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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 2006-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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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都是些正当读书年纪的小姑娘,她们说,唱戏的诬蔑咱洪洞呢。

  许多的乡村少年因为各种原因不再读书,真正哭喊着要读书而交不起学费的,少于主动离开学校的。学费是一个原因,但是不能忽略一些乡村孩子患上了阅读困难症。读书的结果,如果不是离开乡村,读书就变得毫无意义。一个河南武陟县的少年留在家里,父母下田,他没有去帮忙,只是打牌抽烟睡觉看电视,四处逛逛。他说他脑子有病,看书脑瓜疼。我问他为什么不帮家里割麦?他说他家那点儿麦,一夜就割完。他所说的一夜,是用机器。农民算过了,用机器比人划算。人呢,就常常闲着,午睡后在大桐树下打纸牌。一看书就脑瓜疼的说法,在贵州、吉林、广西、江西都听到过。玩耍和读书相比,当然后者要痛苦。

  等一个农民的孩子明白了读书的好处,已经很难再回到学校了。在贵州织金,我见过一个出外打工几年又回到初中读书的年轻人,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站起来比他的同班同学高一截。

  在广东的清远,在河北与河南两省交界的乡村里,都见到没有读完初中的孩子看守家庭养鸡场。露天里借着树干,搭一个简单席棚,架上蚊帐,薄木板铺榻,枕头边有小的半导体收音机,南方北方居然完全相似。清远的男孩子榻上有一本无头无尾的《故事会》,北方的孩子铺上反扣一本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他们都显得孤僻寡言,没有和陌生人讲话的愿望。

  我过去不知道山西有个叫解州的地方。既然是“州“,以为是个大地方,开车绕了很多路,才找到了那个小镇子。是读“谢”的音。当地人说他们的关公庙在世界上是最大规模的,我看了那庙,确实古旧,全木质,虽陈旧,保留还好,灰暗的,雕梁画栋的。我刚到解州,就听人们说,日本鬼子打到了这儿,都没敢动这座关公庙,好像它对于入侵者有超常的震慑力。

  在庙门外吃拉面,到处是污水的肮脏路边,一个少年弯腰在一个汽车轮胎似的橡胶大盆里洗脸,那张脸像一只不大的黑土豆。他大声唱歌,谁看着都欢快,黑盆里的水被这个歌唱者溅起来很高,亮晶晶的。不远处,是一张临街的面案,一个妇人正用力揉一块巨大的面团,我误以为他们是母子。妇人歪歪脸说:我雇的,刷碗的小工。

  下面就讲到小偷了,偷窃犯案现在越来越猖獗,但是,我说的这个小偷顶多是个“准小偷”。

  小偷出现在郑州市区临近北郊的一个还没几户入住的新住宅小区,后来知道,他在潜入别人的屋子之前,已经在小区里露宿了两天,没被人发现。小偷沿房子的雨水管爬上二楼,进入一间卧室,估计时间很短,他只是偷喝了房子里的一罐饮料。房子里的住户回来的响声惊动了他,他躲进卫生间。住户恰好上楼直接进入卫生间,偶然回身,看见门后又黑又扁地贴着一个人,住户下意识地喊叫,小偷立刻跪在地板上磕头。很快,小区的保安和保安队长都来了,有点兴奋,要把小偷捆上押送派出所。当然,在刚见到小偷的时候,保安们狠狠踢打他,被住户劝住了。

  大家喝令小偷掏出口袋里的所有东西,担心他怀里藏有凶器。翻遍全身,只有半包烟,几张电话磁卡。保安们说,磁卡正是小偷打开房门的作案工具。

  住户看小偷相当年轻,问了,只有十八岁,再问,家住在相距不远的中牟县。住户感觉这还是个孩子,不是职业盗窃者,起了怜悯心。而被迫脱光了衣服的小偷一直吓得发抖,颠三倒四说他家里穷得很,上不起学,吃不饱饭,爹娘都有病,他实在没办法才跑到城市里找活路。住户和保安队长商量,决定开车送小偷回家。

  小偷非常害怕上汽车,大约他认为这些人肯定在骗他,一定会把他交给警察。直到看见出了城,出现了他熟悉的田地,小偷忽然松弛了,甚至迅速变成了一个平常人,左右环顾,欣赏麦田和杨树。一路上几个人都劝小偷年纪还轻,要把握自己,好好成个人,他似乎没什么心思听。临近了中牟境,他心情更好,热情地介绍,哪里有鱼塘哪里有果树,他已经快成一个导游了。

  随行的保安队长让小偷指出他的家在哪,小偷才又警觉了。小偷的家不仅是新的贴了磁片的小楼,平光光的院子里还停放着拖拉机摩托车。小偷的父亲不够友好地出来,责问这几个来人是干什么的,保安队长让小偷自己讲。这个时候的小偷又恢复了“小偷”的胆怯,声音很小话语很简单,他只说了五个字:我摸了他家。他的父亲立刻脱掉脚上的鞋,满院子追打儿子。

  事情过去不到半年,又是这个小偷忽然打电话给房子的住户说,他缺钱花了,想向叔叔借点钱。被拒绝后,一个星期,他再次来到小区,这次是等在大门口,提出见那个好心的住户,保安们认出他是小偷,恶声说:你还敢来,再看见你,看打不死你。把这个十八岁的乡村年轻人吓退了。

  显然,这个孩子不是因为贫困才做小偷,他内心里的最大动力是厌恶乡村,向往城市,但是,城市里没有他的落脚地,没有足够的钱,城市就不是他的。

  2002年,河南的一份报纸上登载过这样的消息:一个人从1974年,他还年轻的时候开始了第一次偷牛,被判刑十年。出狱后一年,他再次偷牛,判刑五年。1994年,第三次偷牛,又判刑。1999年,他第四次偷牛,第四次入狱一年六个月。2000年冬天,他赶着第五次偷来的牛沿着京广线走,被发现抓住,被判刑两年。

  我相信教化,也粗略了解沿黄河生存的古人有着最悠久漫长的文明教化的历史,先贤有关的言论典籍,历史上有太多的记录。但是,教化和人的本性是相悖的。对于生在了乡村就是乡村人,正像“法官的儿子就是法官”一样,一个不甘做“乡下土佬”的孩子,除拼命读书之外,他的出路实在太少,他的眼前只有一堵墙。而对于没有希望没有未来的人,羞耻已经不算什么,没有羞耻感的人,妄谈人格、荣誉、尊严。 

  本文摘自《读者》2006年第15期P24 
 

   
   

被风偷走的帽子 
刘川北

  让人犯愁的冬季一个不少准时准晌地来了。我家的灶屋,黑锅底透着锈红的冰渣,水缸裂了缝,结了冰,取水时需用铁锤凿开冰层。做熟饭,母亲往灶灰里放一块红砖,过半个时辰,取出,让我们搂着那块砖头取暖。这个笨办法是母亲的创新发明。可是,这仍然解决不了大问题。我们冷啊!像树巅一片枯萎的黄叶瑟缩颤抖不已。我的手冻了,脚冻了,特别是耳朵,裂了口子,灼心般地疼。脚冻了,母亲给我们的鞋子里垫上温暖而舒适的干草;手冻了,母亲用拆解的旧衣服做护手的棉筒。耳朵怎么办呢?

  母亲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给我买上一顶棉帽。母亲想要的是那种有耷耳、里子披绒的棉帽。那年冬天,母亲就无数次说过:“要是有一顶棉帽就好了。”一顶棉帽对于一个穷人的家庭是奢侈的,母亲没有钱去买一顶棉帽。这事就搁着,一直到与冬天的再一次重逢。其实,那顶帽子并没有因为随后春天的来临,把母亲的愿望打消掉,相反,却像一粒生命力极为顽强的种子,经春历夏,更加枝繁叶茂起来。

  母亲把攒下的零零毛毛和借来的布票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面带笑容,吩咐我说:“走,去买帽子。”到供销社有七八里地,母亲不空着手,背上竹筐,经过野地时,顺便拾些做饭的柴禾。我扯着母亲的衣角,高兴地随在后面。

  母亲捧着棉帽走出来,瞅了瞅天边的阴云,愣了一下。她忽然觉察售货员似乎算错了账目,少找了钱。母亲迅速地把灰手帕盖在装满竹筐的柴禾上,棉帽轻轻放上去。母亲急转身,奔进了供销社。

  母亲再次出来时,棉帽不翼而飞。

  帽子的丢失让母亲大为震惊,喘着粗气大声斥责,帽子呢?咱们的帽子呢?你把它藏哪儿了?我胆怯地说不出话来。我一直蜷缩在竹筐旁边,我没有感觉到帽子是怎样长腿跑掉了,只知道一阵大风吹来,吹得脸麻麻的,我用衣襟护着自己的眼。

  母亲喊我:“你撒尿去了?”我摇摇头。

  “你一直在这?”我点点头。

  “有人来过?”我不点头,也不摇头。我实在是记不起来了,疑惧地看着母亲扭曲变形的脸。

  母亲疯了似的。

  “谁拿了帽子……谁拿走我们的帽子……”

  没有人应答。母亲见一个人问一个人,没有人知道那顶帽子的去处。母亲似乎觉察出什么——那顶帽子再也不会回来,帽子被人偷了。既然被人偷了,谁还肯拿出来归还它的主人呢?除非那人像母亲一样疯了。

  母亲开始用最难听的话发泄自己的愤懑。字字句句都是投向空中的炸雷。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只有母亲一个人在挣扎,母亲的脸像是藏了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不住地颤抖。母亲的嗓子哑了,喊声弱下去,剩下哭泣声和寒风纠缠着,撕扯着。吹乱的头发上沾满了草屑,衣襟上的扣子掉了,花裤带蛇一样地垂下来。母亲的那个样子俨然是得理不要命的泼妇。母亲是一个矮小瘦弱的女人,向来是温顺的,连说话都是慢声细语、小声小气,母亲异常的举止让我想到隐藏着的人性的另一面。后来,母亲回忆起这件事,也总是说,怎么会那个样子?她不会轻易地提到这件事,母亲是要忘记这件事。不轻易地提及这件事,并不能说明她已经把这件事遗忘。

  围拢的人多了。大家疑虑母亲精神有毛病,有人建议掐人中,有人嚷着扇耳光,还有人提出送镇卫生所。母亲反抗着每一双伸过来的手。

  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有人喊,那不是帽子吗?

  帽子静悄悄地躲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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