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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放我不过,恐另想出别的主意,坏了我的名节,悔之晚矣,如今且自答应
… 46…
他,等那姓常的上楼时节将酒灌醉他,先刺死他,我便寻个自尽,全了我的
名节。谅本处官府见他外甥宿娼被害,必不放这老贱人,那时亦消了我无穷
的怨气。”便假装回嗔作喜道:“妈妈费了心,既得这贵公子,怎敢不从,
只是那日忒打伤了些。”妈儿见是允意,便赔罪道:“当初原是老身不是,
以后若打,指上生疔。老身且下楼叫人送酒来。”又对阮三官道:“我儿可
与霞娘收拾。”吩咐毕了,妈儿欢喜去了。那阮三官替小姐梳妆,丫环送上
两席来,一席是阮三官与风小姐吃的,一席是常公子吃的。阮三官劝风小姐
吃酒用肴。可怜风小姐今日是断头路的日子,哪里吃得下,只得勉强精神坐
着。将至初更,妈儿上楼说:“常公子酒量不佳,竟大醉了,他上楼时,我
儿须要小心陪他,且不可拗他。”又嘱阮三官:“我们下楼去吧。”丫环收
拾了碗筷也下楼来。风小姐独自一个在楼上,含悲忍泪坐着。
且说张李二人把常公子灌醉了,叫丫环抬上楼去。妈儿替他把大衣脱了,
除了巾儿扶上床,把帐幔掀起,又吩咐几句方才下楼,到厅上和三人吃酒。
李四夸自己的机见能干,莫上天催促明日兑银子,不再言说。
且说风小姐在楼上坐着,见众人抬上一个清秀书生,年纪约有二十岁,
便暗想道:“姓常的,我风栖霞与你无仇,只是你在富贵之家,你父为吏部,
只该发愤攻书,怎么来宿娼家,这是前生的冤业,借你一命出我无限的苦楚,
全我一生的名节。”小姐走到桌边,将头上珠翠除下,挽了头发,将身上衣
衫脱去,只穿件紧身小袄,束条素裙。收拾完毕,已交二更,看楼中烛影昏
黄,听天外雁声凄凄,又想父母与孙佩,不觉伤惨,泪如雨下,寸心刀绞。
一面泣涕,一面找寻个匕刀儿,却无寸铁。寻到柜底下,在一柳筐之内有一
把五寸长的新剪刀,却是阮三官在此作针线忘下的,不曾拿去。他拿在手中,
欲向前刺去,又退回几步。但凡作这恶事的人,战战兢兢,又走向前,又想:
“姓常的,却不知你是哪方人,有弟兄否,若是有弟兄还好,若是无兄弟,
岂不绝常门之后?我风氏要你出气伸冤,也顾不得了。”此时常公子烂醉如
泥,一时酒不能醒。风小姐拿起剪刀,恶狠狠奔上搭板,要下手刺常让。不
知刺不刺,且看下回分解。
… 47…
第三十回 丫鬟泄漏脱灾厄
话说风小姐要刺常公子,常公子乃是个文曲星下凡,后来还中魁元,他
原非无心宿娼。况他父为官清正,只生一子,焉能遭此劫数。风小姐起念时,
早已惊了神圣,暗中护佑。当下风小姐手持剪刀向前,常让在醉梦中犹如有
人将他身子一推,“扑通”一声滚了下来,把小姐碰了一跤,剪刀抛在地下
半边。
公子睁眼看时,见一个女子跌在搭板之上,有剪刀一把,吓得魂都掉了。
只见那女子爬起,伸手拿刀。常让忙跪在楼板磕头道:“小生一时酒醉不知
怎样误入闺中,乞娘子饶我性命。”风小姐终是个女流,不曾经过,吓得魂
不附体,况又未曾刺死他,也战战兢兢的跪下说:“我是含冤负屈之人,无
奈在此处,求君子还要救我难中之人。”常公子定了定神,想道:“我同张
李二人饮酒之时,是在张兄姐姐家厅上,又如何在此楼上?”又见衣服脱去,
到底是官家公子有些才学,便站起来说道:“我问你,那张世宏是甚么人?
我同他好好在厅上饮酒,如何就把我灌醉了?我怎样就摸到这楼上?你因何
拿刀刺我?须从直说了,若支吾定禀官究治。”风小姐听公子之言,不是自
愿来的,忙起身含泪道:“请君子坐下,待难女奉告。”公子先是吓慌了,
在烛光之后不曾看得明白,转在灯前,见小姐生得如花似玉,品貌庄正,非
娼家之人,只得坐下。风小姐说道:“君子是被何人骗哄进来的?”公子见
问得有因,便将白日古玩店遇张李二人之事说了一遍。小姐知是妈儿、张三、
李四设的计,说道:“君子,你说是张三姐姐家么,却不是的,此乃扬州有
名的乐春园,院内有个老虔婆,万恶多端,那张三李四是他院内的牵头。还
有个姓莫的叫莫上天,我是他拐来卖与院内的。”
公子听了此言,发了怒气,道:“可恶,可恶,这两个狗头好生无礼,
焉敢如此放肆,与我兄长兄短,明日定要送官处治。你既是院中女子,为何
行刺与我?”小姐哭道:“难女非院内之人,是被歹徒拐卖来的,冤情无限,
闻常公子正是本郡姚太爷外甥,只求公子对姚公一言方便,便可救出难中人
出陷人坑,报得这冤仇,使我父母没世不忘恩。”公子说:“你父母姓甚名
谁?今居何处?怎生被拐?可说明白,小生自然相救,拿这班狗头替你泄恨
报仇。”小姐忍泪说道:“难女系河南开封府人氏,父亲姓风名竹,曾做过
太常寺正卿。因避米贼之害,欲奔襄阳投叔父风林,半途遇强盗冲散,被莫
上天拐我到此,妈儿苦苦逼难女招客,抵死不从。今日妈儿说是吏部大堂常
老爷公子,难女假认,其实要刺君子,然后自缢,那时令母舅自然拿这些人
正法,借报此仇。不料,被公子识破,望其海涵,若肯相救,感恩不忘。”
公子听了,正合争春园之事,前月又会过风林,便起身说道:“如此说来,
小姐莫非系孙佩贤弟之妇风栖霞么?”小姐见问,吃惊说:“公子怎认得孙
佩,又知难女小字?”公子惊喜道:“四路找寻弟妇,杳无音信,岂知身陷
于此,今日会面,真天幸也。”就将杭州结拜马俊,大闹开封府杀米贼之事,
细细说了一遍,“如今令叔杀了王二府,那马俊同周元、周顺去开封府去救
孙佩去了,总在铁球山会聚。明日待小生禀过母舅,拿这贼泄恨。”小姐在
难中,遇着不识面的大伯好不欢喜,又把他受苦的情由告诉一遍。
公子穿了大衣,小姐穿上衫儿,二人坐到天明。公子道:“小生临行之
时非是小生放肆,小姐亦要假作留情的模样,若是尊了礼,恐被他们识破,
走漏了消息,反不美。”小姐说道:“难女知道。”忙梳了头,洗了面,换
… 48…
了衣衫。妈儿领几个丫环来叩门,公子起身开门。妈儿见风小姐面有喜色,
又梳了一个好头,穿了好衣,妈儿心中甚喜,便笑道:“今夜不够睡,何起
得这么早呢?”公子道:“因昨日不曾与母舅言明,出来一天一夜,恐他望
我,故此要早些回去说明了。午后再来,少不得重重带礼相送。”丫环捧上
水来,二人洗了面,与妈儿同下楼,来到厅上张、李、莫三人坐下,齐说:
“恭喜,恭喜,非是小弟们放肆,骗兄到此,只为霞娘生得天姿国色,却寻
不出一位风流俊俏之人,昨日见兄品貌超凡,故请进院,多有得罪。”又对
小姐说道:“我三人为霞娘费尽心机,才请常兄来此,霞娘要着实请请我们。”
公子与小姐二人,恨不得吃他肉方得遂心,只应道:“小生自有重谢。”
丫环摆上早膳,公子同妈儿坐了一桌,张李莫三人另坐一桌。用完早膳,
公子对妈儿说:“小生在此谢了,又承霞娘留意,因昨日无心到此,未曾带
礼物,小生回去禀过母舅,在此多玩几天,何惜千金之资?”妈儿说:“只
是得罪公子,老身还求公子在太爷处出张告示,挂在门前,禁止光棍打扰,
感之不尽。”公子说:“这个容易,在我身上。”起身对小姐说:“小生少
陪,一刻就来。”小姐无奈,只得起身,老着面皮说道:“有慢相公,求速
些来此,免得妾身悬望。”公子点头,又与张三等作别,道:“小生暂别,
午后即来。”便带书僮走出。
小姐相送出来,不好叮咛,心如刀割,不觉泪下。公子看见,知是小姐
不敢嘱咐,故此流泪。便对小姐说:“你不必如此,小生决不失言,即刻就
来。”小姐点点头,送到二门口便住了脚。张李莫三人同妈儿送出大门,说
道:“有慢。”公子拱手道:“暂别。”迳自去了。妈儿道:“霞娘接了客,
又会留情,叫我儿一夜劳碌,且去楼上安歇。”小姐答应,上楼去了。
张李二人坐在椅上欢喜道:“罢了,罢了,这几天把鞋子跑坏了,快拿
酒来,我们吃个太平宴。”莫上天说:“吃酒小事,叫妈儿快些把银子兑了。”
张三说:“多少日子拖了,何在吃酒时候。”妈儿道:“张相公说得是,当
初老身说的话,难道少兑一厘半毫?”李四道:“妈儿说得大方,自然兑的,
不用你催。”妈儿叫丫头到厨房备了酒席。
不一时摆在厅上,四人坐下饮酒。妈儿道:“昨日蒙三位相公替老身做
了这件事,今日霞娘送常相公出去,看他那般留情,公子必要来的。非是老
身不肯就兑银子,因目下还欠百金,公子来必有二百金带来,那时一并交齐。”
张三道:“妈妈,你莫把常相公当口好食,况且他是公子,又是本府太爷外
甥,他在客边,哪有多少银子使。当初只要他来破了霞娘身子,另外好替你
寻个好友哄他几日,打发他动身。”李四道:“他就是官府的公子,哄他到
此场上,不怕他不出银。”他四人吃着,说着,好不兴头,只见旁边一个斟
酒的丫头叫喜儿,只有十三四岁,便皱眉插嘴说:“大家莫欢喜,只怕下午
就有祸来。”张三睁着眼大喝道:“你这个少打该死的,有何祸事来寻着我
们?”喜儿回道:“张相公你且莫骂我,片刻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