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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被玎玲玲的电话声惊醒,小苏通知我们迅速到楼下大堂,她要带我们去见彭家声的秘书也是特区政府秘书长明振辉。虽然从未和小苏谈过此行的目的,但她总找机会安排我们见一些重要人物。这个神秘的女人爱意外送来“礼物”让人惊喜。
小苏又换装了:马尾辫、蝶形墨镜、黑色忍者服、蛇皮短统靴、小枪斜挎在腰,更显姣好面容优美身段,活脱美国影片《偷天陷阱》里的美貌女主角。
她驾着那辆怪模怪样的车,载着我和青子飞驰前往果敢特区政府。有荷枪实弹的卫兵把守着大门,小苏驾车犹过无人之境,加大油门往里冲至办公楼口,带着我们径自上了楼。
二楼中式会客厅,一高个宽肩集军人与书卷气于一身的中年男人,坐在柚木茶几前看文件。他就是果敢特区政府的秘书长,人称彭府大管家的明振辉。明秘书长和善礼貌微笑示座。
勤务兵沏上两杯绿茶。小苏悄无声息地退下。
这位现任果敢特区政府要人,老家是中国腾冲,当过知青、缅共,是一个阅历丰富,学识渊博,思维清晰,稳健持重,具政治头脑老谋深算的人物。
他向我们阐述果敢近百年来的历史、政治以及果敢十二年来在彭家声主席的领导下和平发展取得的成就;也谈到毒品问题,告诉我们彭主席为了禁毒,尽心尽力作了许多工作。他问我们来的路上见到罂粟没有?我说只见芭蕉树、甘蔗林,是否是替代种植的成绩?
他不置可否叹口气,告诉我们禁毒工作漫长而艰苦,果敢百姓一百多年来都是靠种植和贩卖大烟为生,现在一下禁了,改种其他农作物;比如白菜、水果、油料、茶叶、甘蔗,因受气候、土质、运输、国际市场价格的影响,成效都不够理想。
“禁毒禁种最大的问题是缺乏资金,国际社会和缅政府援助一点钱,也是杯水车薪,当然中国政府也给予我们技术资金的援助,但都不能彻底解决问题。果敢有些老百姓为了能继续种植罂粟,都迁移到老挝那边去了。”说到此,他的脸阴云密布。
间谍?(2)
在国内,曾有资深金三角问题专家告诫我们:在金三角待人接物应严守不触及政治、毒品、帮派的“三不政策”,否则生命得不到保障。不少西方记者在金三角人间蒸发,或许就是触及了这些敏感问题。我心惧地岔开了明秘书长的话,扯起当地的民风民俗及女人。
明秘书长愣了愣,似乎在想这俩女子跑到金三角不谈这些,那干什么来了?
但他还是练达地转了话题,情绪明显没有先前高涨,慢条斯理地说,果敢特区政府早已成立了妇女委员会,由一个能干的女副县长领导;但这女副县长现在出差了,否则可安排你们与她见面;恰好明天老街观音寺逢年一次的庙会,是了解当地民风民俗的好机会,建议你们自己去看看。他说当地民风淳朴,乡村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古老遗风至今犹存;果敢人视偷盗为大恶,汽车不用上锁;前两年有人偷窃了价值500元人民币的东西,彭主席批准处以极刑;到果敢不要担心会丢失东西和被抢劫。他以果敢人的口吻:“不像你们中国,大城市里,女人脖子上的项链都会被抢,我们家属到中国都不敢戴首饰。”
我疑惑,既然如此,为何果敢还有那么多人持有武器,让初来乍到的人心惊胆战。
明秘书长淡淡笑道:“果敢人持枪像你们出门上街带包,是个习惯。我们这里恶性案件很少发生,即使发生,后经调查都是外地人干的。”
我单刀直入:据了解,果敢地区娶小老婆的现象相当普遍,就连特区主席彭家声名正言顺都有四个太太,更不用说他辖下的一些大小头目。不知秘书长是否也享有齐人之福,对此现象有何见解?
屋里空气闷热起来,当过缅共地区政委能言善辩的明秘书长有些尴尬,不吭声了。
沉思一会儿,明秘书长才说:“缅甸法律规定一夫一妻制,但果敢是特殊地区,百多年来沿用土司制度,土司兴三妻四妾,缅共占领时期稍有改变,特区政府现行体制在婚姻上没有严格规定,老传统又沿袭下来了。”他坦然道,“我呢,没有条件享受齐人之福。眼下家眷不在身边,正在××(中国某城市)旅游(果敢人说此都一个调,估计是不想让我们见家中女人)。”
秘书长端起茶几上的盖碗茶,起身到走廊转悠转悠,又回到座位,默默无言地喝茶,看样子不想谈下去了。小苏幽灵似的闪进屋内。我们识相地起身告辞。
侠女?(1)
骄阳当空,小苏的车轮陷在晒得软软的柏油路面。已近午时,整个城镇似乎还没有睡醒,街上稀稀拉拉没有几个人。小苏说,金三角一年没有四季之分,只有旱季和雨季。旱季早上中午太阳火辣谁也不愿出门。果敢人爱过夜生活,一天的开始是下午三四点钟。
她脚踩着油门,问我们是不是回宾馆。
“如果……你不介意,想请你开车带我们到处走走,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我们会给你一定的……酬金。”我小心翼翼地试探,担心她拒绝或在酬金上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小苏一扫往日的矜持,开怀大笑。她把墨镜推到头顶,俏眼梢飞到弯弯的眉尾,笑出泪花的眼睛波光闪烁,笑得身子扑在方向盘上,笑得花枝乱颤,讥诮地问,带了多少钱?我心虚地报了一个和实际差不多的数。她笑得更开心了,用纸巾擦着眼角溢出的快乐泪花,爽气地说:“你们哪点钱,不够我五分钟用掉(以后我才明白她五分钟怎么用钱的),把它装好吧,路远着呢。你们在果敢的费用我包了!”
我们此行盘缠紧缺,半路有人跳出解囊相助,难道“天上掉馅饼”?
常言“天上掉个馅饼,地下有个陷阱”,这会不会是个陷阱?小苏与我们素昧平生,受朋友的朋友委托,无处不在地对我们关照,莫不是阿凡提用兔子的爸爸的爸爸做的汤那样让人疑惑。金三角是鱼龙混杂之地,一个在此上下左右逢源、吃得开、有能耐的女人,背景一定不简单。说不定是哪个国家或那股势力的间谍,或与贩毒集团有关?
青子经常开玩笑说我的想像力太丰富,戏称我为“联想集团老总”。
虽然对神秘兮兮的小苏“提高革命警惕”,但只因她一闪而过的诚挚眼神(尽管经常被墨镜遮住),多年浪迹生涯的我依然天真,愿意相信这个非同寻常的女人是个有情有义的侠女。
动辄叫嚣“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我,近乎卑微地连连感谢,问她现在带我们到什么地方?墨镜遮上了她的眼,笑得泪花飞溅可爱的女子回复冷峻,简言告知,她要到中国“那边”办点事,事后即可陪我们。
十多分钟的车路,我们来到中缅边境的缅甸国门,“那边”就是中国镇康的南伞小镇。小苏把随身武器递给把守国门的缅甸士兵,扬一扬手,顺利过了境。
在中国南伞边防检查站,武警们对我和青子检查得极其仔细——从证件、腰包、手机袋到我手中准备进食的一只芒果,毕竟我们是从金三角过来的人。
然而,小苏只是点点头,并未受到任何搜查,就驾车过了境。
我们进入了南伞。这个十多年前我曾到过的边陲小镇,犹如我的旧日情人。
当年,我站在傣族姑娘刀小二家的竹楼上,远眺金三角朦胧的群山却未能步入,仲夏夜的离奇梦境与血腥现实交织的情景蚀骨锥心,郁成我的金三角情结。
如今,为了金三角之愿,旧地重游,百感交集。
旧日情人面目全非;钢筋水泥楼、手机专卖店、录音磁带摊、四川火锅城、美容理发室,喧闹着土气的繁华;那个偏僻古朴的小镇哪去了?
向小苏寻问蔓莱寨的方位。她指点不远山坡上屋瓦接堞粉墙错落的村寨。
啊,十五年了,原始贫穷的小山寨旧貌换新颜;但那绿色葱茏下残破的竹楼、忧伤动人的温情,一直牵挂萦绕在心。小二姑娘,你们一家可安好?不知你是否生下那没有父亲的孩子?找到与马哥头私奔的阿妈没有?英俊贩毒的阿哥命运如何,阿爸还抽大烟吗?
我委婉表示想去寨子探望小二的意愿。小苏断然拒绝。眼下,小苏是我们的保护神,对她必言听计从。淡淡悲哀,暗自叹息,小寨在我盈眶的泪水中模糊。
车子在一所有雕花铁栏颇有气派的银行门前停下,小苏吩咐我们不要下车,我和青子像幼儿园的小孩对阿姨那样频频点头,乖乖坐在车里不敢动。不一会儿,小苏拿着厚厚的几沓百元面额人民币,顺手丢到驾驶窗前。
出发前,有朋友好心劝戒,到金三角不能露财,以免惹来杀身之祸。故我和青子把有限的路费换成美元藏在发带里,连我戴在中指上细细的铂金戒指也在临行前褪下放在家中梳妆台上。看到小苏毫不在意地把巨款甩到驾驶窗前,不禁担心地提醒她收好。她不予理睬。
通过中国边防检查站、缅甸果敢国门,例行公事的检查。
小苏出入境如同进出家门,我们也沾了点光,跟着走一圈。
小苏接过缅兵代她保管的小枪挎回腰际。阳光下,一身披金,风姿飒爽,又酷又美。
汽车在国门旁缅甸境内的一家小餐馆停下用餐。老板是个矮小的四川籍男子,小苏进门即和他默契地闪进里屋。
饭菜很快上桌,香米饭、烧猪肉、酱爆茄子、酸菜红豆汤,还有一盘果敢风味的青笋丝拌蜂蛹。斗胆尝颗蜂蛹,软软的,牙齿咬下,一腔香甜汁水喷出,很好吃。老板拿出几瓶缅产的玛瑙红葡萄酒,是那种几乎没有酒味的葡萄汁,我们当作饮料一气喝了不少。
酒足饭饱,小苏不埋单,率着我们出了餐馆。汽车并未上锁,几沓巨款趴在透亮的玻璃窗前竟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