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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浓西庄的立政寺,就是将军暂住的行馆。当他们到达寺院时,因这次行动而得到一万贯大礼,并成为织田家重臣的明智十兵卫光秀以向导的身份,出现在义昭及藤孝面前;这一切事情可说全是藤孝及光秀一手策划的,而且正照着他们的计划进行着。
信长第一次来到立政寺拜访义昭,已是二十七日——
这天信长一早就面带着微笑,当他看到浓姬走进来时,更是笑个不停。
「唉!到底有什么事令你如此开怀?」
「我是感到奇怪才笑的啊!」
「是因为可以见到象将军那么重要的人吗?但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啊!」
「武田的爷爷一定非常羡慕吧!」
「岂止是武田先生而已,到处都有着羡慕你的人啊!」
「阿浓——」
「你还不停止吗?」
「你叫我停止笑啊?当然是可以停止;但是想想,人生实在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啊!」
「那只是因为你的运气比较好而已!」
信长并不正面回答浓姬所说的话:
「我是说,这所有的一切好像是猴子在演戏……你的父亲自称为蝮,而现在大家都变成狐狸了!」
「你又在胡说些什么啊?要是被别人听到了,他们一定会吓一大跳的。」
「好吧!你看看,尾张的大笨蛋就要平伏在那连住宿之所都没有的将军面前了……」
「什么没有住宿之所?」
「他是居无定所没错啊!但是这个没有住处的家伙,却还要在那边说着大道理……在他身旁的细川狐和明智狐这些狡猾的狐狸,又都控制着自己的心愿,所以你想想看,我在下面看着他们那个样子,能不觉得好笑吗?」
「殿下!请你振作一点好吗?」
「你呀,你也是一只伟大的女狐狸……你看!明智狐狸所想要的,完全都只为自己的出仕着想;而细川狐狸所想要的,也是管领之职。」
「那么殿下你所想要的是什么呢?」
「我是只大狐狸,我所想要的,当然是天下喽!」
「公方先生所要的,也是天下啊!他会想到这又回到他的手中了。」
「啊!他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真是可怜的很哪!你看看那个公方先生,真是只笨狐狸哪!自己没有力量,如何能取得天下呢?况且他连接下来自己该怎么生活,都无法决定啊!天下就象一块油炸豆皮似的,面积相当广大,这对他的身体而言,不好!不好!不适合!」
「好吧!你准备好了没有?大狐狸先生!」
「好!我去去就来!女狐狸!」
「哈哈,殿下,你真是无药可救。」
「你说,等一下我要是笑出来,那该怎么办?对了!对了!等会儿我若是想笑的话,就拔鼻毛,这么一来,或许会流出眼泪也说不定哩!」
然而当信长到达立政寺时,已经变成一名正经八百的武将了。
他所进献的礼物有:
「第一是国纲大刀一把,以及苇毛马一头、铠甲两件、沉香百斤、缩布百匹、鸟目千贯……」
当侍者就他所献礼物清单的目录念下去时,正面坐着的将军足利义昭,已经边不断地点着头,边感动地落泪了。
34 序幕
无论利用他人或被利用,这种事情一直都有着双重以上的意义存在。
被利用的情形,有时不仅是对双方都有利,同时也使第三者充分享受到利益;而一旦被利用完之后,就被人抛在一旁的情形也有;只是利用对方,并将自己的利益建筑在他人痛苦上的情形,也时常可见。义昭的情形,就是这三者之中的一种。
假如义昭是个相当优秀的人才,那么即使是信长,也不可能只是利用他而已,他一定不允许自己这么做的。
(为什么信长对于我这个空有名位的人,愿意打从心里尊我为主,并且以如此盛大的仪式迎接我呢?)
当然他不会考虑到这些,若是义昭能考虑到这些的话,情况自然又不一样了。
他完全不了解自己如今所处的立场,以为信长还是非常尊重足利氏过去的尊贵,并且对义昭竭尽忠诚——他这么深信不疑地流下眼泪,不仅感谢光秀,更是感谢信长。
然而,陪伴义昭而来细川藤孝,却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想利用织田信长的武力,将近畿附近三好、松永之辈的势力驱逐出去,重建一个以足利幕府为中心的政府,再度恢复以往的秩序及和平。
因此,在他想法里面的「将军」,用不着是个聪明果断的人物,只要是拥有足利直系的血统,同时是个能听信忠言的人即可;而身为管领的他,才是真正的当家主人。
但是光秀的看法却又完全不同。从十六岁开始,他就走遍了全日本,学习过军法学、筑城、炮术等,一心一意要让自己扬名立万,这是他的宿愿,因此他成为一个只为自己的前途着想的人。
而后在朝仓义景的教养及本身武力的保护之下,他得以在其门下当官,但是义景并不是他所想像的那种大人物……因此他万分失望,终于放弃了义景。当细川藤孝陪着徒具将军身份而四处流浪的足利义昭来到朝仓家时,他当然不可能让这机会平白失去。
本来对于信长、道三这类人物,他根本不喜欢。
就言行举止而言,他们都是不懂礼仪、也不遵守礼仪的人,甚至可以说他们的动作有时是相当粗野的,而他自己本身则相当轻视这种人,或者可以说在生理上他是相当厌恶这种人的男人。
这就意味着实际上他的本性比较偏向于有着京都风的朝仓义景,两人之间有一脉相通的感觉,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能在朝仓家待那么久的原因……
但是野心勃勃的光秀,也终于舍弃自己的爱好,在这里促使义昭和信长连结在一起,臣服于义昭的名和信长的实力,这就是他想要扬名于天下的最好策略了。
等到天下平定之后,昔日促使两人连结的大功臣光秀,当然会成为两人之间的幕后幕僚……
一般人认为,当信长、义昭、藤孝、光秀四个人碰在一起时,也就是这出有趣的舞台戏将要揭开序幕的时候。
正面坐着的是才二十出头的义昭,他的背后有拿着大刀的侍卫,下一阶的左右有藤孝及光秀并列而坐,而信长则平伏在那之下。这也是以往足利家兴盛时,室町幕府在立政寺时可以见到的景观。
「织田先生,你抬起脸来。」
「是!」
从前在义昭之兄、剑圣将军义辉面前一副旁若无人的信长,今天在这里却也是主角之一,这真是一个相当奇妙的舞台姿势啊!
他之所以这么做,当然也是因为算计着在自己将来的事业上,有必要具备这种权威,因而才会表现出这种演出方式。不过,在他的心中,根本就不曾考虑到这件事情。
这也是因为义昭这个人是个无可救药的大好人,只要是能听从他的意见而行动的人,他就认为对方一定是能使足利幕府再度兴盛起来的救星;而今信长就是要藉着这个名目,使天下响应而平定这个乱世。
当信长被吩咐抬起脸来时,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将军的脸,将军双眼含着泪水,非常愉悦地坐在那里。
他的人品可说和义辉不相上下,都有着端丽的外表;义辉由于曾经接受剑道的磨练,因此相当敏锐,但是义昭却没有,无论如何,他毕竟是个和尚还俗的人,因而从身体结构来看,给人相当柔和的感觉。只是他的眉毛似乎太过弯曲,这是信长唯一不喜欢的地方。除此之外,以他的人品,要当第十五代将军,是绝对可以的。
(这么一来,在那么大的御所中,他倒是一个很好的装饰品。只是在他身边的人,必须要非常坚定才行,因为他的意志看起来是相当薄弱的……)
当信长暗暗观察时,义昭又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对我的一片忠诚,义昭终生都会刻骨铭心,永志不忘的。」
「谢谢……」
信长郑重地低下头去,又说道:
「我不值得你的这番赞美,但还是非常谢谢你。我一定会和细川先生好好商量,尽我棉薄之力,早日让你重返京师,因此希望你能在此安心地住下来。」
「那就全权仰仗你了。」
「关于这件事情,我一定遵办!」
谈到这里,信长就告退了。之后,信长来到另一个房间,这时就只是他与细川藤孝的会面了。
当然,光秀这个秀才也站在那里。
「细川先生,依你看来,公方先生和先代的义辉将军,哪一位比较优秀呢?」
当三个人在一起时,信长的态度与刚才完全不同。这时他又象上次问光秀一样,以同样的问题来问细川。
「这个嘛!先代好武,而当代好文,因此辅佐官是非常重要的,我想他绝对不会背叛信长先生的信赖……」
「辅佐官啊?」
「正是!我藤孝一定好好地教育将军,这一点请你尽管放心吧!」
「嗯!原来如此……」信长故意把头歪向一边想着说:「在我信长的眼里看来,他似乎有点任性,而且娇生惯养,看来他的个性也很容易见风使舵……」
藤孝吓了一跳似的,回头看着信长,说:「这种性格,我藤孝一定……」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我信长还是感到有点不安,那么将军的事,就全部交由细川先生负责吧!无论如何,细川先生你绝对不可以背叛我,信长这生也绝对不会弃你细川先生不顾!我们来交换誓书,怎么样?」
「嗯!」这时藤孝低声说道。
信长所说的,其实不是将军的问题,而是要提携细川藤孝作为自己这一生中的部下。
在一旁静听的光秀,这时也吓了一跳地紧闭双眼。正是如此!信长所警戒的,不是将军,而是在将军身边的藤孝及光秀,这种策士,所以对于这两个人,特特别在此注入一针强心剂,这点光秀也十分明白。
「好!我愿意!」
想了一会儿的藤孝很郑重地回答。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