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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由於雪姬的死,结果使得两家的结合更加坚固,而且内容也比以往更为实在。永禄十一年(一五六八)春天,已经凋落的幕府当家主人足利义秋所派的使者前来向信长求助。
来到岐阜、一心等待上洛机会的信长,当然不可能轻易舍去当中所存在的问题;正如京师不断地向他招手似的,使得他自己也制造了一些好机会……
这一天信长在千叠台第二次看到樱花开了,他站在窗前,看着邻国近江的地图,脸上带著严肃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看著那张地图。
能够控制美浓和京师的地方,只有近江一国。
春风、黄莺、泉水中的鲤鱼,根本视而不见。
对於近江小谷城的浅井长政,信长早在去年秋天就已经派人去告诉对方,想让他的妹妹市姬与他结成姻缘,然而对方至今尚未答复。
被留在这座城里的长政的妹妹,也就是斋藤龙兴的妻子,信长也很郑重地派人送她回到小谷城去,而西美浓的三人行也不断在那边活动,但不知为何一直到现在都得不到对方的答覆。
佐佐木、六角、京极诸氏不断地协助信长,同时他们认为浅井并不是很强的对手,而到目前为止,或许他们正有拒绝信长所提出的提议也说不定哩!这很可能是由於越前的朝仓义最听说的话吧!
「——最好不要和织田家结成姻缘。」
也许正是他们在中间阻挠的缘故吧!
(如果真是这样,该如何除掉朝仓这个障碍呢?……)
当他正在思考这个问题时,浓姬从裏面带著侍女出来,说道:
「殿下!你正在忙吗?」
「什么?我那还有不忙的时候,你怎么老说这些废话呢?」
他头也不回的就对著她骂了过去。
「哈哈哈……」
浓姬笑了起来,说道:
「即使再忙也无妨,我想让你见见这个人。」
「我再忙也必须见这个人吗?」
「是的。你见了他之后,或许会有更好的想法出现也说不定哪!」
「谁啊?快说!」
「就是我的表兄,明智十兵卫啊!」
「什么?是光秀……」
这时他回过头来,以严厉的眼神看著妻子。
「光秀为了拜访你而来到这个城吗?」
「是的!我们有二十年不曾见面了……他现在在越前的朝仓家当官,是个月俸四千五百贯的知行……他向我表示有事情要和殿下密谈,所以才千里迢迢来到美浓,希望我能替他引见。」
信长有好一会儿都没有回答。
他回想到从前岳父道三曾经非常欣赏明智十兵衞光秀,并且说他是一个相当好的秀才,而信长也早已知道他在朝仓家中当官。
然而这个光秀虽然少年时代曾受过道三的教养之恩,但是在道三危急之际,却不曾出现过,而且在那之后,无论美浓发生多大的骚动,他也从未回来。如果观察这些,那么——
(这是一个气度狭小,只为自己著想的出世主义者……)
下了这种判断之后,信长对他也就不再存有任何好感了。
但是这个光秀,却是方才信长所想到的越前朝仓家的家臣,他倒真是千里迢迢的来到岐阜啊!
想到这裏,信长又不禁倾抖著头,继续思量。
「现在我可以把他带来这裏嘿?」
「阿浓!」
「是!」
「光秀到底对你说了什么?如果只是些不重要的话题,我根本不想听!」
「哈哈……他没有对我说,只是说他带了一封很重要的书信来见你。至於到底重要或不重要,那也要等你见过他、看过信後,由你自己来判断啊!」
「什么?重要的书信……是写给我的吗?」
「当然是写给你的罗!」
「谁写来的书信?难道是朝仓义景?他会写信给我信长吗?这不太可能啊!……」
「噢,这件事十兵衞倒是没说,他只说是一个很高贵的人……他是这么说的。」
「高贵的人……」
信长双眉紧蹙,再次努力地思考;突然在膝上拍了一下。
看来,或许是已经来到近江附近的足利义秋,从浅井家到了越前朝仓家去也不一定!
「好吧!我见见他,你带他来吧!」
「这么说,你是想见他罗?这个十兵卫先生,殿下,或许你会褒奖他也说不定呢!」
「你说什么?……你要知道,再怎么说,今天我和光秀也只不过是第一次碰面,对於一个第一次碰面的男人,有什么好高兴、有什么好奖赏的呢?我只把他当作朝仓家派来的使者,因此不必到大厅去,在这裏就行了。」
「我明白了,那么现在我去带他过来。」
浓姬出去之後,信长不知想些什么,竟然躺了下来。
在他的头上,放著刚刚他所看的那张由近江到越前所有通路的地图,此刻他甚至把它整个摊开来放在自己的脸上。
光秀由浓姬带进来时,已是片刻之後的事了。
「殿下,你醒醒啊!十兵衞先生进来了。」
明智十兵卫光秀很庄重地坐在浓姬後面。
「哦!你,欢迎你来。」
信长这么苦笑着。
当然他只是假睡,这点浓姬十分明白,至于光秀有没有发觉到,那就不得而知了。
当光秀看到信长脸上的那张地图时,他的眼睛闪过一抹亮光,然後又立即看著室内的这些装饰。
「殿下?你醒醒呀!殿下!」
「什……什么?你没有向我说一声就进来了!」
「我已经将明智十兵卫先生带来这裏了,你起来吧!」
「什么十兵衞?噢!这不行啊!」
信长急急忙忙地将地图收起来丢到一边去,然後双脚交叉地坐在那裏,伸了一个大懒腰後说道:
「噢!你就是十兵卫啊。」
光秀坐在他的面前,两手庄重地放在前头。
「我就是明智十兵衞光秀,很荣幸能见到你,也很抱歉打扰了你的午睡。」
信长轻轻地瞥了他一眼:
「哦!这件事情啊!」
这是他由喉咙裏所发出来的声音。
32 赤裸的交易
「你把额头稍微往上抬。」
这是信长对光秀所说的第一句话。
「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很年轻的美男子呢!」
「这很抱歉!」
光秀笑也不笑一下地郑重回了一礼。
「这个房间和以前实在是大不相同,真是豪华啊!」
「什么?哦!以前你也曾经住过这裏?」
「这实在相当的雄伟,这样的城堡,在当今的日本,可能是绝无仅有的了。」
信长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十兵卫啊!你在朝仓家到底拿多少俸禄?」
他突然如此问,同时又以右手的拇指去挖鼻孔,身体也略略地向前倾。
当然,他现在只是在试试光秀这个人。
此时光秀也微微移开视线,说道:
「是的,四千五百贯。」
「什么?四个半啊?那么你要我出多少呢?」
「什么?请问你在说什么?」
光秀脸上已是狼狈万分,声音也微微颤抖着。
「我是问你:你想我会出多少……你懂了吗?你是因为对朝仓义景失望极了,所以才来这裏,对不对?」
「嗯……这个……但是……」
「你不必再掩饰了,因为你的脸上已经写得很清楚。足利义秋为了仰赖朝仓家而到越前去,你也将这当成一个大好机会,竭力劝义景上京,将京裏的三好、松永之类的暴徒赶出京外,重建幕府威势,然而义景却迟迟不肯有所行动……这是因为对於现在的三好、松永这一类的暴徒,他根本没有足够的魄力及武力来对付他们,所以你才想到我信长,书信也大概是有关这回事吧?因此我才问你啊!等我看了之后,十兵卫,如果是在可能的范围之内,我愿意负起义秋这个担子!」
光秀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证明信长所说的话果真一针见血,真是少见的具有慧眼的人物啊!否则怎能看清这件事情呢?
但是对於取得天下的这么一件大事,他居然像是决定一匹马的价值般的从正面说出来,这倒真是教光秀大吃一惊!
「怎么样?我的推测没错吧?十兵卫!」
「不!没有……你的见解真是一针见血啊!」
「那好。你也是远来的客人,我们先喝一杯再继续谈吧!」
信长的话,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丝毫没有任何空隙。
「我是迟早都会攻入京师去的,假如义秋是个有担当的人物,那么我也很愿意为他负起这个担子。怎么样?在你眼中看来,义秋和以前的将军义辉公比较之下,是更优秀呢?还是叫低劣呢?」
「啊!这个……」
信长紧追不舍的问话,使得光秀在仓促之间,简直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事实上,你所说的义秋公,已经在今年的新春,把义秋的秋字改为昭,因此正确的称呼应该是义昭公。」
「哈哈……」
「嗯,什么事……」
「十兵卫啊!名字再怎么改也没有用,人类与生俱来的本性是根深柢固的,即使把名字改了,对於他的天性是不会有丝毫改变的。」
「哦!这件事啊!」
「不是吗?我是在问你他比义辉公更优秀,或是较低劣呢?义辉公只是走错道路,如果他不是一位将军,而当一名剑术先生的话,他会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人物。他的天性原本就适合当一名剑术先生,他不知道洋枪的可伯,因此他才会在松永久秀的二百挺洋枪紧紧追打之下打了败仗,最後只能勇敢地战死在室町御所内,不是吗?」
「正是。」
「对於这样的一个人,由其他方面来看,人品不错,资禀也好,但是若要当位将军,他却是不合格的呀!所以现在我要将义秋和前将军加以比较,了解他的优劣,这样才能使我的心中有所决定啊!」
「照你这么说来,万一他这个人并不是那么优秀……请问你还会帮助他吗?」
这时光秀也正面迎接这个问题,眼光直视着对方:
「我明白了!这就好了!」
信长很乾脆地摇了摇手。
「听到这裏就够了。好了,我们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