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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崔斯特并没有肩负着巡山人之类的职责,但对这个孤身一人离开幽暗地域,来到地表的卓尔而言,十镇的居民大概是他所走过的城市中,唯一不会对他露出敌意的了。
虽然他们也仅仅只是忍耐这个黑暗精灵的存在,不过这样的对待已足够令这个天性中充满公平与正直的卓尔想要为此回报些什么了。
崔斯特像山猫一般灵巧的步伐停了下来,隐在兜帽里的尖耳微微动了动。他抬起眼睛,朝右上方望去。但卓尔那双在黑暗中如同夜枭般锐利的眼眸在阳光下却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轮廓,不会比一个瞎子更好些,所以崔斯特此刻更能依靠的是他敏锐的听觉。
那“沙沙沙”的声音,的确是人类的脚步声。但在十镇,可没有什么人会在清晨爬上雪山,而且听那脚步声的方向,是通往索恩小径——卓尔忽然想起三天前有两头苔原雪猿和一头北地暴熊在那附近遭遇,并将索恩小径的冰冻通道给打缺了一段——
黑暗精灵飞快地往那边赶去。
一声短促的惊呼突然响起,在卓尔模糊的视野中看到远处的人影猛然矮下一截。崔斯特担忧着这个粗心的旅行者的命运,索恩小径这段冰冻通道紧贴着雪峰,如果掉了下去……
“嘿,帮帮我!”程西西抓着缺口靠外的一根冰棱,那棱柱看起来承受了超额的重量,以致于她摇摇晃晃地挂在半空后甚至不敢多作动弹,眼见有个疾速接近的人影,她立刻大声呼救。
崔斯特已经赶到了缺口旁,他伸出手将这个险些就要坠落雪谷的姑娘拉上来。在游侠薄弱的视力中勉强看清了她的轮廓,崔斯特有些意外地发现这并不是外来的旅行者,她是居住在东流亡地的药剂师。
十镇汇聚了许多流亡者,包括强盗,小偷,骗子,甚至谋杀犯。
这里的居民就和他们所居住的这片荒芜寒冷的冻原一样冷酷又严苛,几乎没有人选择什么信仰,自然也沐浴不到神殿的光辉,无论是晨曦之主,还是其它宽容的神祇的牧师,都不会到这块地方来传播信仰。
所以对于这样一个贫瘠的地带来说,一个真正的药剂师有多么珍贵,可想而知。因此黑暗精灵虽很少和十镇的居民接触,但也认得出这姑娘来。他将身上的斗篷又拉了拉,尽量盖住自己的皮肤,避免吓坏这可怜的药剂师,并决定先护送她回去,再继续自己巡视的路程。
“刚才非常感谢你。”程西西有点惊魂甫定地道了声谢,当黑暗精灵将自己隐藏到斗篷下时,她注意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不同寻常的地方:“哇哦,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黑人。你好,你是来这旅游的吗?”她伸出手去,救命恩人看起来不像是十镇的本地居民,住在这的都是白种人,程西西很有兴趣向他打听些外面的事。
她并不想一整个梦境都呆在这个寒冷的北方小镇里,见识到不同世界的不同地区的不同风貌是那块神奇的石头给程西西带来的最大乐趣。
崔斯特对这药剂师的反应微微一愣,他犹豫了几秒,伸出自己深色的手,和她握了握。这握手的礼节,在南方那些商业联盟的王国中比较常见,自从游侠到了北地之后,就没再怎么看到有人这么干了。这令他有些疑惑,但更让他惊奇的是,药剂师对自己的身份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他摇摇头,回答她的问题:“不,我不是旅行者。我住在这。”游侠伸出手指,指了指山腰下,那一条裸|露出岩石灰扑扑表面的山脊。
程西西惊讶极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住在远离人烟的地方,这种寒冷荒僻的雪峰之上。这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喜欢安静或者爱好自然所能解释的,但考虑到这也许是别人的**,她没有问,而是自我介绍道:“我是凯瑟琳,住在下面的镇子里,就在那。”她指向山下。
可程西西只是刚来几个月,对十镇还不是那么熟悉,她发现自己要从这么高的地方找出环绕着那三个湖泊的十个镇子中,哪一个是自己所居住的东流亡地,似乎有点儿困难。
药剂师伸着一根手指不太确定地在几个现在看起来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镇子上游移,这让黑暗精灵笑了起来,他指了指位于迪伦鲁恩湖右边,那个看起来有点像是一只被割了个口子的短筒袜的镇子:“东流亡地。”
然后他礼貌地回应之前的话:“我是崔斯特?杜垩登,一个游侠。”黑暗精灵摘下了自己的兜帽。
☆、19 被遗忘的国度之冰风谷(二)
“我是崔斯特?杜垩登,一个游侠。”黑暗精灵摘下了自己的兜帽。
失去了兜帽的遮掩,卓尔灰白色的头发和乌黑的肤色同时暴露在了北地的阳光下。他那双能够在黑暗中根据温度的细微差异而将一切物体——有生命或者无生命的——转换成鲜明而生动的影像的眼睛,因为这强烈的光芒而微微眯了起来。
卓尔的视线更模糊了,他只能看到近距离的一个约略轮廓,因此他无法判断药剂师的脸上是否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程西西有些好奇地悄悄瞥着那对从游侠灰白色的长发中露出的尖耳,她判断眼前这个陌生人的种族是精灵,这令她感到了一丝兴奋。
“Elf”在西方是一个历史悠久的词汇,并且有着各种各样的衍生,繁多到足够让想要为它们编纂一个词条目录或者种族谱系的人为之却步。不过程西西可从没想到自己会见到一个活生生的精灵过。
这竟然是个有精灵的世界!
药剂师的呼吸略微急促了起来,这被游侠敏锐的耳朵所捕捉到,他将此理解为人类在面对黑暗精灵时固有的恐惧。因此崔斯特向后退开了两步,并将兜帽戴了回去。
“别担心,小女孩。”兜帽下响起低沉柔和的声音,卓尔轻声安慰这个人类幼崽。他的通用语发音十分奇异,“s”带着颤音,而“tr”上则有一个轻微的卷舌,这令他说话时带着一种富有韵律的乐感:“我不会伤害你。雪山对大多数人来说并不是个安全的地方,还是先让我们下去吧。”
黑暗精灵隐蔽的后退动作并没有被药剂师忽略,程西西遗憾地认识到这位真正意义上的异族人似乎没有意愿和她进行更多接触,她看了一眼之前崔斯特指出来的那片裸|露在雪地之外的岩石丘陵——那是游侠的小屋所在地,在心里策划一次更为礼貌与正式的拜访,带上什么不会被精灵讨厌的小礼物,比如一些小糕点,几壶蜜酒,或者是原来那位真正的凯瑟琳以前调制的一些防冻伤的油膏。
如果对方接受自己的善意,那她就能顺理成章地向这位看起来绝非本地居民的精灵请教一些在这片大陆上游历的经验与常识。
药剂师如此想着,她低下头检查了一下挂在腰间的几个袋子中的夜光菇是否在刚才的意外中有所损伤。这些半透明的,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弱萤光的,仅仅在日出前黎明最黑暗的时刻才会从积雪之下冒出地面来的菌类就是她攀上雪峰的原因。
用这些菌类和其他的几种草药混合制作出来的药膏,对于因意外断裂开来的骨骼的愈合有着良好的效果。在十镇这个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亡命之徒的地方,随时会有因为斗殴而受伤的患者,她作为东流亡地唯一的药剂师,必须有药物储备。
感谢原来那真正的凯瑟琳的细心,在这个药剂师的家中收藏着她从小到大的读本,程西西才能在这短短的几个月中迅速掌握了这儿所使用的通用语,并继承了这份工作。
凯瑟琳的笔记,和过去马尔福庄园中某幅画像尖锐讥诮的指点,对如何当个好药剂师有很大的帮助。程西西将这份工作干得颇为出色,并准备把这作为今后主要的生活来源——即使出去旅行,一个不错的药剂师依然能在路上挣到足够充当旅资的金币。
夜光菇完好无损。
药剂师跟在游侠身后走下雪山,皑皑的雪地上只有她脚上那双用冰原狼的毛皮做的靴子留下了一行清晰的足迹。
当北地居民们清晨活动的喧嚷声从东流亡地最外围,那一排用来驱赶过路的冻原野狸子的木刺篱笆上方传过来时,崔斯特停下了脚步。
他无意于踏入城镇的范围之中。尽管已经在冰风谷和这些北地流亡者们相安无事地生活了近五年,绝大多数人类依旧对这个卓尔中的异类抱持着不信任的态度。他们不排斥他,但也不欢迎他。而黑暗精灵也并没有想要挑战这种脆弱关系的意图。
在大陆上流浪的那段艰苦经历让他认识到,想要改变地表居民们对卓尔那根深蒂固的阴险狡诈,残忍嗜血的印象有多么困难。
“就到这吧,小女孩。”卓尔轻声向这个人类幼崽告别,人类的女性,十岁或是二十岁,在拥有像黑暗精灵这样长久寿命的种族眼中,并没有太大区别:“下次想拜访雪山时记得当心点,它们并不如看上去那样友好。”
药剂师再一次诚恳地向游侠表达了自己对于他之前无私援手的感谢之情,并目送着他沿东流亡地镇外这条惟一的大路离开。那件显得已经有些陈旧的深色斗篷有节奏地随着游侠迅捷又轻巧的步伐微微摆动,腰部和肩部几个磨损比较厉害的地方在阳光下显露出一种织物因为长期使用而导致的光洁感。
程西西想到了下次拜访游侠时可以带的礼物,希望她的手艺没有退步——虽然对于初次登门的客人而言那可能过于贵重,但如果加上对救命之恩的感谢,那就会是一份十分合适的礼品。
不过在那之前,她也许该先向镇上的人打听一些这位神秘的邻居的事。毕竟他看起来友善又热心肠,却又偏偏离群索居,这中间一定有什么故事。了解一点生平的话可以帮助她在造访时不会有什么不恰当的言行触犯到主人的忌讳。
程西西一边想着,一边往镇子东边的家走去。
等到傍晚的时候,马厩——这镇上惟一的一家旅店,一楼那个有着巨大的石质壁炉,并因此而充满温暖的大堂里,就会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