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旁诖疤ㄉ稀5焙谓窨拷氖焙颍蝗惶郊父雠ぞ刮亟辛似鹄矗骸八璧淖什准叮媸悄烟拿颐抑簦 彼孀拧芭校沟着校倥幸换兀 钡暮艚校短於熘馈返男捎忠淮畏帕似鹄础! �
何今听见这大声呼叫,好像突然被尖针刺扎了一样,两耳一阵嗡嗡,不知怎么竟逃跑似的飞奔了起来。他一口气跑到了旁边的山梁上,在山梁的草地上坐下来之后还不知所以。他慢慢镇定了下来,干脆就瘫软地躺了下来。淡淡的清风拂面而过,《天鹅之死》又一次次从那闪动着昏暗光斑的窗户里飘来,那唱片已有几处发潮,然而正是那被扭曲了的声音,更加深深地触动了他的心灵。在此时此刻,大提琴低沉的共鸣穿透了灰暗的夜空,随着缓缓流淌的江水,一直透进缥缈而苍凉的暮色里。
尽管何今非常伤感,可他依然能清晰地听见那群女工笑闹的声音:“他妈的资产阶级的音乐,要反复批判,一定要批判到底!”“那个什么圣·桑是什么东西,我们一定要查出他的祖孙三代,一定要揭开他的画皮!”
女工们一遍一遍地放着,又一遍一遍地骂着,何今也能从他们的笑闹中感悟到一种无奈的悲哀,正是因为这不可名状的幽默,竟然让他扑在草地上呜呜地大哭起来。何今是好多年没有哭过了,在这河岸的山梁上,在这四周无人的此时此刻,把自己所感悟到的孤独和悲凉尽情地哭出来吧!为了不幸的亲人们;为了在那风雨迷茫的大街上瑟瑟发抖的老人们;为了那迎着针刺般的冷雨向着黑暗空灵的嚎叫!任凭眼里的泪水顺着耳根滴落在毛茸茸的草茎里。
天空已开始幽暗,何今也开始感到有些晃晃悠悠,他仿佛在天际里看到了迷茫的繁星,那繁星不断闪烁,萤火虫似的,萤火虫似的……
不知在什么时候,何今好像听到身边有几下轻盈的脚步声。当他惊醒过来的时候,在模糊中竟看见了一个穿工装的女孩正站在他的面前。何今猛地坐了起来,却仿佛还在萤火虫似的梦里。
“对不起,吓着你啦。” 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压低了声音说。
何今缓缓地坐了起来,虽面容模糊却也能看见这是一个披着长发的年轻女工,这女工好像就是在门窗里放留声机的。何今一时不知所措,低着头说:“没有,没有。”他声音很小,几乎是自言自语。
她说:“你哭了?”
何今依然低着头:“没有。”
“我看见你站在我们窗户前面又跑了,你为什么要跑?你奔跑的样子好像很害怕,你真的害怕吗?你害怕的样子实在叫人有些好奇。”
何今开始沉默。
“你为什么要哭?”
又是沉默。
“你经常哭吗?”
何今说:“没有。”
山风吹起了女工的长发,只见她利索地把头发拢了一下说:“这年头,有什么好哭的,好歹都得活下去。你认为我们放的音乐好听吗?” “不知道。”
“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就是胆小。这年头,胆小没意思。”
“你们呢,你们不也胆小。不过你们不同,你们聪明,你们是工人。” 何今不知从哪里鼓起了说话的勇气。
女工抿嘴笑了起来,山风又一次吹拂着她的长发,何今感觉那飘动的长发有些让人婆娑迷离。
“你们不怕揭发吗?”何今好像也为他们有些担心了。
女工笑着说:“谁去揭发?工人?我们不像你们知识分子,里面的叛徒那么多。再说,我们是批判,批判的东西里面也有好听的。你能把好听的说成不好听?我们就不懂知识分子什么都喜欢弯来拐去说那么多大道理,动辄就上纲上线,把声音也说成了你死我活的东西。”
何今抬起头来,惊异地望着这胆大自如的女孩。过了一会他说:“我也不懂,知识分子很多,那也不都是……”
“听说你是大学来的。”
“还没有毕业,是学美术的。”
“我去看过你画的画,好多人都说你画得不错。有人看见你每天从早到晚爬上爬下,中午也不休息。你要是我们这里的工人,早就当模范了。他们都说你老实,有人说你是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哩!”
“我是‘牛鬼’。”
“我们知道。‘牛鬼’就是‘牛’,叫你没天没夜像牛一样干活还要让你服服帖帖自认改造。把人弄傻了就能成‘鬼’,把‘牛鬼’弄去劳动不用半夜起来学鸡叫,比周剥皮整长工还要省事哩!我看你年纪轻轻就胆小怕事,没做过什么坏事吧?”
“我不知道。他们说我出身不好,还写了反动标语。就成了‘牛鬼’。”
“我就搞不懂,你们知识分子里边的那些理论家,为什么要抢着来代表我们工人阶级,还说是我们的喉舌。我们和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把你们这些人弄成‘牛鬼’。这年头真有意思,竟然还弄出一套叫我们工人都搞不懂的道理。”
第四部分:虎皮青年女工
这是何今好多年来从没遇到过的谈话,这谈话除了让他害怕再也不敢说些什么,那女工直到山下的女工大声地呼叫才匆匆地离开。
女工走了,何今一直坐在草坡上,他感到一股股清凉的山风从峡口吹来,这山梁上有了馨人的清新。第二天傍晚何今画画回来,很远就看见那高高的山梁上飘拂的长发。他犹豫了,埋着头,心里咚咚地跳。他不敢抬头,更不敢再到那里去,急急忙忙径直向自己住的地方走去。第三天傍晚,何今画完了画又走过这里,他没有看到他想看又害怕看见的景象,然而他的心却依然咚咚直跳。就在他径直向招待所走去的时候,却又听见了一种音乐的旋律在幽暗的夜空中回荡。那是比才的《卡门》,那是无比美妙的《卡门》!高亢、欢快、狂放、叛逆的旋律在令人振奋的节奏中让你感受到一种强劲的、自尊的、藐视一切的力量。他知道那些女工们又在批判了,情不自禁地瞥向那前两天曾经开启过的窗门,那窗门却已经关闭了。当何今回到自己小屋的时候,突然看见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纸条挂在门上。他慌忙拆开,屏住了呼吸,纸条上写着:“我们请你明晚到我们这里来做客,一起来批判资产阶级的音乐。龚华。” 字很小也很娟秀,就那么几个娟秀的小字竟然激起了他内心无尽的波澜和暖意。何今定了定神,慢慢搬来一张小凳又静静地面壁而坐。这一次,何今的面壁破天荒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东西,这东西让他的思绪翻来倒去,又从这惶惑的东西里体味到了一种莫名的温馨。这奇妙的感觉何今从来没有过,却像暖暖的汁流一样,慢慢地透进了他的心底。
可就在第二天傍晚之前,那位愣头愣脑的小兵来了,他笑眯眯地送来了一个通知,要何今马上回校。何今收拾了行装走到厂办公室的时候,龚华和几个女工也在办公室里。她们笑嘻嘻地把那小兵拉到另一个房间谈了很久,小兵出来的时候对何今说:“今天晚上有一个批判会,这是向工人阶级学习的机会,你可以参加,就说是我批准的。”
到了晚上,一大群男女工人三三两两就开始聚集在工人俱乐部里。活动室中间放了张大桌子,上面有一个接喇叭的留声机,桌子两边挂着两行标语,一张是“批判封资修,大树革命正气!”另一张写着“打倒帝修反,脚踏靡靡之音!”小兵带着何今进来的时候,大桌子周围一圈又一圈的椅子上已经坐满了几排男女工人,龚华过来叫他们往前坐,说是那里留有外来的贵宾席。批判会从“小提琴协奏曲《梁山伯与祝英台》”放起,一阵口号之后,当大家还在七嘴八舌闹闹哄哄的时候,悠扬婉转的声音就开始回响在大厅里了。又是一阵批判的口号之后,全场一片寂静。何今坐在椅子上不知怎么心里有些发抖,小兵却在旁边发笑,他拉了一下何今的衣袖说:“你怕什么,人家不是说了,我们是贵宾。”
何今低下头,又听到《卡门》和《天鹅之死》那大提琴颤动的声音。一阵口号一阵乐曲,一阵乐曲又一阵口号,何今听到这批判式的欣赏,心里虽然糊里糊涂,可就想哭,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当全场又一阵口号狂呼起来的时候,他好像才如梦初醒。第二天早上,何今和小兵离开船厂的时候,龚华竟然也一路赶来送行。何今看见小兵总是叽叽咕咕地跟龚华说着什么,龚华也拍着小兵的肩膀有时皱着眉头有时又笑了起来。大家在趸船上告别,他们相互笑嘻嘻地说了一声“再见”。说过再见,小兵又回过头来对何今眨了几下眼睛。何今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诡秘的事情,而他实在不明白这眨眼睛的里面又藏有什么东西。
一路载客的汽船要靠几个码头,他们跑到顶仓的后面找了两个位置,何今发现小兵一会看着江岸又一会回过头来发笑。小兵说:“我看你在这里改造得很不错,连他们船厂的副主任龚华也喜欢你。你老实给我交代,你是不是交了桃花运了?”
这问话顿时让何今感到一头雾水,又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他望着小兵说:“没有、没有……我害怕你跟我开这种玩笑,我改造自己都来不及,从来不敢想这种犯错误的事情。”
小兵说:“你看、你看,我随便说说就慌成这样。别急嘛,龚华总是说你好,我看她好像有些喜欢你。龚华这人不错,我看你们也挺般配,可惜啊,谁叫你老是出问题。”
何今感到心里一阵发酸,不禁喃喃地说:“我是什么人,随时随地都会记住自己是来劳动改造的。”
小兵说:“你看、你看,随便给你开个玩笑都输不起。我跟你说,你回学校后不要害怕,可能下面还有好戏给你看呢。”
何今回到学校,革命形势又有了迅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