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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处机望望天上的星斗,不过是二更天时分,他忽然心血来潮,想起一件事来,立即束结了一下身上道袍,掣了宝剑,一个飞身跳出窗外,向汴京留守使的衙门奔去。
原来金入入汴京之后,把宋朝的宫室,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开封城里仅存的衙门,只有汴京留守使衙门罢了。长春子一溜烟也似的,来到衙前,看见衙里灯火辉煌,人影憧憧,忽然醒起日间的事来,他想金兵日里抓了不少老百姓,追究贡币失落,自己何不进去看看他们怎样处置这些老百姓呢?丘处机主意既定,便把袍袖一振,呼的掠过街墙,直向内衙飞进。
留守使衙门里,虽然有金兵看守着,可是在长春子的心目里面,这些金兵不过等于摆样子的稻草人罢了,他不到几下起落之间,已经到内衙正厅瓦面,向下一望,只见厅上坐着一个金国中年官员,皮衣皮帽,穿着王爷装束,高高坐在正中的案上,左右两边坐着两个汉人官员,面色十分的严肃。
只听那王爷装束的金人说道:“张府尹,李巡检,这次宋朝的岁贡被劫,丢失了几十万两银子,还算不了什么,可是这一次咱们大金国的面子损失了不少,偌大一批岁贡,给几个人劫了去,中原的老百姓以为我们金国的兵将全是饭桶,不服我们大金国的统治啦!我以为……”
那姓李的官员说道:“五王爷,你认为这件事怎办?”
那王爷把面孔一板,说道:“我以为奔牛镇的居民包庇奸徒,明天马上派兵去,把镇上的人完全杀了!”
伏在瓦面上的丘处机不禁大吃一惊,那姓张的和姓李的两个官员。也是面色乍变!
原来那王爷是金王完颜亮的第五个儿子,名叫做完颜佑,官到卫王,姓张的官员是张邦昌的侄儿,名叫做张志远,做开封的府尹,姓李的名叫李庭灿,是汴京的兵马巡检,卫王完额佑认为这一次行劫岁币十分严重,极力主张残杀一番,领压宋人,他说完了这句,立即向张志远问道:“张府尹,你以为怎么样?”
张志远不禁蹑嚅起来,他望了望完颜佑铁青的面孔,只好勉强点了点头,完颜佑再问李庭灿道:“李巡检,你以为这样做对吗?”李巡检断然说道:“王爷,下官不赞成你这个意见!”
完颜佑面色微微一变道:“愿闻其详!”
李巡检道:“古之圣贤以仁义而得天下,行一不义,杀一无辜,尚且不可,何况不分青红皂白,把整个市镇的居民愿戮?劫岁币的只是奸人,不是百姓,迁怒旁人。绝无此理!”他说到这里面孔一凛,丘处机暗暗赞道:“这人虽然做了伪官,毕竟也还有点骨气!”
卫王听了李巡检的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李大人爱民如子,的确是个好官!”
李庭灿立即把头上的乌纱帽脱了下来,向公案上一放,说道;“王爷叫下官指挥兵马去杀奔牛镇的百姓,下官不敢依从,宁可挂冠回里,也不肯做这样的事!”
完颜情突然大喝一声:“人来!”厅外走进几个如狼似虎的金兵,只见卫王向李巡检一指道:“把李大人请出去,砍了脑袋回报!”
李庭灿抬头狂笑道:“李某为保全百姓而死,尚有何憾!”金兵却是不由分说,把李巡检两臂抓住使劲向外面推,丘处机再也忍耐不住了!他伸手向瓦面一抓,抓了一把石屑,默运气劲,照准厅里一撒,长春子这一把沙石撒了下去,并不打紧,厅中秩序大乱!
原来丘处机这一把石屑撒了下去,用的是全真派的太乙气功,几士颗石屑打在金兵的头脸上,如同针扎进肉里一般,把金兵痛得掩面大叫,完颜佑高声大叫:“捉拿刺客!”
丘处机不管三六计一,再伸出右脚来,向着瓦面一踏,这一脚下去的力量,何止千斤,街门屋顶虽然结实,也禁不起他这样一踏。只听见哗朗朗一声大响,屋瓦当堂裂开一个面盆大小破洞,踏碎了的瓦片,雨点般的倾下,屋里有人大叫道:“房子快要倒塌啦!”金兵听了这一句话,魂飞魄散,争先恐后的问厅外逃命!
长春子还要趁着混乱时候,飞身下去,一剑杀掉了完颜佑,可是留守使衙门里,已经闹得山腾海沸,无数金兵似潮水般的蜂拥进来,丘处机知道自己还是三十六着,走为上着,当下清啸一声,活象一头大鹤也似的,穿房越瓦而去,刹那间之间,踪迹不见!
丘处机返回客店,马钰等六人已经起来,长春子刚才进入卧房里,马钰用诘责的口吻问道:“师弟,昨天晚上,你到了哪里去?”
丘处机不禁面上一红,便把自己夜闹留守使衙门的经过,说了一遍,马钰惊道:“师弟,你怎的这样的孟浪!这一回奔牛镇的百姓,一定给你累死了!”
长春子心里不忿,说道:“那狗王下令屠镇,这姓李的官员持正不阿,誓死不从,狗王还要把他斩首,叫俺如何忍耐,再说奔牛镇百姓的死活,跟我也没有关系,如果说我害他们,那真是没有道理!”
马钰看出丘处机的不满,很平和的说道:“师弟,你以为师兄言重吗?你用心想一想,世上每一件事,不能够顾小枝小节,要由大处着眼,比如今天晚上的事,你向留守使衙撤两把沙,伤害几名金兵,那有什么用处,还不是把狗王激怒,更加要杀害老百姓泄愤吗?扬汤止沸,何如釜底抽薪,咱们要行的是釜底抽薪之法!”
刘处玄道:“釜底抽薪,那也并不困难,只要把那个什么完额佑,一刀两段,岂不是干手净脚吗?”
马钰冷笑说道:“一刀两段,干手净脚,这话谈何容易?金国的宗支王爷这样多。我们能够把他…一杀掉了吗?”他说着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天空,忽然说道:“现在还是五更时分,咱们立即再到留守使衙门去,不然的话,天色一亮,奔牛镇老百姓的性命,可要完了!”
丘处机矍然说道:“哦!立即再到衙门去?把完颜佑杀掉!”马钰摇摇头道:“不是,咱们立即去自首,叫完额佑把我们捉了,保全奔牛镇几千百姓再说!”
全真诸子不禁大吃一惊,几乎以为马钰发疯,王处一,郝大通异口同声的说道:“咱们七个人去投案,那岂不是自投虎口,万一金狗把我们砍了脑袋,那怎好?”
马钰忍不住大笑起来,说道:“师弟,金狗的铁链有多粗?镣铐怎样坚固,可困得了咱们全真七子?你说!”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马钰的意思是众人一起投案。承认了打劫宋朝岁贡,使完颜佑收回屠戮奔牛镇的命令,大家然后挣脱捆缚逃走。丘处机还不放心,连声问道:“师兄,咱们是不是七个人一起投案?”
马钰笑道:“谁说七个人一起投案,就是咱们六个人去,丘师弟,你不必投,另外要做一件事,我们投案,你却混入内衙,完颜佑有妻室,你把她掳走,如果他有儿子,那就更妙,捉了他的儿子,包保叫金狗不敢伤害我们一丝一发!”
丘处机心里暗赞大师兄真个足智多谋,拿住了完额佑的妻儿,挟人为质,自己师兄弟六人便决不会吃亏,他向师兄问道:“那样很好,不过咱们拿住了完颜佑的妻子,把她关在哪里?”这是一个困难,他担心马钰不会回答。
马钰却是笑了起来,谈道:“开封城的北面,有一个地方名叫做禹王台,台下有不少穷人居住的窑洞、经过兵燹之后,这些窑洞完全空了!把她藏到洞里岂不是行了吗?天色不早,咱们快去!”全真诸子一齐起来。趁着天色还未拂晓,分头行事不提。
先说马钰六人离开了客店之后,展开陆地飞行功夫,星飞电掣,不到半晌已经来到留守使署衙门,只闻街里人声鼎沸,灯明如画,马钰向各师兄弟打个招呼,齐齐施展轻功,到了衙里,只见正堂那边,卫王宗颜佑正在那里拍桌子大骂家将亲兵:“你们全是酒囊饭桶!怎的叫奸细混了进来,也完全不知道!”
马钰招呼一声,全真六子齐齐用“飞絮功”,由瓦面上翻落,陡的出现在完颜佑的跟前,完颜佑正在把家将骂得狗血淋头,忽然看见六个年轻道士由瓦面上飘下来,着地无声,不禁失声大叫:“好细!快拿奸细!”
金兵吓了一跳,他们定了定神,立即蜂拥上前,要把马钰六个抓住,加上绳索,哪知他们才一过来,只听砰砰两声大响,两个最先扑上的金兵。象稻草人也似的抛起来,飞出一丈多远!
原来这两个金兵过来一抓王处一,一抓刘处玄的道袍领口,用力下按,要他们跪在地上受绑,王刘二人不慌不忙,抱她向后一挥,王处一用了个“出云手”,刘处玄使了着“鞭拳”,只一举手之间,已经把他们抛出寻丈以外!金兵哇然大叫,纷纷举起刀枪,正要冲上,马钰高声大叫道:“不准乱动,我们是打劫岁币的正主儿,今晚到来投案自首,身上没有尺械寸铁,要捆绑就捆绑,不准无礼!”别看他普通两句话,却是响如洪钟,大厅上每一个人的耳鼓,都被震得嗡嗡作响,完颜佑手下的家将亲兵,内衙里的公人皂隶,个个吓一大跳!
王处一看见他们欲前又却的样子,长笑一声说道:“没有胆量的东西,上来捆吧,如果不绑我们,我们可要走了,不奉陪啦!”完颜佑听了这两句话,不禁面红耳赤,高声叫道:“把他们绑住了!”
金兵这时候方才上前把马钰,刘处玄,王处一,谭处端,郝大通,孙不二这六个人捆绑起来。个个加上镣铐,六子笑嘻嘻的,全不反抗,完颜佑看了更加疑心,他吩咐跟随,把本府的马军都头,步兵头,以及衙门护兵弁勇等。一起召来,密层层的,把一座大厅围得水泄不通。个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