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根据劳动部门(维维卡和孩子们)的最新认可,我失业的时间已经进入第三个年头了。三年来我除了偶尔找到一星半点活儿聊以接济一下之外,便是日复一日地望着窗外的林子,目睹四季的变化。
除了梦想家之外,谁能只靠喝西北风过日子呢?我也只靠着“自由撰稿人”的头衔过活——这相当安全,因为是在古伯斯威尔镇,如他们所言,你总能够找到事情做的……从声名显赫的教授转而成为彻头彻尾的穷苦人倒是一件有趣的事,可是我的思想仍无法接受这巨大的骤变……三年。三年没有分文收入,于是开始嫉妒那些好歹能挣到些钱的人。此时我的境况比濒临破产还要悲惨。我已把所有的朋友都榨过了一遍。为了避开人们的目光,在镇上走的时候我总是缩首藏尾。收帐人若不是嫌在齐腰深的雪中跋涉一英里也未必能在朦胧的树林中摸到我的家,定会把我的家门敲破。每想到我正面临名声扫地的危险,就不免感到恐惧,于是就使劲地笑,使劲从牙缝里挤出响哨,玩命地做倒立,跳捷格舞。他们怎么会知道什么叫名声扫地?我本是古伯斯威尔社区受人尊敬的社会要人,一下子败落得人见人嫌,甚至做出欺骗电话公司。偷电、偷猎、偷窃、欺诈、投机取巧等行为来——总而言之,我料想自己即使身处逆境依然精力充沛,并且决心不让自已被困难压垮——这,恐怕,就是问题的症结。
但是情况又有了新变化。归根结底我突然有了紧迫感。天大的笑话,我禁不住笑出声来。整整三年没有任何事情能引起我的紧迫感。不错,三年。不断的最后警告。大把的通知。一张张饥饿的肚皮。工作毫无希望。不得不将这一切统统忍受下来。我虽为一个身患癌症、心脏衰弱、脑子长瘤、伴有口臭的男人,确有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的轻松感,而压倒这一切感觉的是负罪感。我应不应该感觉良好?真是矛盾。真让人糊涂。这一切何时是个了?
亲爱的朋友:
您会以为这是一封公函。是的,恐怕您会的,不过请您放心,我之所以用这种形式代替个人信函,是因为时间紧迫的缘故。
从给您写上封信以来我家的状况——道德、精神、伦理诸方面——每况愈下,最糟糕的要数经济情况。
鉴于您以往的作为显示出您是人道主义者、关心他人的慈善的地球公民——比其他民众稍胜一筹,故我选中您作为这封非同寻常信件的收信人。很可能您已经响应号召,并且已经捐钱给美国援外合作机构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已经赞助了汉城某一家庭,给比阿夫拉救济会寄了钱,给马那瓜和特古西加尔巴送去了救援物资。由于心脏病基金会、复活节封缄慈善会和美国癌症社团正竞相得到您的血汗钱,您此时一定对其它恳求赞助的信件厌烦不已。但是,在您将这一紧迫请求扔掉之前,企盼您能给我一点点时间,准我指出几点您也许尚未意识到的事实,也就是说,若将一笔可免税的捐款赠与“救救努德尔曼基金会”,您不仅挽救了一个需要帮助的家庭,同时也支持了艺术。您捐给我们的钱数所发挥的效用将相当于给任何一个慈善机构同样钱数的两倍。对于我们来说,绝对没有管理费开支,也不需要花钱买办公设备或雇佣帮手。我们惟一的花销便是这封信上的邮票,然而就连这张邮票也是偷来的。您的每一分钱均可直接送到我们手里。没有中间人。没有雁过拔毛的基金会官员。您辛辛苦苦积攒的钱将不至于换成小麦之后烂在加尔各答码头或者被那里的大老鼠啃掉。而您将捐赠的钱不仅能维持一个在美国本土的、纽约州古老而优秀的古伯斯威尔镇的一个家庭的生计,还能给她以伦理道德上的支持。
以下是这笔可免税捐款所能解决的问题:
只需5美元便可为全家提供一顿营养丰富的饭食,包括肉类、沙拉、一夸脱牛奶和适量的甜食。
10美元可让我的一个孩子穿上一双亮闪闪的新皮鞋去学校。
25美元可使孩子们得到一份修殿节或圣诞节礼物(由您来决定)。
100美元可使我们这个家庭延迟整整一个月被取消抵押赎回权。
500美元则是友谊长存的最好证明。它将使笔者感激涕零,您的名字将被刻到立在努德尔曼山顶的黄铜荣誉人物匾额上,以纪念您的善举。
正如我的好朋友马尔文·曼德尔博士所说:“有一些人就凭他们的生活方式也理应得到其他人的帮助。”我完全赞成这一充满哲学的观点,不必多言,这封信的复印件亦寄给曼德尔博士。
亲爱的朋友,尽管我一觉睡到中午,全然不记得得到一份有工资的工作是一种什么滋味,想不起来上闹钟时的心情和付社会保险费的感觉,我向您保证,您日复一日屈尊在那狭小的办公室里忙忙碌碌,在滴水成冰的早晨不得不穿上挺括的白衬衫去挤公共汽车的时候。我既不会去舞厅,也不会拿您挣来的血汗钱乱挥霍。
让我对您说,如果您将会因为失去自己的财富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如同失去粮仓中之一粟那样感到痛苦的话,就请想一想我的生活是何等水深火热,那也许可以减轻您的痛苦并得到些许慰藉。我每天都睡到中午才醒来,因为我需要这样——我怀疑自己得了嗜睡症或脑炎,也许两种病都有。您初次知道我时我正患每月发作一次的偏头疼症,现在正发展到几乎天天发作。您也许清楚,焦虑能致人于死地。人需要一点小小的胜利以抵消巨大的失败。上帝把他的恩赐搞乱了,给予我的不是强健的体魄与软弱的思想,而是虚弱的身体与坚强的意志。就连我的孩子们也得了蛔虫病。这与软弱的思想有何相干?毫不相干,只能说明我的思想在持续不断的焦虑的压力之下如何地变来变去,这只有您才会相信。
当然,就目前来讲往亚洲捐款最价廉务实。只需6美元便可维持一个印度尼西亚家庭生活一个月,却不能维持我的汽车正常行驶。不过,一旦有一天我有了钱并出了名(就像面包发霉一样地不可避免)我决不会忘记您的善行,我将如数奉还每一分钱,还将通过福斯特儿童收养机构收养一个巴西儿童,用邮寄方式提供帮助。
不胜感激。愿上帝赐恩使您附有支票的信早日到来。
“救救努德尔曼基金会”行政主任
尼尔·霍·努德尔曼
2
我捞到这根既省钱又能生存下去的救命稻草纯属偶然。办法如此简单,回首过去这几年我不得不惊讶,自己为什么竟全然没有发现它呢?这一策略说白了就是一个字——不。不买值钱货。不买新衣服。不添新家具、家庭用具和玩具。除了生活必需品外一切其它花销全免——一旦掌握了这一省钱诀窍,那些花销便不再是必不可少的了。一个男人说“不”是在给自己留有余地,而说“行”时则在实践一个十分昂贵的承诺。这办法简直太简单太聪明了,让我全身起鸡皮疙瘩,我不得不努力克制时时出现的想要拥抱自己的强烈愿望。
下午3点钟,利夫手里举着一张纸兴冲冲地从古伯斯威尔小学穿过小树林跑回家来。“我能上滑雪课了!”他喊着把午餐盒扔给了正在门边打瞌睡的狗。“他们还给雪橇呢。瞧!”他说着把那张纸交给了我。每个三年级小学生都从老师那里得到一张这样的纸条。
作为美国人,我朦胧地意识到这不可信。除了淋病,没有不花钱便可得到的东西。我看了一眼。我的怀疑没错。
“就30块钱。”
我运用了刚发明的新经济策略:“不”。
“爸,求求你。”利夫说着用手臂围住我的腰,他抬头用热情的长着长睫毛的大眼睛看着我,我开始软下来。利夫一直在说滑雪的事。
我们生活在一个时兴滑雪的国度。所有的孩子都有雪橇。所有的孩子都有昂贵的带靴子和安全栓扣的雪履以及与之配套的运动裤和夹克衫。所有的孩子都有有工作的父亲。
“他们用汽车把你送到登山车前。你就能乘车上山。一直上到山顶!”
“你有雪橇和一整座山呀。告诉我,多少孩子有自己的山呢?啊?不要贪得无厌。”
我看见孩子的目光暗淡了。
“你瞧,”我说着把他像提小孩子一样提了起来,他的确还很小。“30块可是一大笔钱哩。我要是有的话一定会给你,哪怕滑雪是追求资产阶级生活方式,事实上就是。”
“你过去常滑雪。”利夫说。他试图打开一个突破口。
“我过去经常做的事情很多,”我指了指他的头,“听着,现在光景不太好。”我艰难地解释说,可是利夫让我吃了一惊——这个一向执拗的孩子什么也不再说,一下子跑进地下室去了。
“过去这一年他光说滑雪了。”维维卡搓着一小撮盐无限怜悯地解释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个大废物。让我怎么办?说行,这里有30块钱?”
维维卡耸耸肩叹了口气。我恨不得大地裂开个口子把我吞下去,就在我要责怪苍天不公的时候,从地下室传来了可怕的喧闹声。“听,”孩子们的动静使我破例地笑了,心中甚感欣慰。“他已经忘了。孩子的记性就是短暂。主啊,要是孩子们想要什么你就给他们买什么,要这有这,要那有那,那该多好呀。”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像阿尔奇·邦克①呀,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① 阿尔奇·邦克:美国电视剧系列片中人物,属工人阶级。
后来,出于好奇我沿着狭窄的台阶走进地下室。我发现利夫正在干活,他正忙着往拣来的一长木条上钉松紧带。天使般可爱的小毛头马格努斯,十分认真的一年级小学生,正搬着比他还大的榔头帮他哥哥胡乱地敲钉子呢。
“利夫在做雪橇。”马格努斯高兴地喳喳说。
“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