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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日科夫是“具有冒险、不计后果行为社团”中的左派。他们经常拆卸在火车车厢附近发现的、二战时留下的炮弹外壳。他们把火药倒出来,在里面埋上导火线,点燃的火药就像鞭炮一样爆炸了。一次,卢日科夫想了个主意:为什么不连炮弹壳一起引爆?他点燃导火线就跑了。紧接着就是巨大的爆炸声,附近居民的窗户玻璃都被震碎了,警察们赶到现场,但社团的人都严守规章,没有人出卖他,“这个社团对当局来讲,寂静得就像座坟墓”。
以后,卢日科夫进入古布金石油天然气化学工业学院,该学院是第一个为苏联工业快速发展建立的训练基地。在那有高高天花板的大厅和学院实验室里,古布金的学生跟随一百多名教授学习机械工程学、石油天然气地理学、采矿和精炼技术,教师中还有两位是科学院院士。尽管当时马克思列宁主义是必修课,但全部课程的侧重点还是技术训练。总的来说,学校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就是培养专家,每个学生都在五年内接受了非常特殊的有针对性的训练,以便在他们毕业后适应工业领域的那些特定岗位。
卢日科夫1958年毕业。他希望进入石油公司工作,但被分配到塑料行业。他强烈抗议过,但不起任何作用。尽管如此,卢日科夫在化工厂干得挺好,1974年他就被任命为化学工业部自动化技术试验设计局局长,以后又成为石油化工自动化科学生产联合公司总经理,那个公司拥有3万名职工,以生产化工厂专门设备而著称。它是工业部中最大的独立企业,由分开的科学研究部门和工厂两部分组成。作为一个工业公司总经理,卢日科夫尝试地迈出了偏离苏维埃社会主义的第一步,这次痛苦的启程,深深地烙在他的记忆中。
1980年,卢日科夫提出一个有些不太正统的计划,他打算在占企业一半的科学研究部门试行一个非常初步的“自筹经费”方案。“自筹经费”就是早期中央计划经济尝试改革的一个口号,这个词经常伴随着那些渐渐独立的工厂领导们。它的大概意思就是允许工厂保留他们的收益。卢日科夫建议把化学公司的研究成果当作商品出售,当科研成果转变成商品时,他们可以销售它们并保留赢利。卢日科夫的建议被提交到工业部高层决策部门——工业执行管理委员会,该部门由一群资深的工业高级领导组成,他们围坐在马蹄形桌边,150名低一级的工业经理们做听众。卢日科夫站在讲台上,概括地讲述了自己的计划。他的提议立刻戏剧性地被一个党代表否决了,他宣称卢日科夫的计划违反了马克思和恩格斯的箴言。党代表打开马克思著作中的一卷大声朗读起来:科学是人类思想的产物,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卢日科夫显然是违背了马克思主义思想!
这个计划就这样被否决了。卢日科夫的领导们不想和党对抗。如何适度地偏离社会主义轨道成了棘手的问题。卢日科夫的想法被掩埋和遗忘,但这次提议却为他贴上敢于试验的标签。
在改革初期,卢日科夫已经五十多岁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将成为党的领导。戈尔巴乔夫与叶利钦在他这个岁数已经位居党的高层职位。卢日科夫于1968年加入共产党,但他一直关注的是工业而不是意识形态。尽管如此,大型工业公司经理被指派主持城市工作是常见的事情。1975年,卢日科夫选择在地方市政府里工作,两年后他成了人云亦云的莫斯科市政府官员中的一员。管理机构变大了,莫斯科市政府庞大臃肿的机构,是政府的一个门面,市政府官员很少单独做决定。卢日科夫还接受了一项兼职——做消费者服务委员会的领导。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选择,因为只有在这里,变化的种子才能根植在戈尔巴乔夫早期改革的土壤里。
尤里·卢日科夫尤里·卢日科夫(4)
1986年,卢日科夫辞去工业部门的职务,全身心投入到城市管理工作中。叶利钦从斯维尔德罗夫斯克调来,对卢日科夫个人而言,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他被任命为莫斯科市政府执行委员会第一副主席,他的新任务包括审批莫斯科市处于萌芽状态的合作企业。
值得注意的是,当时一些陈腐的中间分子对合作企业持怀疑态度,他们把合作企业家当作奸商、投机者和颠覆社会主义的敌人。当卢日科夫在莫斯科成立了一个为合作企业发执照
的委员会时,合作企业的实验就建立在不稳定的基础上。“这是一项使命,一个非常危险的任务”,卢日科夫告诉我。没有人知道它能否从几十年压制个人积极性的旧体制下,从死守不放的权力下幸存。
一个与卢日科夫不同的合作企业倡导者是亚历山大?帕宁,他常用那种官僚所特有的不露感情又适度的腔调讲话,帕宁在研究所里是那一群没完没了地喝茶、几个小时无所事事的专家中的一员,据说他们都在研究完善社会主义的管理技术。帕宁曾仔细研读了西方管理学教科书,他断定最重要的是要解放个人的智慧和创造力。他做了一个勇敢的决定,给在莫斯科的党中央委员会写了一封信,在信中他大胆地反对党的几十年的方针。他被召到位于老广场的中央委员会办公室,委员们倾听了他的建议。帕宁告诉我,当时他必须,也不得不给他的关于个人创造性的想法加上许多华丽的修饰,以便不与社会主义原则相抵触。但那些委员告诉帕宁,他们不能帮他实现这个想法,但他可以继续开展研究并和共青团组织联系一下,看来党中央对自由思考这件事情有了一些回旋余地。帕宁对中央委员们的反映吃惊之余,继续进行不懈地努力。随后他建议进行激发个人创造性的有节制实验——允许人们创办自己的合作企业,就是搞烘焙馅饼那样的小生意。最后,当局同意让他尝试,因此帕宁成了卢日科夫领导的合作企业管理委员会的副主任,负责管理第一批“资本主义馅饼的烘焙”工作。
卢日科夫与帕宁在莫斯科市中心市政府大楼六楼一个像舞厅一样大的房间开始主持合作企业工作。大厅里简单地摆放了一些从旁边屋里搬来的可折叠桌子。工作人员白天在那里办公,通常晚上7点钟,卢日科夫走进大厅,他经常和那些企业家一起开会,直到深夜。
新商人们带着自己的计划、文件、问题挤满了大厅,他们那些实际问题,包括如何从国家计划经济中得到原材料,如何为他们新企业弄到房子和车库,等等。“他们中有的留着大胡子,有的披肩散发,有的长相我从来没见过。”卢日科夫以后回忆那些他印象中的新商人时说,“但他们都是精力充沛、独立性强、令人感兴趣的人。其中有人想利用被丢弃的垃圾生产有用的产品,还有人发现人们对居住空间的需求,而国有建筑者们根本就无法满足这种需求。他们中有的人很聪明、有的擅长发明、有的有创造力——在大厅里我们见过很多这样的人物。”
卢日科夫的年轻严厉的助手伊列娜?巴图里娜,以后成了他的第二任妻子,他的第一个妻子1988年死于癌症。巴图里娜回忆进入这间大厅的人和那些市政府官僚们是多么不同,那些官员看到吵吵嚷嚷的商人们聚在他们的大厅里都感到震惊。“我们经常从一间屋搬到另一间屋办公,”她告诉我,“因为隔壁办公人员都会抱怨那些留胡子、不干净的人坐在走廊上,实际上他们认为这些商人有损整个市政府大楼的形象。”
《莫斯科新闻》记者维克多?洛沙克亲眼见到了那戏剧性场面,他回忆,卢日科夫不得不为超前的合作企业商人们在企图压垮他们的官僚面前辩护。这些官僚之中,有一个是以管理公共健康和安全的、很难对付的女官僚们组成的集团。她们眼看着新经济从眼皮底下诞生,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她们仍想维护旧体制的各种原则,洛沙克对我说,“她们抵制合作企业运动向前推进的每一小步。”
尤里·卢日科夫尤里·卢日科夫(5)
“我在等待合作企业管理委员会的第二次会议。我记得第一个想办合作企业的妇女是一个职业戏剧演员,她有两个或三个孩子。她打算做的生意是在节假日卖自己烘焙的蛋糕。”接着卢日科夫说,‘主意不错!’另外两个或三个官员也表示同意。与卢日科夫他们唱反调的那些官员开始找能拒绝这个妇女的理由,‘您的公寓多大面积?’他们问。回答结果证明,房屋面积足够大,‘您有健康证明吗?’她也有健康证。‘那您还有时间照顾您的孩子吗?’那名妇女说,她的母亲与他们同住一个公寓可以帮忙照顾孩子。
“接下来一个在卫生部门控制流行病的女官僚问,‘您的公寓内有饮食行业专用的通风设备吗?’那名妇女甚至弄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问题。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设备,连我也不知道。那个女官僚是从饮食行业规则第八章第三条中发现,制作并销售蛋糕必须有专用通风设备。
“卢日科夫马上对那个女官僚说,‘走吧,回到你自己该去的地方!我是这个委员会的主任,我同意这名妇女从事那项生意!’”这一局卢日科夫赢了,他马上转向第二个人,那个人要开一个修理自行车的小店。
在合作企业运动开始几周的一个晚上,一位党的高层领导来视察,并坚持让卢日科夫“把那些来办合作企业的群众都请出去”。卢日科夫解释道,我们所有的工作就是为了让群众将不满意的情绪释放出来。“既然已经掀起了这场运动,”卢日科夫对领导说,“如果我们不积极引导,我们反倒会被这场运动吞没。”卢日科夫私下里害怕自己会以失败告终,合作企业将被挤垮,他也要遭受指责。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