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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司令不打算帮助我们,要我们原车回转勐冒。
这是不好的兆头,难道我们的金三角之行到此为止——走回头路打道回府?决不能!即将见到鲍总,我们要用诚意和决心去感动说服他改变主意!
我斩钉截铁地对胡芳说:“回去吧,不用等啦,我们不会和你们回去的!”
胡芳怔怔,看样,是为我们这种坚决断后路的行为担心。
我们义无反顾地走进会客厅,担心自己会害怕,更怕露出害怕的样子。我的膝盖发抖,但还是努力壮胆地挺胸抬头,脸上定格微笑,夸张地与坐在议事桌首席的男人(猜定他是司令)热情握手,又和旁边一矮小精干的男子握手(不知是何身份)。青子依法炮制。
司令召见(3)
我们如沐春风地笑着,迫不及待地递上名片自我介绍,说着“久仰,如雷贯耳”、“到贵地,请多关照”等俗气客套的蠢话。
司令的嘴唇诙谐地向上弯着,眯着眼睛望着我们,第一句竟问“吃好早饭没有?”像我国滇西的少数民族讲汉话。
我傻呵呵地答:“吃好了,吃好了,二嫂做的鸡蛋面太好吃了。”
一问一答,极富人情味,我的神经松弛了。
旁边那个男子抽着香烟,锐利的目光,一口昆明话自我介绍:以前是昆明三中的知识青年,1969年出国参加缅共,现任佤邦办公厅主任,姓周名大富。
我套近乎:“那我们是老乡啦!”
青子欣喜:“真好啊,在这里碰到老乡。”
周主任清瘦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冷冷地:“我的老家是四川成都。”严肃得不近人情。
我好奇地正视司令——这个当代金三角声名显赫的男人:中等个子,宽阔的肩膀,饱经风霜的脸似用紫铜浇铸,粗浓上扬的眉毛,王者风范的狮鼻,显现一种坚韧不拔的气概;他宽宽的额角上,深深刻着几条皱纹;每条皱纹代表一段路程,一次枪战,或是金三角丛林中的一条路,尘雾弥漫中的一股清泉,一轮似火的骄阳,一次死亡的考验……
他既没有贵族的高雅,也没有农民的淳朴;目光有特殊的穿透力,有一种事事洞明的狡猾,看女人时不掩饰男人的欲望常态。虽身穿便衣,和蔼可亲,但怎么看都是一个威风凛凛、阳刚气十足的军人。他是美国西部牛仔片中的硬汉——沧桑、大气、霸气的铁血男儿。(过后,我和青子大抒同感:“他妈的,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我的心狂乱蹦跳,怔怔看着司令半晌说不出话。司令亲自递过矿泉水,青子在桌下猛地踢我。我如梦方醒,记起此次的重要使命,迅速调整自己,从腰包里拿出了采访机,放到司令的面前,竭力镇静不看他的眼睛,“不介意吧?”
周主任拿起采访机,看了看,又放回桌上,没有表示什么。
我抑制不住地瞥了一眼司令,虽然他那令人心思迷乱的眼神,掠夺着我的意志,但又鼓励似的在催促;想说什么就大胆说吧,我的时间有限。
此时身心激荡一股活力,它们源于我独立自由的个性,源于我追逐梦想执著的心;支撑我面带微笑走到司令面前,镇定坐下的勇气,运用自如施展即兴发挥的天性侃侃而谈;将我和青子此次自费到金三角地区行走采访的意图、目的、计划和盘托出。
谈话中我避开金三角人最敏感的话题,奉行“三不”原则(不谈毒品、政治、帮派),强调我们此行关注的是金三角女性的生存、婚恋、生活状态,以及民风、民俗、旅游资源的开发。我们要用自己的笔和镜头真实地记录、反映金三角的女性生活,宣传金三角的神秘旅游、风情、风俗,不要让世人认为金三角只有毒品、暴力……
司令双眼灼灼,十分专注地听着。我来劲了,大力称赞佤邦的男人朴实剽悍勇敢,佤邦的妇女勤劳善良美丽,佤邦的风光神秘绮丽迷人;我们回国后一定将所见所闻真实向社会反映,让人们通过我们的作品,重新认识金三角。我情真意切的像蚕儿吐丝不断地说着,说着,自己沉醉到自己的描述中,泪花潋滟,嗓音在空气中咝咝颤动。
司令的嘴唇好玩地弯着,炯炯的眼神变得柔和了。
我转而委婉道,我们是两个浪漫娇柔的女子,为了寻梦,走进莽莽的金三角无所适从,如同两个孩子在黑森林里迷了路,手足无措地只想哭。我们势单力薄,资金有限,举步维艰(事实我们非娇滴滴的小女子,但智慧告诉我,打弱女子牌更容易获得大男人的同情与帮忙),不辞辛苦来到贵邦地盘希望得到司令的保护帮助。
我为自己居然能够勇敢地将话说完,并尚未涉及金三角的敏感问题而引起了司令的兴趣惊讶。我明白,此次谈话好比逆水行舟,但又非常必要,勇敢的价值取决于困难。我认为我发挥得很好,可以说是淋漓尽致。讲完话后一身轻松疲软,仿佛竭尽全力冲到终点的运动员。眼巴巴地看着司令,希望能收到在县长家得到的效果。
司令发出轻微的笑声,眼睛像深不可测的海洋。
“说一半天,我明白了,你们就是那种搞文化的个体户吧?”周主任发言了,冷漠的面孔露出洞悉一切的精明。“可以这样解释。”我不卑不亢。
周主任严肃地说,你们要了解佤邦,不能浮光掠影,起码要在这里住个一年半载。首先要从佤邦的历史开始。他讲起佤邦的三个历史阶段(前文第七篇有所介绍)、佤邦的现况和今后的发展。
虽然这些来金三角之前,已掌握了一些,但毕竟是他者汇集的资料,现在是直接由佤邦的高层领导向我们介绍,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我和青子像小学生那样,睁大眼睛,认真聆听,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周主任在介绍佤邦概况的同时,拿出一本印刷精美的画册。画册红色间蓝的封面上是身着军装的司令与缅政府国家和平与发展委员会第一秘书、战略研究所所长钦钮中将手拉手的照片。翻开了画册,大幅的彩色照片,附有中缅文字的图片说明。
我在意地看文字介绍,青子却在欣赏上面的摄影图片,我们认真的一篇篇地翻阅。周主任又递过一NEDB3中文打印的资料,它们分别是:
司令召见(4)
和平与发展——缅甸第二特区(佤邦)概况
缅甸第二特区(佤邦)政府和平建设十周年庆祝会上的政府工作报告
佤邦2001年工作任务
佤邦妇女联合会章程(草案)
缅甸第二特区(佤邦)引进外资投资——招商项目
看着眼前忽地呈现这么多的资料与重要的文件,惊喜万分,目不暇接地浏览,心想,如果能拥有它们多好。
“画册和这些资料都赠送给你们,让你们更好地了解佤邦。”司令开口了。
我如获至宝将它们慌忙塞到背包里,才想起向司令道谢。司令意味深长地一笑。
青子不失时机拿出笔记本,恭敬地请司令签名留念。此时的她,亮晶晶的眼,绯红的脸,一副追星族小女生的样子。
司令毫不犹豫地在青子的笔记本上签名——不太熟练的中文书写,刚劲有力。
青子再次温柔地把笔记本塞回司令的手中,带点撒娇地请司令留下电话号码,就像要求第一次约会的男朋友。在场的人(包括我)大吃一惊,众所周知司令这样敏感的人物,手机号码均属机密。司令稍迟疑,大王的眼睛流出了大哥的柔情,毅然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周大富斜颈张望青子笔记本上那一串真实的手机号码,惊诧得微张着嘴。
司令近乎得意地欣赏着我和青子接受了他慷慨的馈赠(给我的材料,给青子的签名和手机号码)的欣喜,笑容后隐藏着玄妙的张力。我猛地警觉他决不是那种会冲昏头脑的男人,一切都是深思熟虑布下的假象。复杂的金三角复杂的人,锻炼我逆向思辨的能力。
周主任打着官腔告诫:“来了就到处走走,真实正面地宣传佤邦,真实积极地反映佤邦政府和人民的正面形象。这是我们对你们的要求。”
周主任不大的眼睛像捷尔任斯基同志寒光闪闪,说道,对佤邦的事(什么事?)不允许歪曲、杜撰。若是我们在媒体发表与事实不符的一张照片、只言片语,他们即会知晓,就是躲到天涯海角也要负责。
我有点心虚地回避他的眼神。尽管认为自己是有人文精神、具正义感、还算勇敢的女性,深信自己是有良知忠于真实的文化工作者;但我却不知道他们要求“真实正面”的尺度,也不敢保证我的价值观是否合乎他们的要求。正因如此,当时我的手脚冰凉,感觉脖颈间冷飕飕的(此时我忠于真实地写作时,也不免心惊胆战地想,这是否合乎他们的标准,是否冒犯了谁,是否会惹来杀身之祸?但愿这是庸人自扰)。
接着他谴责有些媒体和个人,没有深入了解佤邦,就道听途说地发表文章,给佤邦造成了很多负面影响,所以,不是正规渠道来的(?)不予接待。你们国内××日报的一个记者叫××的打电话要来采访,我们也没有同意接待。
“所以——”他顿了一下,语言稍许平缓,“你们的吃、住、行费用自行解决,我们概不负责。”
“好,好,当然是自行解决了。”我和青子掩饰着失望,频频点头,齐声答允。
我们金三角之行任重道远,靠有限的资金支撑走漫长的路,希望得到帮助。我们以自己的勇气和真诚,一些关系,或许还有几分运气,几乎每到一处,都会遇到一些好心的人,解囊相助。心存感激之余自嘲,真有些像托钵行僧。
到佤邦本想背靠司令这棵大树好乘凉。现在,蹭吃蹭住没指望,固然令人沮丧;但司令没有赶我们回国,增强了我们的信心。我们不应放弃努力。
我对司令说:“我们想采访一些女性,比如缅共女兵、妇女干部,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