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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对于渐渐放松自己而说个不停的藏人,信长压制他,叫他别再说下去了。
「母亲呀!就如您所听到的……今天,同样都是您的孩子,但其中却有一个是非死不可。」
香林院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情,被惊吓地直朝着藏人看去。
那不只是不认识的浪人所说的话,就连信行身边最得宠的臣子藏人,也身着武装地这么说道,这实在叫我不得不相信呀!
停了一会,香林院喘著气说著:
「权六先生,你为何沉默著呢?为了信行所做的事,你还不赶快向上总介殿下道歉吗,?你这样对得起死去的主公托付你做信行家臣的责任吗?」
「很抱歉!」
权六像是吞了口苦水似的低声地说道:
「连我这个权六,都差点暍了武藏守公子所盛的毒酒啊!对吧?藏人。」
「是!这也都是那个主君的命令。」
「够了! 」
信长又斥骂他。
「十阿弥,把这两人带走。放了浪人,至於这藏人,取他的头来。」
「这……这……这……」
藏人很狼狈地想说著什么,十阿弥却在此时对准了他的侧脸狠狠地赏了他一记耳光。
「你是造成你主公犯错的不忠之人,还有什么话说,站起来! 」
当那两个人被带出去之後,四周突然一片寂静,没有一丝声音。
对一个做母亲的而言,没有比这更感到可悲的了。不杀就会被杀的这种乱了人伦的事,这不是信长的错,但也不是信行一人的错啊!这是生在战国时代,人人为了生存而对他人无法包容与宽恕的一场悲剧啊!」
走廊上又传来了脚步声,长谷川桥介和河尻青贝走了进来。
「报告。」
「嗯。」
「武藏守公子,他知道自己已无法再逃而承认了所有的罪状,他说这全是他的错,堂堂正正地自行了断了。」
「什么?信行说他错了吗?」
「是。」
这两个不善於撒谎者,对此谎言也只有默默地低著头说。
「母亲大人,就如您所听到的,这也是不得已的啊! 」
信长这么说的同时,香林院掩面出声地哭了起来。
所有的重臣及浓姬在这一时之间,眼眶都红了。
「权六。」
「是……是。」
「信行既然已自行了断了,他所留下来的孩子将来都会封予城堡的。」
「在那之前,你就是未森城的城主。赶快回去宣布我的旨意,若是有人不愿在你的领导之下,那就撤了他们的职位。尽心的抚育那些孩子,使他们成为有用之人。」
「是……」
就这样的,兄弟间终究避免不了流血,然而,这个悲剧的结果,也断了织田家内部的祸根、上总介信长总算可以全心对付外敌了。
14。春天的布棋
又到了春天来临的季节。
五条川原上的猫柳树,就像是披上了一层白棉花似的,风向也渐渐由北转为东了。今年的春天要比往年来得早一些,三月都还未到,樱花就已点点地绽开了,如同往年,清洲城城裏到处都可以听到黄莺的啼叫声。
今天是三月七日——
浓姬看见了上完早课回到城裏的信长时——
「殿下,恭禧你了! 」她双手并齐地放在榻榻米上向他打著招呼。
「什么事要恭禧我啊?拿衣服来给我换。」
信长把湿透了的上衣脱下来丢在一旁,他发觉到近来的阿浓比以前更美了。
身边多了三个小妾在侍奉,就连浓姬个性这么强的女子,也会很用心于自己的打扮和穿着了。
「哈哈哈,你还说呢!那当然是恭喜你又得一麟子呀!」
「什么?又生了? 」
「是呀!这是第三个宝宝,真是可喜可贺呀!」
早在去年,长男、次男都陆续地诞生,这次是第三个男孩了。
(当然,那有不高兴的道理呢!……)
浓姬心裏这么想著,这个信长一定不会把它表现出来的。
阿类生下第一个男孩时,信长就怒气冲冲地进了产房说:「嗯!这就是我的孩子呀!他的脸真奇妙。」
又说:「——好吧!他的名字就叫奇妙丸好了。」
「殿下,这不是在开玩笑吗!他是织田家的长子呀!」浓姬在一旁急了而插口说道。
「——奇妙这名字有什么不好。奇妙就是奇妙。人间所有的事都是奇妙的。奇妙丸……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名字了。」
然后,第二个男孩是由奈奈所生,那时候的信长又是这样地站著低下头去看那婴儿。
「——这孩子好奇怪呀!头发怎么这么长呢?好像可以用一根茶棒把他头发给绑起来似的。好!他的名字决定好了,就叫茶筅丸好了。」他这么说完之后就出了产房。
浓姬刚开始很生气。
她严禁自己的嫉妒。而由这三个母亲所生下来的孩子,她都要把他们当作自己亲生的孩子。将他们教育成伟大的武将。这样想的浓姬对於丈夫的命名,一直耿耿於怀。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因为她明白信长已经脱离了这一家一族的束缚,他也下再定睛於尾张一国了,他望着更高、更远的目标前进着。
要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这世间不管到何时都还是人间地狱。就拿父亲道三的死,和自己丈夫的弟弟武藏守信行的死来说,这都是骨肉相残的「蝮的生存方式」,但那也是这个时代人们的生存方法啊!
在这混乱的世间,信长开始找到一个着眼点。
(要让这世间,有个新的秩序诞生。)
不!难道是我吗?我可以吗?这时的信长似乎对自己还缺乏信心。
但无论如何,对于现在的这种去杀、被杀,永无止境杀下去的常识,就必先攻破这个无止境的人间地狱。他似乎是这么想着。
但这也意味着,信长的生活方式全然脱离了常轨。然而,在他脱离常轨的生活方式里却有着他的准则在,他也期待着孩子们能了解到他的准则,为此,他对他们的命名,也不同于其他的人。
浓姬这么想。换句话说,他之所以如此命名是意味着,难道没有理想而有个好名字就好了吗?这是他对此世间的反讽。
「殿下,现在赶快去产房,和你的孩子见见面吧!」
浓姬等不及他换好衣服,又催促著。
「今天是几号?」信长假装不知的问道。
「是三月七日。」
「好!你就代替我去一趟,说我为他取名为三七丸。你就这样地告诉深雪好了。」
「殿下……」
「什么事呀!这是三男,叫三七丸,以自己的生日做为名字,这很好呀! 」
「我不是在说名字的好与不好,我是说难道殿下不想看看自己孩子的脸吗? 」
「什么?这种话不像会是你说的,阿浓,你怎么问这种笨问题呢?」
「想看又假装不去看,看看这孩子也为他祈福,这难道不是做父母亲的心情吗? 」
「我饿了,拿饭来! 」信长不大高兴的叫喊了之後,又笑著说:「要使这世界成为更好的世界,这才是做父母亲的最大心愿。而且,这孩子又不只我是他的父母亲,等到七夜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了。我忙的很,同样的事情,下要叫我说两次。」
浓姬知道正如自己所想的之后,也急忙地吩咐佣人们传膳上来。
说的也是,自从信行死了之后,他这个人好像又多加了一层味道。而与其说这是一种味道,倒还不如说是一种相当大的成长。
在我的这一生中,我该如何地活下去呢?类似於这种问题,渐渐地……
「——就是这个,这就是我的人生。」
他确立了自己的方向,自己的目标。
现在,尾张的国内有一位自称是比信长低一级的贤能人物。而这贤能人物,也是在这夏天垂着尾巴来的,信长也不把他当作问题看。
信长吃完饭后就马上出了房间,向北边的天仓去了。
北边的天仓裏,有着去年的秋天从那市场捡来的一个老乞丐的老佑笔,叫根阿弥一斋,把他关在这一间,好像是在养病的样子。病名是「中风」,半身不遂。
佑笔的右手,因中风而不听使唤,如同尸体一般。然而,信长却没有抛弃他。
「——这老人,对我的习性、脾气都了如指掌。若是就这样地放了他,万一,流落到了美浓的斋藤义龙,或是骏河的今川义元那边去的话,唯恐会坏了我的作战计划。所以还是收养著吧!」
对于他的近臣及堡里的那些女人们,他都是这么说的。
「根阿弥,你近况如何啊?」
除了有个小仆人每天按时送饭菜来及清理他的身子之外,在这一角几乎都没有人来过。
每当那小仆人来时,在那微微发霉的臭气间,根阿弥就把桌子转向窗户边,他只有眼睛还相当的好,常常绕著自己喜欢的文物。
然而——当信长坐在他桌边的时候,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根阿弥却从书本间拿出几封书信放在信长面前。
「我这边都已准备好了。」
「我看看,哈——这不是武田信玄的笔迹吗?」信长拿起一张纸在手裏看著说:「写得不错,真是雄浑的字迹呀!可是,你的伪笔在那呀? 」
这么一问!根阿弥就从喉咙深处发出不可思议的笑声来。
「嘻——事实上这个就是我的伪笔呵! 」
「什么?这就是。」
「连殿下部分不清楚。那我也算是完全地学会了武田的字迹了。殿下,这是斋藤的。」
「嗯!就连义龙自己也会看错的呀!你学的可真像!」
「说的也是,赴骏河的间谍有什么消息来吗?」
根阿弥面不改色的提起他那不能动的右手,很流利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今川义元,武田信玄」都有各自的署名,每一笔划都丝毫不差。
「殿下,接下来这两个人都有野心夺取天下,然而,这两个人却绝对无法治理这天下的。义元也只不过是取代了足利将军,而一心想要拥有权力而已。信玄同是源氏的子孙,所以,他想就算自己当了将军也是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