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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5-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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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叫来福的男人在介绍人的撮合下和林林见过几面,不久就没有了下文,到底为什么没看上林林,对方也没有明说。林林自己也感到有些没面子,前几次介绍人给她说对象,不是她嫌人家家境太差,就是觉得人家没文化,尽管林林自己只是一个护士,但她实在是觉得要挑剔一些才对得起自己的,几个回合,介绍人也不敢向她提亲了,于是在选择男友这件事情上,林林掉进了一种高不攀低不就的尴尬境地。可这回林林却是很中意这个在中学里教物理课的来福,职业是体面的,长相也是那种白面书生的样子,再说,家底似乎不错,父亲是县政府的干部。于是,林林便在那屈指可数的几次约会时以她无比主动甚至是讨好的态度奉迎着来福,倒让来福有些怕了她的热情,总觉得这热情的背后是有所目的的,见面几次后,便再不愿赴约了,林林的热情倒成了弄巧成拙的败举。 
  从一开始认识来福,林林就告诉爱芳和晓瑞自己有了男朋友,干部子女,中学教师。可不久以后,来福就和同一所学:校的一个教历史的女人好上了,林林在一次回家的时候,看见来福和那女老师在逛马路。林林要面子,来福的故事也就被她自己一路地编造了下去,直到现在她依然在持续着这种虚构,并且在晓瑞和爱芳的认可下,那些虚设的情节便像真的一样在不断地发展下去。比如周日林林回了趟家,再回医院时,她就说:来福带我去看越剧电影《红楼梦》了,我喜欢徐玉兰的唱腔,他偏偏说王文娟唱得好。或者,她会拿出一包粽子糖撒给大家吃,说:这是来福买给我吃的。说的时候,满脸的幸福,爱芳和晓瑞也就毫不客气地吃她的粽子糖。其实,和林林看《红楼梦》的是她的嫂嫂,嫂嫂喜欢王文娟,林林喜欢徐玉兰。还有,那粽子糖是林林自己花钱买的,这样的事情往往被林林说成是来福做的,好似来福真正是体贴爱护极了林林的。这种谎言,与其说是林林编造给别人听的,还不如说她这是在安慰自己,在外人面前,她不想让人知道她的失败,尤其足在拥有着甜蜜婚姻的晓瑞和爱芳面前,更是有了那种强烈的想一争高低的欲望,好似有着男人的疼爱才能在别的女人面前抬得起头说话响亮一般。 
  屋外的哭声还在继续,屋里却已经陷入了沉静,里间那张铁床上,却是一种以寂静遮掩着的不安宁。家盛穿着白背心的身体尽着力地要靠近晓瑞,晓瑞却往墙角里缩,家盛又伸手去搂抱晓瑞,晓瑞干脆面孔转向了墙壁把背脊对着他,铁床偶尔的吱扭声也决计不是那种做床笫之事的声响,却是两个人无声的争执和对抗。晓瑞闭着眼睛,身后的男人紧贴着自己,温暖的胸怀,分明能感觉到他跳动的心脏撞击着自己的后背。身后的那双手反复地探索过来,反复地被她甩下去,故意地拒绝着这第一次同床共眠的缠绵。男人的刺探终于没有无休止地持续下去,旅途的劳累让他渐渐失去了耐心,本来有些粗重的带着激情的呼吸也软弱了下来,轻微的鼾声终于传到晓瑞的耳朵里,右眼的刺痛再一次袭来,晓瑞揉揉眼睛,右眼皮突突跳了两下即刻停止了,然后,她流下了一行酸涩的眼泪,奇怪,只右眼睛流泪,左眼却没有。 
   
  三 
   
  这几日清晨,晓瑞都在天还没有完全放明的时候就起来了,她蹑手蹑脚地掀起布帘子出屋门,上厕所、洗脸刷牙,然后去食堂买早点。晓瑞手里总是端着一铝锅滚烫的稀饭,铝锅的两只拎手边夹着四根油条,这是四个人的早餐。其实过去这三个女人从没有合伙过,即便有人替另两个带了饭菜回来,也是亲兄弟明算账,一五一十地付清饭菜票。这几日,晓瑞总是有些内疚,为了家盛住了进来,林林和爱芳就大不如从前方便了,因此她总是赶先起来,替大家张罗好了早餐,心下才有些安宁。多半晓瑞买丁早餐回到宿舍,林林和爱芳已经在穿衣服套袜子了,蓬头垢面睡眼惺忪地一个个往厕所奔,很急的样子。 
  其实三个女人的床底下都有一只白色搪瓷痰盂,女人毕竟是女人,住在太平间的隔壁,关了门闭了灯就像一只把自己封闭在茧子里的昆虫,也不觉得有些什么可害怕的,但半夜要去厕所小解,却一个也没那胆量了。因此,那只白色搪瓷痰盂就是半夜应急的用具。可自从家盛来了之后,半夜的宿舍里就再也没有淅淅沥沥的水流冲击搪瓷用具的声音了,女人们终是不好意思在一个男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不雅,又不敢出门去厕所,于是便憋着,一直到天色露出了微微的亮光,她们才敢开门出去。 
  事实上,家盛也有些难言的苦衷,他总要等到三个女人都梳洗妥当了才能起来,就怕起米早了看见了女人们衣冠不整的样子让人尴尬。女人们在外间轻手轻脚地端脸盆提水瓶,谁也不敢大声说话,怕吵醒了里间睡眠中的男人,家盛却躺在床上全无了睡意,只等着外面发出喝稀饭嚼油条议论着今天的榨菜太辣的声音后,才急咻咻地起来,然后往厕所冲,小跑步的速度,不敢跑得太快,怕腿脚上一使劲,下排水的闸门就失控。 
  三个女人上班去了,家盛才松了口气,一个人笃悠悠地吃早点,洗刷碗筷,然后躺在床上看书。偶尔也洗衣服,端了脸盆拿了肥皂盒子到院子里的水龙头下去洗,有人走过看到他,便和他招呼:晓瑞家的张医生,你辛苦啦! 
  家盛就响亮地回答:为人民服务!好似招呼的人是首长在检阅,他是一介兵士,习惯于这么回答的。 
  那人就哈哈地笑出声音来:不愧是军医哦! 
  家盛也跟着呵呵地笑,那人要是站定下来和他多说几句,他也多半是以微笑或者点头作回答,他是不习惯与人拉家常的,军人的风范在他身上显见得很。人们也就知道了,晓瑞的男人是个沉默寡言的兵,这个据说医术挺高明的男人在部队里做外科医生,开刀接骨头是家常便饭。刘湾镇卫生院的外科医生做的却多是接一下脱臼的手腕,给田里割麦子稻子不小心被镰刀划伤了腿脚的人涂点消炎药什么的,或者有跌跤摔跟头的人来看病,就帮人家看看有没有跌断了骨头,没断骨头的,开几帖内服外敷的活血药打发人家回去,跌断了骨头的,就要往县城医院送了。 
  家盛在这里呆了一星期,上上下下的人都见识过这个穿着军服长得高高壮壮脸上冒出几颗青春痘的年轻人了,都知道这是晓瑞的男人,军医大学的外科医生,他的职业和经历使他的声誉和威望有些与日俱增的意思,这也连带着晓瑞脸上风光了许多。医院里的人看到晓瑞总不免想打听家盛在部队里的情况,晓瑞虽不愿意多说,但也说了不少,说起来不只尽是挑好的告诉人家,有时候还会抱怨部队里做医生是苦差使,下连队,到山沟沟里去也是常有的,弄不好打起仗来,还要上战场,我这个家属是得不到他一点点照顾的。说的人带了点担忧和怨愤,听的人却是满脸崇敬和羡慕的神色。 
  卫生院院长尽管五短身材相貌平平,平时也是很官僚主义的做派,不把医院里的下属放在眼里,但对于家盛这种人才他是极其重视的,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他合计着在开大会的时候请家盛来做一回怎样救死扶伤、发扬白求恩精神的报告。可这种被重视,终究只是精神上的安抚,没有一点点实惠的好处,院长并没有给晓瑞和家盛找一间单门独户的房子住,只是每次碰到家盛,满含歉意到卑躬屈膝的地步,嘴里对家盛说着:条件有限,只好委屈你们了,感谢你对晓瑞工作的支持。好似如若家盛提出要给他们单独的住处就是拖晓瑞的后腿一样。 
  家盛总是在院长这么与他寒暄客套的时候点头微笑,也并不如别人想象的那样正好乘了领导关心下属的机会提些可以照顾的要求,这个男人对生活并没有过高的奢望,或者他一向未把晓瑞在刘湾镇的工作看作是终生的,犹如他每一次睡在那间十六平米的宿舍里间,躺在那张狭小的单人床上时总是想,有一天,我要带晓瑞离开这里,去北京。这样的想法他并未告诉过晓瑞,只有一次,两人挤在床上似睡非睡的时候,家盛在晓瑞耳朵边小声问:要是带你去北京工作,你愿意吗? 
  家盛的呼吸吹在晓瑞的颈脖里依然带着一股医用酒精的气味,这个男人喜欢用酒精棉花擦手,现在他的呼吸里也充满了那种冷冷的刺辣。晓瑞很轻很轻地问家盛:你不是说转业后回上海吗?为什么去北京?我还指望你带我离开刘湾去市区安家落户呢。 
  家盛那边无声,夜在骤然间沉人了泥潭,连一丝光影都没有。这个男人有些沮丧,他伸手在被窝里摸了一把晓瑞薄瘦的乳房,想起了北京郊外乌林山医院的硬馒头,没有喧腾的蓬松感,坚硬瘦小,却很抗饿。还有那个叫梅林的女医生,从协和医院下放去乌林山的,说着并不地道的京腔普通话的女人。 
  那日晚上乌林山的故事还没讲完就被一个死者家属的哭声惊破了,直到今天,三个女人竟然谁也没有问过家盛在乌林山的那一夜到底有没有找到梅林,也没有人间家盛当他的手电光照射进太平间时看到了什么,一切都在窗外传来的一声惨叫后停止了,故事也就真的成了故事,像扔掉的垃圾、泼出去的水,没有再提起的意义。那两个睡在外间的女人,此时也许已经人了梦。长着一张微黑的小脸结婚两年了还扎着两把小刷子辫子的女人叫爱芳,那个短发大眼睛身材稍稍丰满些的女人叫林林——当她在黑暗中惊慌地抱住家盛颤抖不已的时候,家盛感觉到了她胸前柔软和弹性的肉体,抱在手里的感觉和抱着瘦削的晓瑞有很大的差异。尽管这两具肉体是有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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