过人,他也有同龄人的脾气,会淘气,但是他会思索,常常对一些事情发出疑问,使先生张口结舌,无以回答;有时还提出一些令人惊诧的怪话怪论,听起来十分的胆大妄为,使先生颇为为难,有时就只好以先生的威严来斥责他不守规矩,胡言乱语而对他的提问不了了之……。
小雪芹因为家境的关系,上学年龄比一般的满洲世家的孩子要晚。同时,在学里成日学的就是那些规定的四书五经,这些都是古代儒家的经典,教育做人和从政的道德规范,对成人来说也要有相当的阅世经历才能领会其中的奥妙,所以对小孩子来说该是一件既枯燥严厉、又很乏味很苦的事情。
因而对于聪颖而又“淘气”的小雪芹来说,终日死板的认字、背书是不能满足他的求知欲望的,很快自己就偷偷地转入了另一个新的阶段:即“杂学”的涉猎和追求。
所谓杂学,指的是在那时候,读那些《四书》、《五经》等经典文章,是为了作“八股”文章——一种法定的格式,专为科举考试而设的,比如,主考官在《四书》里割取一句话,就是文章题目,考生必须以“代圣贤立言”的口吻来发挥那题目的意义。文章按规矩分为八个段落,故被称为“八股”。在当时,除了这个算是正学以外,其他一切学问都被归到了杂学里面,自然身份也就不高了。
小雪芹最厌恶这种“八股”文章,这一点在他后来的小说里表现得十分清楚:把那些醉心于八股文的人,叫做“禄蠹”。他咏小说主人公贾宝玉,说他“愚顽怕读文章”,对于今天的读者来说,此处的“文章”二字,专指八股文,也叫做“举业”。
小雪芹天性不守正规,求知欲强,感情丰富敏锐,极需要的不是那种应考的东西,而是真正展露才华、抒写灵性的中国古代的诗文词赋,以及被士大夫轻贱的民间通俗文学:小说、剧本、弹唱典词等在中下层社会流行的文学形态,这在当时称为“闲书”。
幸好,当时的曹家由于政治地位的骤落,不得不摒居于外城,因此,使他得到了比内城、皇城里的孩子们多得多的接触“杂学”和“闲书”的机会。
尽管如此,在当时的环境下,小雪芹要想觅到“杂书”却是一个很大的困难。他的祖父一生的藏书,在抄家时已经被人弄走了——在上文列出的抄家的清单上,一字不言书籍的事,不知道是当时的制度就是规定不把书算作财产?或者是曹家提前得到消息,想办法交由亲友们保护收藏?不论如何,后来他家的一部分藏书出现在他祖姑丈傅(132)家中,但这也只能是后话,因为此时的小雪芹还没有到能读曹家藏书的阶段。
于是,由于小雪芹的居住条件决定了他一开始能读到的“杂学闲书”,自然就是流行当世,十分易得的小说和剧本(曲剧的唱词)。
在中国,长篇章回小说和元“杂剧”、明“传奇”(这些都是由极美的曲词构成的)剧本都是深受读者喜爱的,其流传之广,入人之深,可以说是要比什么官定的教育课本的威力都要强大得多。尽管正统士大夫非常鄙视这种作品,然而,从明代以来,情况却发生了重大变化:一是众多天才作家,由于科举的世界无从施展他们的才华和智慧,便把精力投入小说与剧本的写作,因此质量日益可观;二是从明代中期,出现了一派“批点家”,专给流行的头等小说剧本作出“批点”,刊刻行世。于是在这一行里,出现了一位名叫李贽(1527…1602)的人,人称李卓吾先生。正是这位李卓吾先生,成了曹雪芹真正的“启蒙老师”。在李之后,又出现另一位命运更冤更惨的大批点家——金圣叹,他也成了小雪芹的“启蒙老师”。
但是他们都是在小雪芹出生之前就已经不在人世了的,所以关于他们对曹的影响,待下文再提,因为他还有一位现实生活中的老师。
在现实生活中,十二三岁的曹雪芹从师谢济世,此人官居御史,人称谢御史。他被雪芹的表兄福彭敦聘到平郡王府去教导小世子庆明,因此,雪芹也就有了跟从谢老师,听他讲学的机会。从谢先生学,首先是接受他为人品节德行的熏陶。刚正不阿,不畏强暴,勇揭私弊,敢于冒死坚持真理,不迷信偶像。他对天文地理,动植生物,善于观察分析,富有科学精神,学识十分丰厚,不只是书本文字的夸夸其谈。
然而,过于刚正的人,是不受同僚欢迎的。谢御史上书建议改进科举制度,并多次进呈自己的论著,但是都没有效果。于是,于1738年,自请外任。从此平郡王府里也就少了一位良师,曹雪芹的从旁受益,自然也宣告结束了。
那么,失掉了良师的亲授,雪芹的“杂学”,当然也就更离不开各种社会的人群和各种书本了。
在雪芹从各处能借到书的地方找到的书里面,诗词居首,再有就是史书,包括像司马迁的《史记》,唐太宗主编的《晋书》等所谓“正史”,再有就是“野史”杂记、小说、剧本了。这些书,为雪芹展开了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于雪芹而言,不但是学识的源泉,也是教养的炉冶,文化的甄陶。
特别是那些书中的“批点”对曹雪芹的影响更是不可估量。批点是中国独创的文学形式,十分奇特。它可以说是一举而有多重的意义:批者对他崇拜的一部名作表述他的赞美,阐释其价值所在,并且借此抒发自己的感想,包括政治的、哲学的、社会的见解,还有艺术审美的理论与赏析。他们对曹的最巨大的影响就在于金圣叹提出的“六才子论”。也就是说金把《离骚》、《庄子》、《史记》、《杜诗》、《水浒传》、《西厢记》这六部古代尊贵的自叙诗、哲理散文、历史传记、诗圣杜甫的诗集、民间小说故事、剧本这些本来传统地位极为悬殊的文学体裁与成果,大胆地“拉平”了,给了同等的高度评价!他的批点的感染力是如此之大,如此深入人心,以致于清代的一般念书识字的人都为之倾倒,忍不住拍案叫绝。
曹雪芹欣喜若狂地接受了他们的教育与指引。
然而,当年的曹雪芹是不可能像我们今日,自由自在地尽情享读“六才子”的。
不要说野史闲书,就是比那高贵十倍的古代诗文名著,也都属于“杂学”、“杂作”之列,一般私塾是不会教给学生的,更不会放任让学生去看。据考察,在曹雪芹接受教育的十年,本应是八股制艺风气浓厚,通儒多讲正经学问,兼擅诗赋文学的时代,可是从雍正开始,直到乾隆十年(1723…1745),忽又变为专重八股,其余一概被贬斥了。因而,曹雪芹的“杂学”,都是他冒着风险、犯着众怒而自己求索以得的。这样的不守“学规”,还会引起家长和至亲长辈对他的气恼和愤怒,把他当作不求上进的不肖子弟,甚至被当作“下流败类”。
这些在《红楼梦》中,曹雪芹也进行了相应的描写:
“那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