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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柏林笔下的我啊。他早有预料,早已知道,这幅画,是他和我猜中的每一辆火车,是我们在白桦林里,重温查泰莱夫人欢笑与泪水的分分秒秒啊。
阿劲过来,搂住我的腰,怎么了?小若。他悄悄的,握住我冰冷的手,在手指上轻轻戴上一枚带着体温的戒指。他说,送给你,为我们的爱情。我转身看他的眼睛,看周围喧闹的人群。在这些平常而平静的画面,我瞬间发现了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于是,我当着他的面把戒指从右手摘了下来,戴到左手。
怎么,应该戴右手的吧?他问。
好像有点紧。我搪塞说。
是的,我的今天还残留你的昨天,我说了谎,我的右手腕上还有那只翠绿干净的镯子,我知道它会永远绕住两人的心,可我和他,终必服从命运。
小记:
那天是个周末,一个曾在铁路部门工作的朋友喝多了,到我这里开始胡言乱语。他是那种极感性细致的男子,有一双忧郁的眼睛。他学过绘画,且师出名门,我看过他的画,有着抽象的,扭曲的感官刺激。嗯,他是个天才,得过无数奖项,却在感情上始终无法为自己填上浓烈丰重的一笔。他脸色绯红地告诉我自己失去的爱情,心爱的女人死于疾病,从此无法再爱。
他坐在窗前,说,白衣,我真的很想做达利那样的画家,没有爱情,没有记忆,没有任何欲望。
远处驶过一辆火车,他又问我,你猜这辆火车是去哪里的?我摇摇头,无所顾及望着他。
我不想猜火车,也不要求你做什么达利,我说,因为你现在已经是我亲爱的,维可多•;梵高。
他大笑了起来,又哭了。
希望这篇《猜中查泰莱夫人的火车》,能慰籍他的眼泪和茫然的灵魂,他还在摸索,前进。
的确,我们终必服从命运。
第一部分 白衣如此寂寞第4节 炽天使事件
见到司班,是上一次在酒吧里喝醉。长发披肩的他站在吧台后,拿着三种混合在一起的鸡尾酒瓶,漫不经心地摇晃,左手,右手,右手,左手,摇啊摇的,就摇到我的心上。圣经上说,混沌初开时,有一种邪恶的天使,叫炽天使,他们经常会变成英俊的男子,勾引女人的心,然后再将她们的魂魄取走,滋养自己的青春,因此永远不会变老。可当我发现司班是一个炽天使的时候,已经被他抓起,飞在高高的空中,上不去下不来,只能任凭他摆布,要不,就是摔下来,就是粉身碎骨。这个叫时光隧道的酒吧,老板倪险将司班推上台,让他摇酒。她对着所有人说,司班是我们这里最好的调酒师。他仅仅是最好的调酒师吗,我想,不,他还是这里最英俊的男子,我的炽天使。接着,司班为每一桌的客人调酒,轮到我们这里时,他坐下来聊了一阵,无非是你好我好的寒暄,举手之间,却深深吸引了我。司班,倪险喊他,他笑着挥挥手离开,我的目光也跟着他离开了。他站在吧台前,和老板倪险告别,拥抱了一下。倪险也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但是眼睛里少不了有商人的市侩之气,太常见了,不像司班,眸子里有邪邪的亮光,经常抿起嘴角坏坏的笑,如同一只高大的头狼,野性、邪恶、强壮。我无法再抑制自己的情感,没有时间等待了。我掐灭手中的烟火,冲了出去。这个城市正在下雨,纷乱的雨珠沙沙落下来,打湿了我的睫毛,在迷离中,我看到了司班的背景,远远的,隔着一条街,两个路灯,我冲着他喊,你住哪里啊?他没听见,我又喊了一次,他才回头,挥了挥手,我每天都来。然后,转身走了。我站在酒吧门口,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怎么,眼泪也和着雨水,不争气地流下来了。
这股眼泪一流就是一年。
在2004年的生活里,我辞退了银行的工作,一心一意地给司班做起了他的小妇人,却始终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是的,我看不透他,他从不对我讲自己的事情,过去,和将来。他对我说,白若,我们只谈现在好吗?除了现在,我们还能把握什么?把握,可是,我连现在都把握不住,真是莫大的悲哀。
我傻傻地站在吧台前,看他摇酒。04年的冬季,时光隧道的暖风太足,我不得不穿着吊带,画着淡蓝色的烟熏眼,坐在酒吧里等司班。这种执着,早已渗入骨头,从那一晚的雨水开始。其实,我分析了很久才懂得,司班和我的感情,他长久以来的接受,并保持沉默,是出于空白的生活。他享用着我的真情,并且以此滋润自己的灵魂,试图长生不老。有时候,我自己都被自己所感动,他是我的生命,是我的心脏。无论生活还是梦境,都是以司班为地球,而我,则是围绕他日以继夜,永不停歇转动的小行星。这是他所渴望的,他需要的,我要容忍他的喜怒哀乐,照顾他的起居。我们同居后,他每天要睡到日上三杆才起床,坐在床上抽烟,喝红酒,我一点一点地做家务,把饭端到他的床头,还要问他暖不暖,烫不烫,如同一个忠实的女佣人,他给我的回报则是微笑,做爱时候的汗水和苍白无力的“我爱你”。这一切,我都非常快乐地统统收下,并且很满足。
我知道啊,我真的知道。这种感情是毒品,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现在,不能奢望任何他的关心与爱心,不能找到在他心中自己的一席之地。在开始的时候,感情的箭就已生生折段,司班把箭尾牢牢握在自己手心,而另一半箭头,还深深扎在我的心里。不是爱情,超于爱情,可我再努力,都不会有回应。我在追求他,女人追男人。那段箭头,不能拔,一旦拔了,我必将失血而死,粉碎成灰,只能任其发展,越扎越深。
他是索命的炽天使,有他,慢慢会死,没有他,立刻会死。炽天使一旦坠落及地,就会收起翅膀,变成人形,开始向见到的女人散发诱惑的魔力,无人可逃,他们会如吸血鬼般吮吸着女人最珍贵的东西——青春。直到她们衰老。我读完圣经上的这段话,从心底冷飕飕的,不寒而颤。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脸,心忽然疼起来。但我又能如何?我是中了他的魔法,动也不能动。
烦躁,生活沦陷于烦躁之中。司班开始和我吵架。我对他说自己想重新找个工作,每天做家务快郁闷死了。他用略带嘲笑的眼光瞟着我,我赚的钱还不够养活你吗?我无言,的确,司班每个月的确能拿回很多钱,他给我一部分作为生活费。仅仅是一部分,也比我以前工作的薪水高出几倍。我每天晚上都在镜子前荒废很长时间,睫毛膏,唇线笔,三宅一生的香水和SK的粉底堆满了整个桌子。我给自己化妆,从轻描淡写再到逐渐变浓。我看着镜子里年轻的容颜,本来不需要如此多的粉饰,但它们遮掩和覆盖的是青春,是寂寞。化完后我就去洗手间洗掉脸上的虚伪,再回来给自己另一个完美,继续看着镜子里的容颜逐渐模糊下去。
每每这个时候,我心里总是紧张起来,我害怕就这样枯萎,不得不又重新开始,继续化妆,如此轮回。一个个夜晚悄悄流走了,直到响起凌晨时分司班回家的脚步声,我的希望才又得以死灰复燃。
司班与我亲热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一个星期也没有身体接触。有几天他回家早,我故意挑逗他,却只得到一个僵硬的拥抱,没有任何激情与暧昧。司班对我说,工作太累了,我想休息。最近,我总能见到倪险在司班家附近出现。有一天,我去倒垃圾,听见楼下传来脚步,他们两个拎了一大堆东西在楼门口说话。小班,白若在这里啊,倪险这样叫他,那你们玩吧,我不打扰了。进来坐坐吧,倪先生。我拿出在家里招待客人般的热情,他是司班的领导。司班盯着我的眼睛,又转身看看他,老板,你慢走。奇怪,我竟然有种嫉妒的感觉。真是无耻,怎么会嫉妒他和他。我发现自己变得多疑,暴躁,神经质。在我的浅意识里,司班是我的,他不能够和任何人在一起,女人不行,男人也不行。
那天晚上,我就缠着司班,不让他去时光隧道。他很不解,怎么了?我不想看到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他弯起嘴角笑了,那是我的工作,白若。我悄悄跟在他的后面,坐在酒吧二楼阴暗的角落,看他在吧台后面熟练的调酒、摇酒,很多女人走过去找他要酒,他会露出迷人的微笑,给她们一点一点倒满杯子。我没办法,我只能看着,在那片喧嚣的海洋中,我只能看着深爱的男人,孤独地沉没,沉沦。
散场的时候,我看到一个轻浮的妖艳贵妇人,穿着水貂皮草,拉着司班的手走出酒吧。盯着那辆载着他们的宝马飞奔而去,我感觉心剧烈的抽动起来,天昏地暗间,我半蹲在路边吐了起来。眼泪流在脸上,风一吹就干了,疼得很干脆,可我那天的确没喝一滴酒。
我们开始冷战。
司班不和我说话,因为我已经揭露他的一切。那天晚上我等到凌晨四点,他拖着疲惫空虚的身体躺在床上。我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司班,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出卖自己的肉体那些女人你值得吗?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他转过头去,一句话不说,任我叫骂。最后,他被逼急了,坐起来叫着,我他妈不做事怎么养活自己啊?对,还有你,你以为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我想他说,却忽然担心起来,我说,司班,我不想要多少钱,我只想和你过正常人的日子,有个家,每天能一起在吃饭,我……这是我的生活方式,你要是不喜欢可以随时离开,他转过头继续睡觉扔下一句话,追我的女人有的是。
他永远有理由说这句话。当我隔着一条街问他地址的时候,我的心便被他钉上了十字架。这场战争从那时起,我就已经失败。所有的主动权,全部握在他的手里。我根本没有半分机会翻局。但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