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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知道?蓝色女生问。
我事实上是早就知道的,我老家在农村,唐安说。
不是学经济的吗?她问。
是啊,可我们学的是农林经济,他说。
唐安和蓝色女生坐在那张仅供两人坐的石凳子上。相互挨得很近。这时,他觉得与自己正 在恋爱的晴是那么的漂渺,抓不住。
他耐心地和她捱时间。
她肯定不会无所谓,只有十几岁的小女孩,但已有了些深沉,她说,我翻过你们学院的铁门。
哪一道?
往物资学校那边的门。
后门,他说。
她把牛仔衣往肩后扯了扯。肩膀晾出来,蓝青色的光影往外闪。
他当时无法认真地理解蓝色女生,他们都不能准确地看透对方。他真的不能搂住她,他没有 这样的想法。她的肤色很美,说不上是什么色调。她很美,显得幼小。
他接着往面粉上说。她说到了麦子,粮食。他却意外地止住了。
他们什么也没有吃。没有买东西。她两手撑在凳子上。石头的凳面有点凉。她爱打篮球。在他看来,篮球很大,很圆,也很重。她能举起它,还能投篮。我是这样 投篮。她巧妙地把手抬起来,弯了一下。这一天,说话中多次出现面粉,而眼睛中闪过的却是那一团团令人不能饶恕的假山。
落日照着他俩。唐安感到了晴可能会带来的痛苦。他觉得自己已经离开了她。
蓝色女生没有拒绝他提出来的几个意见,他让她认真地看点书,让她时常到他宿舍楼下的操 场来,她都没有拒绝。
蓝色女生的一个女同学,已经烫了头,是个喜欢烹饪的中年男子的女儿。她优美地滑过溜冰 场中心的柱子,滞了一下,拉起李刚的手。另一个小男生也围过来,三个人滑了过去。
那个以后上了厨师技校的女同学说,他们在公园。
坐在石凳上,向西边望去,南京的风景若隐若现,气势如虹的长江把整个南京向南方推去。 蓝色女生说,南京是最美的城市。唐安说,算是吧。
唐安在两年以后,就完全不记得他是如何从黄昏的公园里出来的。那是一个美丽的黄昏, 人也不错。如果说纯洁,她是纯到顶点了。美丽极了。跟落日完全一样,遥远,温存,亲柔地撒下光辉。
他对晴有了些无奈。但精神上平衡了。糟糕的大厂面粉厂的面粉印象挥之不去。他不知道蓝色女生何时还会再如 此 温顺地和他静坐在一起,但他知道晴不能解决他的一切。他的心发黑,情绪也就波动了。
蓝色女生是最干净的。他想。
而晴,已经恋爱过多次,这让他感觉出来了。在某种意义上,她比自己要成熟。他决定一 直要约见那个女生。没有人会知道他对蓝色女生都想了些什么。
第一部分:南京的春夜蓝色女生
5
1990年夏天,乌江的水位淹过司马山水闸。站在江浦大桥向北望去,蓄水闸的大坝上还依稀 闪现七十年代的红色标语。唐安对乌江所发生的项羽的故事略知一二。但他从不以为英 雄跟他个人有什么关系。那发黄的乌江之水穿过江浦大桥向南方流去。
选择乌江,是一个偶然的想法。在城里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和晴很自由地相处,于是,每逢星 期天上午,他们就去乌江。乌江镇横跨安徽江苏两省,主要街道都在安徽境内,隶属和县。向荣旅社是他们相中的一个偏僻的地方,从主道插进去,院内有一棵老树,在二楼最里那间 房里,有一张大床。坐两个小时的公共车从南京赶来,只为了能 在房间里做那种事情。
床很黑,垫单是土布做的。夏天,也没有铺上凉席,他很喜欢这样的布置。有一只竹篾编的 水瓶套子,水滚烫异常。中午,旅店的大妈会做上两三个菜,只收五块钱。
土布垫单使他的身体不会随意地摆动。而晴便彻底固定了下来。当他趴在她身上,吮吸着她 的唇,颈,再轻微地用唇触她的乳时,她完全稳稳地抱住了他。她要他的力量,要他唯一的 力量。这土布的垫单涩渍而又纯朴,她把身体给了他。他知道那是连过去所有的血肉一起送 来的。他向着她的姿态很端正,身体笔直而干脆。他闻到她唾液中的清香,这渗透着自然气 息的晴,从垫单上升起来的唇,像两片美丽的叶子,而他便在这叶子上吹着风,这唇并不动 弹,像长在床单上。
他和晴在一张极其简陋的桌子上吃饭。他看着晴的脸。从她的脸上,他看出她对他是认真的。
当他熟悉了身体,他还不明白他是怎样就弄懂的,而他又假装得分外成熟,以适应他们对身 体的焦渴和冲动。至少有两个男人曾经和晴有过关系,他们一个在苏北,一个在南京本城。 他知道其中一个人的名字。
他捏着被单,背靠她,事毕之后,面向墙壁看他的书。乌江镇和他没有了任何关系,她一 直躺着。她的脸往里凹,眼睛也向里凹。眼珠分外的黑。T恤是紫色的。
一旦心里真正爱着另一个人,那么身体也就在激情中抑制得像副沉默的牌了。他拱动在晴的 身上,却觉得不再是跟蓝色女生相恋的肉体,而是一副绝妙的轻浮的底牌,怎么看怎么翻, 也都写满了生存的不屑。这是错误的女人晴,他想。
推开窗户,那棵乌黑的榆树挡住了视线的中间部分,向北,是大块的农田。任何时候,她 都会拿蓝色女生来想,一个多么纯洁的女孩子啊。
乌江的街道比南京的狭窄。他们相互搂着,很慢地步行。晴的身体令她发颤,以前对她 整个人的某种畏惧,现在都沉浸到身体中了。他确信那是别人的身体,甚至都不是晴本人的了。他松垮垮的,不像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他了解蓝色女生放学的路。他从背后瞄到了她住家的位置。每逢在晴的身体上时,他脑中就闪现蓝色女生,他怀疑了,晴,我真的爱过你么?
6
从脚往上,才能看到腿。6月中旬,她发誓要看到蓝色女生的腿。至今,她仍是蓝色女生。
穿着裙子,白色的,有时蓝色,偏于天蓝的那种蓝。
在熟悉了晴的身体之前,他始终以为蓝色女生的肤色是一种无名的光洁。对身体的畏惧, 使他把希望寄托到对蓝色女生的研究上了。从研究她身体的颜色开始,来增加自信。蓝色女生的脚面长长的。脚趾紧拢着,穿在那双俏丽的凉鞋里。蓝色女生没有兄弟姐妹,是个独生女,她只谈她的舅舅,舅舅也年轻,当时顶多二十七八岁 。
唐安和她的接近避开了李刚和陈超峰。并非是幽会。只是按他的方式去发生。见面,走路 ,偶尔也会拿一只球去。在校外。
从脚往上,看到小腿,正面的骨头微微向外,有一道凸起来的印子。他伸手摸了摸,她马上 就笑了,往前边跑。他扬言要抓住她。他很沉重。越是为了蓝色女生而刻意地遗忘睛,她就越会压住她。蓝色女生跑得很快。他在追。
7
蓝色女生成了他的学生。唐安为此做出了努力。在穿着和礼仪方面尽可能温文尔稚,蓝球 也很少打了,作为一名高年级的大学生他已经感到未来社会的压力。蓝色女生不仅化解了由 晴给他带来的痛苦,同时也使他原本迷茫的爱情增添了一些鲜美的成分。
90年下半年是在焦灼和对身体的畏惧中度过的。而到了91年,唐安对晴的身体显得麻木 而迟钝,蓝色女生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能引起他心中的共鸣。在她的父母面前,他假装十分低沉。很少说他自己的事。她的父母也就对他信任了。 他来给蓝色女生上辅导课,父母一般都会到邻居家打牌。
他从不吃她家冰箱里的东西。当她低头看她的书,他会久久地盯着她。刚去给她上课时,他 能看出她的心思,其实她并不非常需要家教,而她之所以要他来上课,是他故意接近她的结 果,他喜欢和她呆在一起,而她也很喜欢。
晴问他,现在你教的谁啊?
唐安不需要教书的收入。每次从她家出来,在昏暗的铁路北街往回走时,他都感到蓝色 女生和他一样在很近地盼望着什么。坐在一张桌子的两边,腿经常会碰在一起,他的 心跳很狂乱,无法掩饰。她从不提她学校里的男生,这既是一个暗示,也是她特别的地方 。她很乐观。
蓝色女生的脸是光滑的。家教之后,两人不去鼓楼公园,而是到浦口镇去玩,那儿 有一 个火车站。建筑物陈旧破烂,由于常年运煤,整个车站都浸染成黑色的了。他在控 制着自己。因为他和晴还会到乌江去,还能陷入到身体中。对蓝色女生,基本上是 精神的安慰。
从给蓝色女生教书开始,他对自己的经济专业有了情绪上的波动,整个生活信 念也在动摇。对书本的兴趣在下降,内心处于冲突之中,想表达,想倾诉。1991年的南京雨季笼罩了整个夏初时间。大片大片的树叶在阴雨中低垂,如同蓝色女生那动人的眼帘。
晴意识到唐安的问题,但找不到解决办法。她偶尔也想向他解释她内心对以前两个男人的态 度,但他不给她机会。从他的动作中她能感到他已经在精神上放弃她了。 而在90年,在那辆吉普车上的夜晚接吻发生之后,他们很紧张地在另一所学校的楼梯拐角的 一道铁门后边结合了。由于结合的仓促和唐安的无知,使他们都很草率。
这最早的身体结合的印象使唐安对身体更加的模糊。在91年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避免去 回想。90年那最早结合的一幕,现在每次去乌江他都觉得是对那次仓促结合的一种更正 。本来可以更加从容和自信,但由于年龄和经验的关系,他们始终对身体缺乏全面的认识。
91年的蓝色女生身处特殊的环境中,16岁,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