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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内先生!」
「什么事?」
「虽然你欺骗了我,但是我一点也不怨恨。」
「啊!你说什么?」
「就是有关我父亲已经降伏的这件事啊!」
「原来是这个啊!」
「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救公主和孩子们,而且我也知道家父是绝对不可能投降的。」
「这……」
「告诉我,家父是不是已经自杀了?不!这样反而较好。」
「这么说来,备前先生!你是明知这件事情而故意帮我完成它喽?」
「是的。我曾经再三的想着你所说的话,虽然明知你在骗我,但这也给了我将妻子和孩子送到信长手中的藉口。」
两人都噤口不语的朝山下走去,只见长政手中的大剃刀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杀气腾腾……
当他们来到京极曲轮的入口时,秀吉正带着他最自豪的小侍卫们等在那里。
「备前先生,你尽管放心吧!我一定会将夫人和公主们平安无事的送回虎御前山去的。」
长政并未回答。
「好了,备前先生!你就由这里过吧!虎之助,你陪长政先生一起到山底的赤尾曲轮去吧!」
秀吉一声令下,加藤虎之助立即拿起两间柄的大刀,率先往山下走去。就在这时,长政突然低声笑道:
「河内先生,你想我长政会这么轻易的就和你一起到信长的本阵去吗?你认为我是这样的男人吗?」
不破河内守也微笑着回答道:
「难道你没有听到方才木下先生所说的话吗?他说要送你到山下的赤尾曲轮去啊!」
「什么?这么说来,你们都已知道我的心意喽?」
「为了完成野州先生的遗志,浅井家的重臣赤尾美作仍在赤尾曲轮顽强的抵抗着,所以我认为应该让你们会合,为贯彻信念而战!」
「嗯!原来你们都明白我心中的想法?」
「请你原谅我吧!为了让野州先生降服,也为了救那些女人和孩子们,我只好出此下策!」
「虽然我自诩才智过人,但是到底还是被你骗了。不过,一旦我和山下的美作会合,很可能会使信长所有的希望都化为幻影哦!」
「当然我们也曾想到这一点,但是木下先生仍然同意让你平安无事的从这里下山。」
「嗯!这是信长先生直接下达的命令吗?」
「不,是我和木下先生决定的……但我们大将曾经说过,只要是在可能的范围之内,一定要救浅井父子……但是,备前先生,这件事实在很令我为难。对于野州先生而言,你称得上是一位极端孝顺的儿子,因此我认为应该让你死得其所。等你到达赤尾曲轮之后,我的任务就可以结束了。我送你去吧!公主们一定会被好好的教养成人,绝对不会使令尊落得连孙子们也牺牲掉的恶名,由于休战是在半夜……要逃、要降的人都已各得其所,因此赤尾曲轮所留下来的,只是浅井家的精神罢了。为了早日平息这场战乱,如果你坚持与我军作战,那么我们也只好接受了。」
不破河内守停住脚步。
「这里是往虎御前山和赤尾曲轮的岔路,你想到哪里去,就由你自行决定吧!」
他低下头去朝长政行了个礼。
长政握着剃刀在地上敲了数响,然后说道:
「河内先生!」
「是的!」
「请你代长政向信长和木下先生表示感谢。」
「这么说来,你是决定往赤尾曲轮去喽?」
「是的。既然妻女们都已平安无事,我也就可以毫无牵挂的随父亲而去了。那么,我们天亮之后再见吧!」
说完之后,长政头也不回的朝赤尾曲轮的方向走去。
枯萎之萩
支撑人类的精神力量之大,远超乎我们所能想象。
意志并不全然由感情所产生,其中还包括十分理性的自我主张,以及追求正义的强烈欲望。
因此,浅井长政显得比他的父亲更有理性、更有深度。
对他而言,人道的根本在于「孝行」;一个不能恪尽孝道的人,如何能立足于世呢?这也就是造成这战国之中许多悲剧的主要因素。
来到赤尾曲轮并确定父亲已经自杀身亡之后,他在天未明之前开始了最后的反击。
正如信长和秀吉所预料的一般,这场为父殉死的战争果然相当激烈。
长政拿着涂着朱红色的大剃刀在敌阵中猛力的挥砍,一度使得对手节节后退。
「——一旦出去以后,就不要再退;如果对方后退,我们就追过去!」
织田势相当明白这已经是长政最后的一股力气。
「——这是第三次了。当他再度退后时,我们就把他团团围住,暂且休息一下!」
秀吉相当明白长政的行动,因此所下达的命令也都尽量与之配合。
第三度退回曲轮内的长政,腿上和左肩有着两处伤痕。
对于身上的伤,长政只是胡乱的用白布包裹住,然后带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回到房内。
「我们还剩多少兵力?」
「大约还有三百五十个人!」
「好吧!雄山和尚在不在?快叫他来!」
「是,我马上把他找来。」
一直不曾离开长政身边的小侍卫木村太郎次郎很快的穿过走廊来到佛堂,对一向为久政所尊崇的雄山和尚说道:
「殿下请你马上过去!」
「哦,和尚!长政已经尽力而为了。」长征对微笑着听他说话的雄山和尚说道:「我曾经三度出击,但是却无功而返。如今着四周如此安静,想来他们大概暂时不会出来了。」
「正如你所说的。」
「现在正是我切腹自尽的时刻,太郎次郎,这最后一刀就由你来吧!」
木村太郎次郎答道:
「是!」然后拿起大刀。这时,其他人才发现他的左腋下正滴着血。
雄山看着长政气定神闲的样子,说道:
「我想公主们和夫人必定已经平安的到达了,请你放心吧!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待我的?」
「哈哈哈……没想到在我临死之前,竟然还能跟大师见上一面。不过说也奇怪,当我看到你之后,却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难道你没有半句遗言?」
「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啊!」
「是的,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看了这片晴空之后,我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诗词的心情,这大自然真是伟大啊!」
「那么,你希望自己葬在哪里?有没有什么话要告诉公主们呢?」和尚又安详的说道:「你看,这四周是那么的安静,似乎连大自然也为殿下的即将辞别人世感到哀伤啊!」
「哈哈哈……」
长政边孝着边抽出腰间的长刀:
「我不要坟墓!」
「噢!」
「我和信长先生不同,我的所有梦想都在二十九岁之年幻灭了。」
「话虽如此,但是这也是你的人生啊!」
「我既没有敌人,也没有怨恨、悲哀……当然也没有喜悦,因此我根本不需要坟墓,请你在我死后将我的躯壳丢到琵琶湖里去吧!……」
和尚缓缓的点了点头:「那么我就把殿下沉到你最喜欢的竹生岛,好吗?」
「那敢情好,这么一来,我就可以悠游自在的和鱼儿同游、共同生活了。」
「还有,我也为你取了一个戒名,叫做德胜寺殿天英宗清大居士。」
「哦,你倒给了我一个非常伟大的名字啊!哈、哈哈!德胜寺殿啊!」
「除此之外,你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没有,太郎次郎,可以了。」
「是!」
当木村太郎次郎拿起大刀站到他的背后时,浅井长政脱下身上的衣物,再度向和尚行了个礼。
他的表情比他的父亲更显得平静,眼底也不断闪着光芒,一点也没有即将要死的样子。长政静静的抚摸自己的腹部,然后举刀朝左腹刺去。
太郎次郎慢慢的移动身子。
由于长政太过于从容,致使他无法挥刀砍去。然而,在长政的催促下:
「来吧!给我最后一刀!」
此时长政的刀已经移至右腹,乌鸦在天空鸣叫的声音也传进了他的耳中。
「乌鸦叫了……」
说到这里,太郎次郎已经挥刀砍了过来。
雄善和尚都还来不及合掌为礼,长政的头就已掉落在他的面前。
「因为他已经悟道,所以才听得出那是乌鸦的叫声。」
庭院中的萩花在风中摇曳着,使得笼罩在秋阳之下的大地有着斑驳的花影。
两只乌鸦停在屋顶上,不断地对叫着。
胜利者的感伤
当胜利的消息传到虎御前山的本阵时,正等着验收凯旋军所带回来的敌军首级的信长心底涌起了无限感慨。
「——下野先生已经切腹自尽,首级也被砍下了。」
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不到一天,小谷城的总曲轮里就再也不曾发出一声枪响、射出一支箭。
三度出阵的备前守长政,结果也是自杀了。
九月一日这天,天空澄澈、微风袭来,茶几上那随风飘动的丝穗映入了他的眼帘。
从小谷城出来的阿市和三位公主,已经交由他的哥哥、也就是信长的弟弟信包保护。更值得庆幸的是,这次所损失的人马远比当初所想象的还少。
若是在以往,对于这么快就取得胜利的战争,信长必定会大肆设宴庆功一番;然而,也不知为什么,这一次他却没有在本阵中举行任何庆祝仪式。
现在距离元龟元年四月(一五七零)他和家康一起攻打越前仅仅只有三年六个月,但是却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回想起来真有如做了一场恶梦似的。
(——看来天下终于可以底定了!)
当他想到这里,不禁感到松了一口气,因为在那之前,他一直都陷于恶战、苦斗当中啊!
除了朝仓、浅井之外,还有武田、本愿寺、睿山、三好、松永、足利等势力,也都张牙舞爪的向信长攻来。
当时他所处的情境,与其说是四面楚歌,不如说是绝了口的洪水由四面八方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