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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依你看,大男人和旧女人会在哪个年代完全绝迹?”熄灯以后,我躺在床上问姐姐。
“大男人和蟑螂一样多,永远也不会绝迹。”亮家说完翻了个身。
“是吗?真的不会绝迹吗?怎么可能?根据物种灭绝速率,一千万种物种中,每年有二万七千种,每天有七十四种,每小时就有三种在地球上消失,以这样的速度,有一天一定会轮到大男人的,是不是?姐,你有没有听到,姐——”亮家不知是真的睡着了还是懒得理我。总之,我觉得这两种人类一定会绝迹的,在世界末日来临的时候。那时候,我也绝迹了。
忽然有个很坏的念头轻轻地掠过我的脑海,我希望妈妈再生个妹妹,然后我要看看爸爸的表情。我真是有点卑鄙。这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我还是希望妈妈这胎能生个弟弟,这样她至少会活得快乐一点。小时候看过一本书名为《强盗的女儿》的童话故事,看完后从此爱上书里的马特爸爸。每天都在幻想我如果也有一个马特爸爸那该多好啊!马特爸爸虽然是强盗,但是当他终于有了一个女儿时,他绕着大厅跑,兴奋地跳得半天高,疯子似的大喊:“我有孩子了!你们听见了吗?我有孩子了!”马特爸爸把小女儿抱在怀里,欣赏她清澈的眼睛、小巧的嘴巴、毛茸茸的黑发、无助的小手,内心涌起的父爱让他发抖。他对她说:“你啊!小宝贝儿,你已经把我这强盗的心捏在小手里了,我真不懂,可是就是这样。”当别的强盗想要抱抱他的女儿时,马特爸爸就把她像一枚金蛋似的交到别人的怀里。
我真是爱死那个马特爸爸了,每天晚上睡前,我都会许愿,给我一个马特爸爸!我渴望像一枚金蛋小心翼翼地被捧在手心里。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我躺在客厅的椅子上睡着了,迷迷糊糊、隐隐约约中,我感觉到父亲轻轻抱着我回到房间,把我放在床上,替我盖上被子。那种躺在父亲怀里的幸福感觉,让我在往后的日子,一次又一次地在椅子上装睡,深深期待爸爸再一次地把我抱到床上。但是,爸爸后来每一次都把我摇醒,要我自己回房去睡。
渐渐长大后才彻底明白,即使我很诚心地祈祷,在公车上让坐,在路上拾金不昧,救了跌到茶杯里的蚂蚁一命,也没有谁会为了答谢我而变成神仙,然后送我一个马特爸爸。也许他们真的很想送我一个马特爸爸,却在中途折返,因为他们发现我已经有一个爸爸了。
如果有一个爸爸交换中心……这样也不成,谁愿意拿自己的马特爸爸来交换啊!二手CD交换中心交换的不都是一些不想听的或是已经听倦了的旧CD,会拿出来交换的爸爸一定也都是瑕疵品。
大胖妹的启示
已经二月冬末了,街上还有人穿着短衣短裤走来走去。有时候真的挺讨厌高雄的冬天,觉得自己真倒楣住在一个不下雪的城市,不下雪也就算了,居然一点也没有冬天的气氛,每一个冬天几乎都是暖冬。大阿姨送我一件暗红色的人造羊毛外套,到现在一次也没穿过。高雄根本就没有四季,春天就像夏天的早晨,夏天就真的是夏天,秋天是夏天的傍晚,冬天则是夏天的冷气房。
冬天惟一的乐趣就是木棉花开了。那些看起来拙拙的、很不秀气的、从树上掉下来还会发出“啪”的钝重声音的花,开满了住家附近的公园,远远望去,橘红、橘黄的花汇聚出一种喜气洋洋的气氛。我叫这种花为“大胖妹”。大胖妹看起来拙拙钝钝的,宽宽厚厚的花瓣,让它看起来好像举重选手。
每天上下学一定会从木棉树下走过,昨天放学走过那满地落花时,不经意的、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的狠狠地将一朵橘红的大胖妹踢得老远。忽然发现自己的残忍,于是走过去捡起那朵滚得老远比拳头还大的花,一直捧在手里,仿佛这样做可以弥补我刚才的粗暴。落花无辜啊!离了枝头,却又惨遭如此凌虐,如果它也有泪,想必也泪湿了花瓣吧!回到家,把花放在案头,不时地用充满怜爱的眼神瞧它一眼。想着在夜半人静的时候,大黄花会像童话世界里的情节,化身为一位美丽的许愿仙子站在床头……
睡梦中,我被房间里某种东西移动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地张开朦胧的眼。
天啊!我吓得从床上摔下来,跌坐在地上,本能地钻进挂满蜘蛛网的床底下,一只蟑螂也吓得没有方向感地到处逃窜,还爬过我撑在地板上的手掌。一个穿着一袭粉红丝质长衫古装装扮的胖女子站在床前,她的脸颊上有一片仿佛被谁狠狠揍了一拳的淤青。
“你……是……谁?”我问。
第一部分第5节:有个女生失踪了
有个女生失踪了
刚刚弯进巷子,就看见楼下的插画家,她也看见我了。“嗨,放学啦!”
“你在散步啊!”她常常在傍晚的时候到附近的公园散步。不管什么时候看见她,她都穿着那件格子衬衫和卡其长裤或短裤。我猜她的衣橱里同样款式的衣服一定有好几套。有一次,她衬衫的领口已经磨破了,还是穿着出门。从来没见她穿过裙子。这样的穿衣哲学好像很不错,一辈子只穿同一款式的衣服和裤子,就不用花太多的时间思考今天穿什么、明天穿什么,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呢!我决定以后也只买一种款式的衣服和长裤,当我高中毕业,能够永远摆脱制服裙子的时候,我就再也不穿裙子了。
我们并排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偶尔有汽车经过窄小的巷子,她会轻轻地扶着我的肩膀退到路旁让汽车通过,和她靠得很近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颗心跳得好快。
插画家去年初刚搬来时,老爸说楼下住进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第二天我在楼下遇见她,就知道粗线条的老爸观察力实在有待加强,虽然她顶着一个五分头,穿着卡其裤和衬衫,但是那张细致的鸭蛋脸加上清澈的大眼睛,我确定她是女生。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是画插画的。她真的很不一样,举手投足间流露着一股独立与自信的气质,当我和她说话的时候,那专注倾听的神情让人动容。
我们走上四楼,进门前她客气地邀请我有空到她家喝茶,我点头说好,心里却很怀疑当别人这样邀约时,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只是告别的一种客套话?我多站了几秒钟,然后我们之间就多了几秒钟的沉默,她没有进一步邀请我进屋,我只好上楼了。原来只是客套话呢!艺术家的家一定布置得很雅致、很有风格。
我推开衣橱,从衣服的样式、布料、颜色……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色和独特的个人风格,倒像酸辣汤里混乱的材料。到底是什么东西决定你将成为某一种风格的人?流行……好像不对,模仿……好像是这样,因为欣赏对方的穿衣哲学及面对生活的态度,所以也想变成他那个样子,从模仿当中做出调整、定型之后,就有了自己的风格了。
妈妈这几天害喜得很严重,没有体力做家事,阳台的植物有好几天没有浇水了。我在阳台的花台上,看见一个多月以前因为烂掉被我埋进土里的金橘,长出三棵两公分高的幼苗,自然的生命让我觉得欣喜。我把厨房垃圾桶里的木瓜子也埋进土里,想像黑色如青蛙蛋的木瓜子,在看不见的土里,像蝌蚪长出四肢般地窜长出嫩绿的芽,缓缓地挣扎出地面。看着嫩绿的小金橘仰着头观赏这个世界,我觉得种子不只是种子而已,它是希望。
我已经开始爱上阳台这一方小天地了。
家里的阳台有两坪大,几棵观叶植物、三棵玫瑰,还有两盆枝叶四处乱窜的黄金葛,阳台平常没有人整理,妈妈偶尔过来浇浇水,清扫一下落叶。这些可怜的植物,成为孤儿已经很久了。
我正式向全世界宣告,从现在开始,我接管了这个阳台。
我动手将阳台整理一番,把杂乱的黄金葛剪下,重新种在小花盆里,将堆在阳台角落的破花盆和两块缺角磁砖丢掉,重新刷洗地板。经过我的巧手整理,整个阳台焕然一新。也许可以再增加些什么植物,让阳台热闹一些。
妈妈站在客厅,夸奖我今天真勤快,给阳台换了一个新面貌。姐姐一大早出去傍晚才回来,自然没有发现我对阳台做了什么。爸爸站在落地窗前抽烟,他看了一下阳台,没有开口表示任何意见,只是抽着烟。
“爸,你觉得阳台这样摆设好不好?”我讨好地问。
“你不用考试吗?怎么有那么多闲工夫弄这些花草?”爸爸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烟。
我觉得有点失望,以为可以换来一句爸爸的赞赏。我转念一想,没关系,这样更好,这表示阳台是真正属于我的,反正除了我也没有人喜欢它。妈妈因为害喜的缘故,闻到油烟味儿就觉得恶心,所以连着几个晚上都由我做菜。妈妈已经煮好饭,她教我如何把鱼洗净、抹盐、切姜丝再淋上一些酒,放进电锅里蒸,锅里有炖好的红烧肉,我只要再炒两道青菜就行了。对于下厨这件事,我实在没有多大的兴趣,如果叫亮家煮菜,她就会说:“干嘛那么累啊!你们要吃什么?我去买便当。”她不知道爸爸最讨厌吃便当吗?想来妈妈还真的很了不起,可以在厨房里待上十几年。
我们在客厅听着新闻事件吃饭。这顿饭吃得真是辛苦,这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接连发生几个女生失踪、被杀害弃尸的新闻。上个礼拜一个高中女生在上学途中失踪了,家人等不到她回家吃晚饭,于是到警察局报案。失踪女生的妈妈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哭着,请求绑走她女儿的人,或者任何知道她女儿下落的善心人士帮帮她,让她的女儿回家。看那个心碎妈妈哭成那个样子,我也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