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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了她受了那么多苦。即使在他临终之时,也呼唤着她的名字。
人们仍记得他如何歌唱,如何叹息。人们不会忘记,他死于致命的激情中。
忧伤的鸽子一早起来唱歌,它飞到那间孤单的小屋前,一直地唱。小屋的木门大开,而人们发誓说,那鸽子必定是他的魂魄。
看啊,他仍然在等待她,等待那个可怜的女人回来……
咕咕咕咕咕咕……
我的鸽子……
咕咕咕咕……
不要哭……
石头永远不会知道……我的鸽子,它也永远不会知道……
爱情,到底是什么……”
歌播完了,桑桑半晌无话,只管定定入迷。
陈济民体贴地站在一旁,陪伴因感动而鼻头发酸的她。
桑桑扁着嘴,拍动了睫毛,回过神来之后便说:“下次再听见这首歌,一定要录下来。”
陈济民上前抚摸她的头发,她就把脸贴着这抹魂魄的腰间,为刚过去的悲伤撒娇。
她揉了揉鼻子,说:“很凄凉哩!”
陈济民说:“情歌要凄凉才动听嘛。”
桑桑立刻就在心中想道,或许,人间的爱情也要悲凄才得以刻骨铭心。她抬眼对陈济民说:“因为有点苦,心才会动。”
《死神首曲》 第一部分一只忧愁的鸽子(2)
陈济民没说什么,他跪下来捧起她的小脸,满目温柔地注视她。
桑桑说:“其实我们也是苦恋呀,但我觉得心甜和幸福。”
陈济民以指头轻扫她的脸庞,待她说下去。
桑桑说:“或许是我们不够苦呀!要再苦一点,才会有那首歌的意境。”
陈济民定一定神,如此说:“大吉利是!”
桑桑就傻笑了。接着就叽叽呱呱地谈起其它话题。陈济民因她的话而分了心,不祥感涌上来。只恐怕,有些不幸,会不幸言中。
桑桑的父亲患了老年痴呆症,平日的言行十足像个婴孩,虽然麻烦,但总算不难照顾。近日,父亲受了恶疾感染,咳嗽不止,更吐出血来,桑桑请医生来看他,惟两日后病情加重,桑桑便在深夜时分把父亲送到医院。病房面积颇大,环境清幽,露台上弯月清晰可见。桑桑抬头观看月亮,觉得它形如镰刀。而室外大树林立,时值秋季,落叶不断。
父亲给注射了药物,正躺于床上休息,桑桑亦疲累了,于是便躺在旁边另一张病床上。未几,医务人员进来,放下给桑桑的食水和干粮,桑桑吃过少许,然后便睡了。
在半睡半醒间,桑桑感到有人进来,意欲睁开眼睑,却赫然发觉无力张开,心感不妙,掠过念头:“被人下了迷药……”脚步声移近,桑桑极力挣扎,然而眼睑如铅重,徒劳无功。就在彷徨间,一度强光由床尾位置激射过来,银白的光线带着力量的爆炸力,桑桑心神一震后,反而有能力张开眼睛。在光芒转弱之际,她便看见床尾站了一个女人。
桑桑当然认得这个女人。她看见陶瓷身前放有一个白金宝盒,而盒子上悬浮着一个倒转的、镶满宝石的黄金十字架,强光就由这十字架而来。
桑桑试图张口呼叫,却发现只能从喉咙发出“呀……呀……”的低音,而四肢更是动弹不得。
陶瓷柔和地微笑,这样对她说:“小妹妹,今晚辛苦你了。”
说罢,十字架飘浮到桑桑额头上约三英尺位置,叫她隐约听见十字架内散发出连绵的哀鸣:“啊呀……啊呀……”声音低沉,言语不清,听不明白当中的字句,却能从音调中得悉那是沉痛的苦。
“啊呀……啊呀……”哀鸣一阵又一阵地回荡,苦海无涯。
桑桑顿感通体冰冷。
《死神首曲》 第一部分一只忧愁的鸽子(3)
“你……”终于,桑桑还是能够发声:“你……干嘛……”
陶瓷说:“你是死神LXXXIII的好友,对吗?”
桑桑虚弱地问:“你……想怎样?”
陶瓷微侧起头说:“我的十字架会夺走你的魂魄。”
悬浮半空的十字架正缓缓向下移,如鬼魅的阴森碎步,逐分逐分下降。
桑桑眼珠向上一溜,接着惶恐地叫了出来:“为什么你要害我!”
陶瓷耸耸肩,说:“就当我妒忌你比我好命吧!”
“不……”桑桑看着向下移动的十字架,呜咽起来,“不……”
陶瓷望向十字架,十字架就听命地凝在半空,没再下降。陶瓷说:“叫你的死神出来吧,他要是不出来,你就替他填命啦!”
挟持桑桑,为的是诱捕死神。
桑桑痛恨地望向陶瓷,说:“你这个女人很恶毒!”
陶瓷悠然地叹了口气,告诉她:“每个人都有其使命。恰巧的是,我要捕杀死神。”
事到如今,桑桑却仍不忘教训她:“我听过你的故事。但你必须知道,人始终要死,你亦不例外。”
陶瓷朝她摇了摇头,这样说:“你这种好命小女人,哪会明白什么是苦?”然后,她说下去:“你总有办法把死神召唤出来的吧!不然,你就先做替死鬼,到他找我算账时,我才收服他。”
“啊呀……啊呀……”桑桑头顶上的十字架哀鸣阵阵,内里的苦魂,为着自身的不得善终而哀恸。
陶瓷轻描淡写地说:“我答应过死神必定残害他身边的人。怜悯是第一个,你当然不会例外。”她微笑,“我这种生意人,永远一诺千金。”
桑桑虽然感到无能为力,但记得死神曾吩咐她,若陶瓷陷害她,就高声叫唤他出现。那时候,死神为了保护她,曾提议赐她一死,但为着照顾老父,桑桑拒绝了他。
实在六神无主,桑桑惊怕得眼泪也挤出来了。十字架继续下降,她彷佛看见,十字架的珠宝内正鬼影幢幢。
不期然地,桑桑浑身一震,并下意识地叫唤:“死神……救命……死神……我是桑桑!”
陶瓷正想再说些威胁桑桑的话,露台上却传来一阵风。两个女人把视线溜开去,便看见西装笔挺的死神在露台上现身,急步走进病房。
“桑桑……”死神心痛地叫唤她。
“对不起……”桑桑含泪说,“是我把你叫出来……”
死神的目光极度悲切,一时间说不出话。
陶瓷淡然地看了他俩片刻,然后说:“你若是不伸手握过那十字架,你的好朋友便会代替你长居于内。”
“不……”桑桑苦痛得滴出眼泪,“不……不要听她的话……”
死神把陶瓷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但自踏入病房后,他都没正眼望向陶瓷,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病床上的桑桑脸上。
陶瓷说:“死神,只要你肯搬进十字架内居住,世上起码多了我和桑桑两名活口。你一向宅心仁厚,应该不介意牺牲吧。”
死神看见十字架上的宝石闪出暗光,那暗光来自一个又一个张开来恸哭的嘴巴……
那里,根本是一个幽域。
《死神首曲》 第一部分一只忧愁的鸽子(4)
死神向后退了半步,这才正眼向陶瓷望去。死神的目光满怀怨恨。
陶瓷冷冷地问:“怎么了,你住进去还是她住进去?”
十字架内亿万苦魂正张口等待,饥饿的唾涎溢满冥谷的河。
“十字架之内……”死神低语。
陶瓷说:“十字架内的亡魂正等待死神你加入。与亡魂为伍向来是阁下专长,只不过,十字架内的空间较朴实狭小。”
桑桑按捺不住,向死神喊道:“不!你不要理会她!我不要连累你!是我该被摄进十字架内,不该是你!”
陶瓷不喜欢婆妈的拖拉,顷刻就不耐烦了:“好吧!见你争着进去,加上看你那么不顺眼,你就首先移民到十字架国度吧!”
说罢,十字架迅速向下堕,桑桑瞪着惊恐的双眼,正以为末路将至,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挡在她的额头上,十字架就插落那手心之中。
房中两个女人各自在同一刻怔住。
风从窗外刮起,吹起了遍地的落叶。桑桑在心中呼叫:“不……不……”
陶瓷的脑海内同样掠过这个字:“不!”
然而,她未必实时明白,为什么会是“不”。
不是很想死神受死吗……
怎么,追捕死神的游戏,完结得如此仓促?
手心终于握住了十字架。这一秒,说不出的漫长。
指头已包住十字架的骨干,悲苦亦已传送。陶瓷看着死神骤变颓然的表情,明白世上最深的苦难正藉着十字架送递到这个男人身上。十字架内的苦魂有多苦,他亦然。
十字架爆发出强光,继而当中的苦魂齐声喊了一句:“欲死而无望!”然后握着十字架的那只手一点一滴地淡退,十字架正吸啜着他的精力。
桑桑叫出声音来:“不!”
而陶瓷不知怎地,居然在心中凉了一截。
世上仍有极端怪异之事,就连再狠毒的人遇上之后也深感可怕。
桑桑痛心又悲切;陶瓷并未懂得如何处理这场面。忽然,更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露台上传来一把声音:“住手!”
桑桑与陶瓷朝露台望去,她们竟然看见另一个死神。
这个死神由寒风中的落叶里步出来,他的脸容较之前的一个更神气。
剎那间,陶瓷愣住。
同一刻,桑桑什么也明白了。
是的,世上有两个男人,拥有同一张脸……
桑桑的瞳孔扩张,她瞪着手握十字架的人狂号:“陈济民!”
手握十字架的男人朝她望去,桑桑看见那双眼眸内熟悉的温柔。
“陈济民……你怎可能……”桑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