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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兰看毕,微点了点头,又看第二艺,念道:
少之时
即少以观君子,先毋忽乎其时矣。夫时不皆少,而君子所自重者,则在少时也,而谓可忽此少时乎!尝思蒙养为入圣之始,从可知吾人之德业,未有不于少时基之也。盖人实重乎始生,而品贵端于早岁。虽曰后生可畏乎,而正难忘此知识之初启也。君子有三戒,岂独于少见之战!然何不可先于少见之哉!人有精明白诩,而韶华易迈。忽惊心于岁月之如流者,而非所论于少也。人有阅历几经,而荏苒不知,倏致慨于光阴之忽逝者,而亦非所论于少时也。若即少时以观君子,君子亦等夫人之少时,犹是乎少,即犹是乎时也。而即君子以验少时,君子若迥异夫人之少时,不忽乎时,先不忽乎少也。则盍观君子少之时乎。人岂常有少时战?正惟其不常有少时,而不及恃者此少时,恃其所不及恃者,亦惟此少时,则一思夫少之时,觉人人所不多得之少时,实人人所不容纵之少时也。吾思夫时,吾难忘夫少矣。人不皆有少时哉?正惟其皆有少时,而不可遏者此少时,遏其所不可遏者,亦惟此少时,则一想夫少之时,觉人人所必欲至之少时,正人人所必当惕之少时也。吾念夫时,吾益难恝夫少矣。志学问于十五,陈俎豆于幼年,此吾之少时也。然不得以吾之少时,而遂赅君子之少时也。夫时序易迁,安得常值夫稚幼,而君子则慎乎其初焉。芄兰之刺,刺之于少时;角隽鰈之歌,歌之于少时。即其少以觇其时,岂漫同夫少不更事也哉!求益而志在速成,难言而情深就见,此人之少时也。然不得以人之少时,而遂例君子之少时也。夫时华不再,安得习处乎童蒙,而君子则重乎义始焉。岐嶷之目,负之于少时;闻望之隆,决之于少时。即其少以忆其时,不早鉴夫少成若性也哉。进观戒之在色,知君子于少时已能卓然自守矣。
赋得三画连中
得中字五言八韵
妙义诠王字,连三一画中。
日征祥瑞似,民集义归同。
帝谛银钩转,君群铁笔工。
问奇高士酒,载浯古人风。
天地人相证,殷周夏可通。
纷纭生万育,篆籀建殊功。
造化参乾象,推敲协泰鸿。
史传繁露小,圣治沐恩隆。
王兰看完道:“此生笔底清劲可嘉,在愚见尚嫌力单而冗,未卜老先生以为何如?”甘誓道:“近日文格愈变愈薄,专以描头画角,堆垛词采为能事。若前代大家之文,工于行气,不尚纤巧。今人反目为太率,皆由于世风日下之故。兹观此二作,所欠者魄力未能十分充足,所以疲冗。不知此生腕底甚灵,不事穿凿,有古大家风度。其首艺融洽分明,颇见揣摹;次艺风樯阵马,行气如虹。若再加二三年造诣工夫,此生必成名手。非是老朽妄自夸诩,在他人衡文,必以疲冗见弃。然而衡文首贵乎行气,次尚词华。此生有此手笔,将来断不屑居人下,我早为公门培植一佳桃李矣。”王兰听了佩服之至,果然老手衡文,另具一副眼目,不然儿屈抑此生文字,遂决意定为第一。又将其次的文卷看了数本,皆品评不谬,即照甘誓所定甲乙填写榜文,择于次日张挂。
那一班新入泮的渚生,齐来谒见宗师。王兰方访知取第一的,系杭州仁和县人,姓陈名仁寿,字介臣,今年十七岁,相貌
清奇,人亦纯雅。又细询他的家世学问,陈仁寿一一回明,乃是陈小儒的从堂兄弟,家世甚贫,只有老母在堂,尚未授室。平日学艺不趋时尚,悉取法于古。王兰分外欢喜,很勉厉了他几句。
晚间与甘誓言及,甘誓亦喜,“足见家学渊源,不愧小儒之弟。我却无心物色了他,借此可聊尽我与小儒一番契合之情”。杭州各县考竣,王兰又起马往别处考试。不须细赘。
再说小儒到藩司新任以后,公余之暇,即与一妻一妾盘桓。况又妻贤妾慧,闺房甚为和乐。一日,接到他兄弟仁寿入泮的信,自是喜悦非常。原来小儒自幼随父在江宁府署,所有亲族火半未能认识。前次回乡考试,仁寿尚幼。即春间假请祭祖之时,仁寿正赴县小考,又未能会面。今日闻得他入了泮,又接到王兰、甘誓的私书,说他兄弟是个发品,若再加以培植,定成大器。即差了两名能事家丁,带了银两赶赴杭州,嘱仁寿到南京来读书,带去的银两绐他母亲养活,省得仁寿既要读书,又谋菽水,即分了精进之功。
小儒打发来人去后,又想起前番祝伯青等人有信致慧珠姊妹,不知他们可曾收到否?我欲月内发书入京询候他等,若慧珠等有回书正好附寄,即叫双福至聂家问信。双福去了多时,回来将慧珠等人的信,附封在内。次日,遣足专行入都,未知众人信中所言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个中人凄吟忆昔词局外友识透锺情意
却说祝伯青等人在京,除了办公之外,不是私第宴会,即约至柳五官家小坐。伯青惟记挂着慧珠,“日前寄去的信也该有回音来了。者香出京,我又托他便道南京,至畹秀姊妹家去走一遭。就是他们没有回书,‘者者也须作一札回覆于我。怎么杏无消息,叫我放心不下。
这日,伯青朝散方回,至书房换了便服闲坐。忽见连儿取了一封信进来,说是南京陈大人差递来的,来人尚有数日耽搁,俟
去的时候再来讨取回信。伯青忙接过,先拆看了小儒的信,无非叙说睽别的情景。又见信内附了一函,层层封裹,上写“祝大老爷开启”,下款“姑苏畹秀拜托”。伯青知是慧珠的信,不禁又悲又喜,急急拆看,前面说了多少别后的话,他等姊妹数人均各平安,又劝伯青客途保重,努力加餐,万语千言谆叮密嘱。伯青看毕一句,叹息一声,看到凄惋之处,不由落下泪来,点首跺足如着魔一般。后面又说到王兰前月已抵南京,“他因与洪小姐不睦,与我商议,要迎娶妹子洛珠以为侧室。此次君命在身,不敢停留,俟任满覆命之时,定来迎娶”等言。伯青看罢,点头嗟叹道:“者香那样—一个风流倜傥的人,偏生娶了一位拘泥的夫人,与他冰炭不同,亦是他的命中注定如此,强求不来的。他既立心要纳柔云,好在他们心许已久,一说即成。可羡者香、柔云从此遂心满意,又是天生一对的才貌佳偶,可调天上人间。但不知我与畹秀的私情密约,何日方能天从人愿?想到此间,倍添伤感,将来信推过一旁,立起身来,背着手在地上踱来踱去的胡思乱想。
又记起当日在桃叶渡口,初次访他姊妹,三生邂逅,一见情牵。随后即怪怪奇奇,或离或合。即如楚卿之与翠颦,他两人相
见较晚,而聚合极早,不似我与畹秀百折千回,终难谐愿。若说我与他有缘,.何以几次三番中多阻滞;若与他无缘,又何以自见面之后,两情留恋,一刻难忘,恨不能直叩苍天,究竟我与畹秀日后如何?果终无聚合之期,或他死我亡缺陷其一,即绝了念头;如可以聚合,与其成诸后日,何妨假以时日,成于目前。天公若能明示此段因果,也省了我与他多少牵肠挂肚。思来想去,烦恼倍生,瞥见几上笔墨,顿然感触,回身坐下,吮笔疾书,作了《忆昔》二十韵。
刚刚写完,忽抬头见汉槎与从龙,二郎三人走进,伯青忙起身让坐。从龙走近几前道:“伯青又得了什么佳作?”说着,检起与汉槎、二郎同看,高声念道:
忆昔秦淮畔,相逢正少年。
秋霜题雁字,夜雨劈蛮笺。
未订鸳鸯谱,先开玳瑁筵。
杯羹分素手,笑谑并吟肩。
指我支机石,钩人并蒂莲。
最怜云靉靆,无计鸟飞还。
此度通青琐,前番拾翠钿。
紫罗兜蛱蝶,彩索戏秋千。
幽梦红楼隐,贞心自璧坚。
轻盈花半放,绰约柳初眠。
漫盼梢头月,重迷洞口天。
湘裙愁露湿,绣带怕风牵。
鞠玺春先透,香挑瘦可怜。
曲终声细细,人至影娟娟。
小字呼莺燕,浓情泣杜鹃。
琵琶空有恨,琴瑟竟无缘。
侬被微名累,卿偏一纸传。
痕应凝玉箸,信屡卜金钱。
珍重言三五,迢遥路几千。
相思何日了,精卫海空填。
众人看毕,又反覆涌了几遍,尽叹赏不已。
从龙道:“伯青忧思绵远,情见乎词。若令畹秀见之,又不知添几多伤感。”二郎道:“偏生伯青与畹秀二人善于用情,两地相思,缠绵固结。回想起来,我等万不及一,真可谓是个薄情人了。”从龙笑道:“你也不算薄情,你与翠颦的故事,亦闹得不少。而今你们成就好事,遂了心愿,自然不觉得用情了。若今日你与翠颦,也似伯青与畹秀,地北天南的分开,还不知怎样加倍愁烦呢?落得你此时说现成话,真乃饱腹不知饥肚苦。”众人听了,都大笑起来。
二郎道:“不用说笑了,我们是来商议正经事的。”遂对伯青道:“本月下旬,乃令岳江老大人七旬大庆。我们预备送何寿礼,还是各人自送,还是我等几个人公送?前日者香有信来说,他路远不能备送,托我们代他一分。如可公送,就是我与者香、在田连你四个人联名。”伯青未及回答,汉槎接口道:“你们切不可费事,家君前日即议论过了,一概不惊动亲友。昨日又在朝房内与各官当面辞说,连外省各处亦早早发了信去止住他们。”从龙道:“虽然令尊翁辞过,他们仍然是要送的,只愁不收他的贺礼,断无不送之理。我们议论,你不要管,不关你事。”汉槎笑道:“既不关我事,在此徒然碍着你们说话,我停会再来。”说着,回后去了。
伯青道:“最好是公送,若各送即有了厚薄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