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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爱情面前,你无法保持沉默。
一对被迫分离的爱人,在那阻隔的时空当中,默默地保持“几番魂梦与君同”的状态,乃是人间至为惨痛之事。
自由主义大师、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哈耶克,便有过这样的一段“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经历。
据哈耶克写给波普的信中透露,他与初恋情人、远房外甥女海伦娜年轻时候,仅仅由于当时通信条件太简陋,在一次偶然的事故中失去了联系,才未能成婚。海伦娜嫁给了别人,哈耶克则娶了一位他觉得跟海伦娜长得相象的姑娘——也就是他的第一任妻子赫拉。赫拉为哈耶克生了两个孩子,可哈耶克一直都没有获得感情上的满足。
多年之后,哈耶克与海伦娜重逢了。那在地底下潜行的爱情之火重新燃烧起来。两人的婚姻生活都不幸福,他们开始考虑与各自的妻子或丈夫离婚,然后再一起组建新的家庭。离婚的过程对哈耶克而言尤其痛苦,因为他的妻子赫拉坚决反对离婚。一九五零年,哈耶克终于在美国阿肯色州与赫拉办了离婚手续,他专门跑到这个地方,因为这里的离婚法律比较宽松。
几周以后,在故乡维也纳,哈耶克如愿以偿地迎娶了第二任妻子海伦娜。此后,他们相依相爱,共同生活了将近半个世纪。
作出离婚的决定是艰难的,尤其是妻子赫拉一方并无任何过错。这一举动使哈耶克的完美的道德形象受到了巨大的损害。他在英国任教的最后一年半中,承受了相当大的舆论压力。
哈耶克最好的朋友、经济学家罗宾斯因此与之决裂。罗宾斯写道:“我觉得,他的那种做法与我心目中对他的认识不符。我觉得,我认识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如果看到他的继任者,我就会觉得难以忍受的痛苦。”直到哈耶克的前任妻子赫拉去世后,两人才开始寻求和解。一九六一年,在哈耶克儿子拉里的婚礼上,两人终于重归于好。
哈耶克是一名情感和思想都保守而内敛的绅士,他一直都不愿意公开谈论自己的离婚与再次结婚。惟有一次,在一九七八年,一名访问者询问说:“请你原谅我问这个问题,但我非常尊重道德标准,认为它们对社会很重要。我们这个时代的所有人在遇到麻烦的时候都会说:‘这儿有某种道德标准,我打破它得了。’你一定也会有这样的经历。你是否愿意谈谈这些?”
对于这个无比尖锐的问题,哈耶克在沉默了半晌之后,艰难地回答说:“我知道我强行离婚是不对的。唉,这件事不堪回首。我所爱的姑娘,我的一个外甥女嫁给别人后,我心灰意冷,就随便结婚了。那个外甥女是我现在的妻子。但有二十五年之久,我都是跟我在心灰意冷之余娶的那个人生活在一起。对我来说,她是个好妻子,但我觉得我不幸福。她不想离婚,最后我强行离婚了。这肯定是错误的,但我还是做了。可能是有一种内在的冲动吧。”通往幸福的道路上,为什么最聪明的人也要犯错误呢?
是否幸福,这种感觉只有自己才知道。即便是最理性、最智慧的思想家,也时常为某种无法控制的“内在冲动”所驱使、所控制。这种“内在冲动”究竟是什么呢?
是爱情,是“几番魂梦与君同”的爱情,是“相逢犹恐是梦中”的爱情,是九死而不悔、百折而不挠的爱情。
爱情不是一个事件,不是一种契约,爱情是一种直接扑向幸福方向的执着,是与世界疏离过程中的一次精神回望。
这首《鹧鸪天》,被《词谱》列为该词牌的“正体”,即代表之作。古往今来,词人所作之《鹧鸪天》可谓汗牛充栋,而惟独此首入选,可见其艺术价值已为众人所公认。爱情的力量谁能抗拒呢?
我们每个人,都是某人,一生的至爱。伟大如哈耶克者、平凡如你我者,都将经历伟大的爱情,小山此首《鹧鸪天》可以作为一个小小的注释:你梦见了对方,这就是比生活还要真实的事实,你不承认也不行。那么,相信爱情吧,肯定爱情吧,拥抱爱情吧。
因为,没有爱情的人生,是完全不值得过的人生。
可怜人意,薄于云水(1)
少年游
离多最是,东西流水,终解两相逢。浅情终似,行云无定,犹到梦魂中。
可怜人意,薄于云水,佳会更难重。细想从来,断肠多处,不与今番同。
谁将言
是不期而至吗?我们弥补
失去的岁月。我神奇地成熟了
在每次跨越过青春冲动时,
而你,我的爱,你明白我不懂
何谓野蛮青春,我的心是代价
里尔克《献给露的诗》
自古以来,没有人能够破解爱情之谜。杜拉斯在《物质生活》中说:“在男人和女人之间,是虚幻想象最具有力量的地方。”过去一直有人自以为是地批评小山词止于男女之情,题材过于单一。这种看法其实大谬。
男女之情千变万化,自成一个独立的世界,哪里会单调呢?人类或朝朝暮暮、或海枯石烂的爱情,岂止是仅仅两百多首词就能全部都描述出来的?
此首《少年游》,在高峰林立的小山词中,亦是一首明白如画、小儿读来皆琅琅上口的佳作。不过,那些春风得意的少年人,想要洞悉其中所描摹的爱情的种种奥秘,非得有从热恋到失恋的切身体验不可。
开篇先以双水分流设喻,“离多最是,东西流水”,其语本于传为卓文君被弃之后所作的《白头吟》:“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第三句却来了一个自我颠覆,说水流虽然分为东西方向,但最终还是会再汇合到一处。换言之,流水不足以喻两情之诀别,流水的分流亦比人类感情的破裂容易复合。于是,第一层比喻便被小山自行取消了。
于是,小山再设一喻,“浅情终似,行云无定”。用行云无凭比喻对方一去杳无消息,似乎更为妥贴。然而,小山再次否定此妙喻,暗用楚王梦神女“朝为行云”之典,谓行云虽无凭准,却还能入梦。
短短六句,语意两次翻复,遂有柔肠百折之感。对青春和爱情的记忆,那尘封已久、已被泪水淹没、被沙石掩埋的记忆,终于被唤醒了。
下片从水、云二喻又翻进一层,言人意其实薄于云水。流水行云本为无情之物,可它们或终能相逢,或犹到梦中,似乎又并非一味无情。相比之下,在苦于“佳会更难重”的人儿心目中,人情之薄,远甚于云水。
他虽无情,我却有情。爱情常常不是对等的,并不是对方爱你多少,你才爱对方多少。有时,令你牵肠挂肚的那个人,并不把你放在心上。可你明知如此,仍然情无反顾地为伊消得人憔悴。
结拍三句,直抒情怀,语极沉痛。仔细回想,过去最为伤心的时候,也不能与此刻相比。此三句是主人公内心世界最直截了当的表露和宣泄,真有鲁迅“于天上见深渊,于浩歌之际寒”之感。史铁生说,一个明确走在晴天朗照中的人,很可能正在心魂的黑暗与迷茫中挣扎。
有什么比人心的变化更快呢?诗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了。近人夏敬观评此词曰:“云水意相对,上分述而又总之,作法变幻。”过去,人们说,负心人的人“翻云覆雨”;可是,小山说,即便是变动无常的云雨,也比那些僵硬的心更多情。
“可怜人意,薄于云水”,这是小山对天下所有负心人的谴责。有的人,心就是很薄,薄于云水,薄于纸,薄于并刀。逢人全抛一片心、对爱人更是“爱人胜己”的小山,哪里能够容忍那些“一场游戏一场梦”的家伙呢?
可是,世上负心的男女偏偏很多很多,远远多于恩爱的夫妻。太多人将爱情当作游戏了,到了玩不下去的时候,干脆撒手不管,一走了之。
仅以男子而论,男人当中有两种极其可怕之小人,一种是伪君子,一种是天真自私汉。女人一般都有一双能够看透伪君子的慧眼,却没有一颗严拒此类天真自私汉的慧心。因为那种天真如孩童的负心郎,往往能激发起女人天生就具备的母性,以及某种如同救世主一般的献身精神。
她们明知是火坑,也要奋不顾身地跳下去。
那种天真自私汉式的人物,偏偏都有超凡脱俗的容貌,朗朗如日月之入怀,颓唐如玉山之将崩。更要命的是,他们大都是些了不得的天才,或诗词歌赋,或歌舞书画,一身本领惊世骇俗。因此,他们的魅力便更加令女人无可抗拒了。
于是,一出出悲剧便施施然地发生了。无论哪个女子,或坚强,或温柔,或智慧,或天真,只要遇到了此等人物,便如同被盘丝洞中的蜘蛛精紧紧缠住一样,脱身无术,乃至死无葬身之地。
此等天真自私汉,西人中有罗丹、叶赛宁、兰波、毕加索,同胞中则有郭沫若、顾城、胡兰成、李敖。藉藉无名者,更是隐藏在我们身边,随时可能挑动丘彼特,向那看中的女子射出一箭。
后半辈子躲在日本凄凄惶惶的胡兰成,近年来忽然热了起来。也有泛道德主义者们斥责说,此等汉奸不齿于人类,其书不可读,焚之可也。
我倒不关心他汉奸的身份。我感到好奇的是:以“民国女子”张爱玲世事洞明的聪慧,怎么也会中了此人的“爱情大魔咒”?在胡兰成面前,心比天高的爱玲渐渐地低下头,“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这是什么缘故呢?
他确实丰姿特秀,他确实才华横溢。即便是晚年鬓也星星,仍然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淡淡写来的两卷《今生今世》及《山河岁月》,亦倾倒了风华正茂的台湾才女朱天心、朱天文两姊妹。更何况那些金马玉堂、风流倜傥的岁月,他没有像卫玠那样被“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