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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通慌忙说道:“师兄,我并没有喝醉,我我我,我也没跟人打架呀!”
王重阳道:“没有打架,人家围住你做什么?”
周伯通道:“哦!师兄,他们把我当做空子!”他便把自己由被马车夫讹诈起,直到被卖曲两父女所赚为止,说了一遍; 王重阳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探手入袋里取出一串钱来,约莫有二百多文,向那卖曲老者一扬手道:“不要吵了,拿了这个去吧!”这卖唱老者听了王重阳的话,欢天喜地,就要伸手来接。
王重阳忽然怒道:“去吧!”把这串钱向桌面一掷,只听见哗朗朗一声大响,飞来的钱串,居然洞穿了桌子的板面。整串钱由那破洞内垂了下去,叮当当散了一地,众人不禁哗然大叫!
重阳真人把周伯通衣袖一招,叫道;“师弟,咱们快走。”昂然大步离开了醉仙楼。这些要想讹诈的卖曲人,哪里还敢拦阻?只有眼睁睁的,任由他两师兄弟离去。
周伯通跟着王重阳返回客店里面,重阳真人进了自己卧房,坐在炕上,方才气冲冲的说道:“师弟!你犯戒了!说给我听,全真教的规矩,你犯了哪一条?你说!”周伯通跟从师兄多年,还不曾见重阳真人进样盛怒,只好把双膝一屈跪在地上。
王重阳沉声道:“师弟;我叫你不要喝酒。并不是连你生平仅有的一点嗜好,也要剥夺。古人有说,‘饮德食和,唯酒量不及乱,’我就是因为你喝酒没有止境,方才不准你喝。你想一想,刚才你为了喝酒,在大庭广众之前,公然出丑。好在你虽然喝醉酒,还没有怎样迷失了本性。如果你动手打人,哼!不难闯山人命案。到那时候,你的罪孽岂不是更加深,造的孽岂不是更加重吗?”
王重阳这一番话,义正词严。把周伯通骂得无地自容,半句话也不能回答。
王重阳还要再教训他一顿,忽然客店门外,响起一呐喊声。一个粗暴口音唱道:“小子,你要性命不要?那杂毛道士住在哪一间客房,快说!”接着是店伙的口音道:“爷,小人给你引路。那道士是姓王的,就住在这一间院子的房间里。”
全真教主听出院子外两脚步声音杂沓,一片人声嘈杂。王重阳是个何等样的人物,一听之下,知道来的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三四十人之众。他立即向周伯通喝道:“站身吧!”周伯压霍然起立,师兄弟两人并肩走出房门,刚才走出院于,一伙人已经拥进来了。
周伯通看见进来的全是短装打扮的年轻汉子。个个熊腰虎膀,威风凛凛,足有三十多人。手里拿着刀枪棍棒,当先一个大汉,面如锅铁,暴眼环眉,穿了一身宝绸衣服,手里捧着一对跨虎栏。那些汉子一见了王重阳,异口齐声叫道:“当家的,这俗人就是欺侮咱们查老三,听曲不给钱的小子。那道人就是他的师兄,刚才在酒楼里,用一串钱打穿桌面的,也是他哩!”
这大汉斜斜的瞄了王重阳和周伯通两人一眼。冷冷问道:“朋友,你们是搭哪一路船来的?”
原来这中年汉子是成都有名的一霸,继单双名志洪。他的外号叫黑斑虎,两臂有水牛般的气力。他出身本来是绿林中人,后来勾结盐枭贩运私盐,发了大财,方才洗手。在成都买下大片庄院,他还凭籍过去在黑道的力量,做了川西沱江派“袍哥”的首领。
什么叫做“袍哥”呢?这是四川下层社会里面的黑暗组织。说到四川“袍哥”的源流,十分长远,根据四川本志,远在唐朝时候,四川成都重庆沿江一带,已经有这种半公开的会门出现。他们起先不过是一些贩运私盐的枭贩,互相联结而成,朋比为奸,后来加入的人数越多;吸收各阶层的人物以越来越复杂,久而久之,就变成“袍哥”了。“袍哥”包括的人物很广泛,车、船、店、脚、水陆码头,以至三教九流;医卜星相,差不多完全参加了“袍哥会”,受“袍哥”头子的包庇。他们把每天辛苦所得,拿出一成至二成左右,孝敬“袍哥”首领,在表面上看来,这一种剥削等于在乞儿篮里抓冷饭吃。
一一二、小巷藏龙
单志洪开首这两句是“袍哥会”见面的切口。王重阳还未回答,周伯通已经接口骂道。“厮鸟!老子是由川北栈道来的,哪一个搭船来,放你娘的狗屁!”
他这几句话一说出来,正犯了袍哥的大忌。单志洪勃然大怒道;“你这厮,居然欺侮卖唱的穷人。如果不给些厉害你们这些下江蛮子看,谅来你们也不知道我黑斑虎是个如何人物!”话未说完,周伯通蓦地向前一耸身,啪啪两响,向单志洪面上,一连赏了两下耳光。这两记耳光的力量,非同小可,把单志洪打得两眼直冒金星,顺口流血。
就在周伯通掌打单志洪的时候,王重阳骤地一声吆喝,一晃身躯,他并不是夹攻单志洪,却把周伯通一手拉了回来,啪啪两响。照样赏了周伯通两下耳括在。这两掌并不是开玩笑性质,居然把周伯通打得满天星斗,一屁股坐倒在地。
这一下不但出乎周伯通意料之外,连单志洪也觉得莫名其妙。跟黑斑虎同来的一班同党,更加面面相殻А�
王重阳向周伯通骂道:“混帐!你今天犯了本门戒条,还要动手打人、真个是罪过上倍添罪过。快给我滚回房间里,不准出来,知道没有?”周伯通被师兄这样一喝,半点不敢违抗,苦着睑站起身来,返入卧房里面去了。
王重阳把周伯通叱退之后,方才向单志洪稽首道。“无量寿佛,我这师弟生性顽劣。别看他这样大一个人,脾性仍然跟小孩子一模一样,刚才多多开罪老兄。请老兄曲予原谅!”
单志洪在这时候只是哭笑不得。因为自己在成都地头向来是“袍哥会”里面的主要头子,许多年来。从没有一个人胆敢对他不尊不敬。哪知道今日替卖唱的查三父女出头,一见面便吃了两巴掌,真个是哭笑不得。他本来要向王重阳发作,可是刚才抬头来跟王重阳的眼光一撞,黑斑虎当堂为之一凛!
原来,王重阳丰姿英朗,长髯飘洒,他那一双眼睛,炯炯有光,一副不怒而威的样子,令人不期而然生畏惧。单志洪猛然醒悟过来,他的师弟身手已经如此了得,这道士是姓周的师兄,本领当然更要高强,只要看他刚才打师弟几掌,他师弟丝毫不敢反抗看来,就可想而知了。
单志洪哪里还有跟王重阳动手的勇气,不过就这样也下不了台,只好发怒说道;“你师弟的行为这近无赖,欺侮卖曲艺的穷人,我们是有字号的。决不能够让外乡人任意欺侮。你把他叫出来,向我们大家叩三个响头,使饶恕他的过失便了。”
单志洪这样说法已经算是忍气吞声,退让之至。他给周伯通打了两下耳光,居然还不动手打人,在一个堂堂的“袍哥”头子看来,总算是破天荒之举,哪知道王重阳听了之后,仰头哈哈大笑! 众人不禁愕然。单志洪看见王重阳这般狂笑,带着傲倨神情,忍不住心头怒火,正要开口喝骂,王重阳笑了一阵,方才说道:“你们也太瞧不起我们这些外地人了!三十文钱坐一趟马车,二百文钱唱两支曲儿,实在是太过把咱们当做羊牯哩!”
单志洪不禁面上一红,他明知道查三父女讹诈外省生客,行为不对。可是到了这个地步,正所谓骑虎难下,黑斑虎一声狰笑道:“那么,你那师弟是不肯认罪?”
王重阳道;“有什么认罪不认罪,人必先自侮而后人侮之。他们如果不是讹诈外省人,怎会吃这苦头,而且那姓查的两父女,压根儿也没有受过什么欺侮哩!”单志洪勃然大怒,倏地伸出左拳,砰的一声向墙上打去,扑通,打穿了一个墙洞。
他这一下拳打墙洞的功夫。自以为了不起。哪知道在王重阳眼里看来,这种功夫真个是卑微得毫不足道。王重阳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在大笑时候,暗里使用真元之劲,用了个千斤坠的脚法,脚尖向地面印了一印,庭院干燥的石地上,当堂留下一个脚印,嵌入半寸,好象刀削豆腐一胁,陷入处,石碎如粉。
单志洪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拱手说道:“道长神技,小弟十分钦佩,不过在今日晌午之前,请道长切不要离开这里!小弟还经替几个朋友给道长引见引见。”
黑斑虎说完之后,也不等王重阳真人回答,双千抱拳拱了一拱,立即回转身来向那几十个同来的年轻汉子说道; “秧硬,扯呼!”这些人虽然心里不忿,却不敢违背头领的意旨,呼哨一声便自出店去了。
王重阳退了单志洪这一班“袍哥会”的人物。返到客里面,周伯通仍旧直挺挺的跪着,王重阳却不去理睬他,自己坐向炕上,做起吐纳功夫来,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日影移中,快要到晌午的时间了,周伯通再也忍耐不住了,说道:“师兄,你如果不曾消气,就把我的双腿打断吧!省得我的膝盖,在这里受活罪。”
王重阳方才睁开眼睛来说道:“师弟,我过去苦口婆心的劝你戒酒,劝了你多少遍?”
周伯通道:“多少遍小弟记不清楚了,大约有百多回。小弟被师兄劝了百多回仍要破戒,还是由小弟自己打自己百多个嘴巴吧。”
王重阳听了他这些孩子气的活,虽然没有笑出声来,心头的怒气已经消大了大半。说道:”好了好了!站起来吧,你的膝盖也跪够啦,下回不准再犯!可晓得吗?”周伯通刚才站起身,卧房的门扉上,已经响起了一阵急遽的剥啄声响。
周伯通立即开门,敲门的原来是客店的店伙。只见他神色十分紧张的说道:“道长,有拜帖送给你。”
周伯通道;“奇怪!咱们师兄弟在这里没有熟人,怎的有人请我们喝喜酒,难道……”
王重阳呵叱了一声,向店伙道:“很好!你叫他们把帖子拿来吧!”
店伙应声出去,不到半晌,院子里走进两个头戴抓角皂巾,下人装束的汉子来。左边一个汉子手里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