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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真锅先生便说:“我替真由美向你道歉吧!她真是个大笨蛋。可是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是开始做晚上的工作以后,头壳才变坏了。”
我擦擦眼泪,抬起头看着真锅先生。他嘴里吃着地瓜,眼睛却看着别的地方。
“这地瓜很好吃吧!”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说,“小阳要不要去游泳?”
“没有大人陪的话,我不能去游泳。”我说。
真锅先生先是无言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说:“这样吗?我白天忙,所以也不能陪你去。不过,如果是星期六、日……可是星期日你妈妈在家。对了,小阳,你没有朋友吗?”
“在学校上学的时间里,当然会和同学一起玩,但是放假的时候,就不太有。”
“没有比较合得来的朋友吗?”
我默默地摇摇头。
“是吗。那你一定很寂寞。你大概不大喜欢暑假吧?”
“我喜欢暑假。可是,有没有暑假都一样。”
真锅先生又是沉默地点点头。才说:“有没有暑假都一样吗,小阳真的很孤单呢!”
真锅先生又沉默起来。我很害怕继续被他同情,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同情,感到不知所措,所以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老实说,我的确很寂寞,但是学校的同学大多很爱玩、爱闹、爱恶作剧,而且经常莫名其妙地虐待小动物,全身脏兮兮的又没有礼貌,根本不是我想一起玩的对象;当然也有少数人不是那样,可是这些人又只知道读书、补习,我和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共同的兴趣,当然也不会想找他们玩。所以说,我的寂寞和真正的寂寞是不大一样的。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所以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看书,不太和同年龄的小孩子玩,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小阳也是这样吗?”
我不大懂真锅先生的意思,也没有他那样的想法。
“原来小阳也是孤独的啊。”他自言自语着,我则默默地吃蒸地瓜。接着他说,“我真的很喜欢小阳,觉得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因为小阳是个好孩子,从来不会忘记事情,以后一定是个好人。所以,小阳,以后不管有什么困难,一定都要告诉我,好吗?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全力帮助你的。”
在我的记忆中,从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所以很高兴听到他这么说。我知道真锅先生对我说的话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有那样的心意。
“我们去吃东西吧,好不好?晚餐不能只吃蒸地瓜吧?你想吃什么,我的工作己经做完,下班了。”
“可是,我刚刚才吃完这个。”我拍拍手上的地瓜屑说。
受到刚才真由美那些话的影响,我今天不太想让真锅先生请我吃晚饭。但是真锅先生好像并不明白我的心情。
“这样吗?肚子还不饿吗?那我们等一下再去吃好了。现在去海边走走好不好?不过己经黄昏,不能游泳了。”真锅先生说。
从我家到海边的沙滩走路大约要七、八分钟,我们到达沙滩时,大阳己经西斜,风也转凉了,但仍然还有十来个人在游泳。海边的小路上,卖拉面的摊子已经开张。
千滨这个地方的名字,以前好像写成星滨,据说是因为这个海滩的细沙形状有如星星。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星星形的细沙都被捡走了,早己看不到星星的形状,所以星滨才会变成了千滨(“千”与“星”的日文发音相同——注)。
我把脚埋进细沙里。
真锅先生说:“这个海滩真好。虽然小,但是很漂亮。”
我点点头。老实说,我没有去过别的海滩,这个海滩是不是真的很漂亮,我并不是很清楚。
“大自然的力量真的太神奇了,竟然能够创造出这么美好的地方;没有人工的雕塑,却拥有最完美的造型。这是人类无法了解的神奇力量。”
我们走向守望塔。抬头看天空时,天上还没有什么星星,和看流星时那个深夜的天空截然不同,好像两个不一样的地方。
“真锅先生。”我说。
“什么?”
“刚才和你在一起的男人是谁?”
“啊,他吗?他叫赤座。”
“赤座先生吗?”
“嗯。”
“是工作上认识的人吗?”
“嗯。他以前在商工会议所工作,不过,现在在G市开了一间小酒馆。是一间有点奇怪的酒馆。”
真锅先生说着轻轻地笑了。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所以稍微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赤座先生和真由美小姐认识吗?”
真锅先生抬头看看天空,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我:“好像认识吧,我也不太清楚。”
“噢——”我说。
“我对那个女人的事没兴趣。”真锅先生说。
我们走到守望塔下面。这个塔台相当高,真锅先生爬上还很新的木头阶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入塔台上小屋木门的钥匙洞。他转动一下钥匙,然后拉开了门。 ※棒槌 学堂の 精校E书 ※
门窗都紧闭的塔台小屋,内部一片昏暗,所以我们进入屋内后,真锅先生并没有立刻关门。屋内很闷,热气中还混杂着一股木材的味道。
真锅先生走到靠海边的窗户旁,用棍子撑起垂下来的窗板,于是屋内一下子亮了起来,海风也从窗户吹进来,把热气赶出门,屋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低了好几度。
这间塔台小屋是去年夏天才完成的,所以屋内墙壁和地板的木材木纹都还很清晰。真锅先生从印刷厂搬来的旧沙发,孤零零地靠在墙边。这间塔屋里,除了这个旧沙发外,窗边还有两张摺叠椅,让人可以坐在窗边看海。
真锅先生把门关起来,然后一边张开摺叠椅,一边说着话。张开椅子时的咔吱声,让我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好像在说和透明人有关的事。
“透明人?”我问。
“什么?”
真锅先生反问我,并且将椅子拉过来,用手指示我坐下。那只手是戴着灰色手套的左手。我坐下来后,他就说:“透明人是很悲哀的。”说完,他靠着没有装玻璃的窗户看着大海。远远的海面上,好像有一艘油轮,油轮的位置很靠近地平线,所以我估计油轮大约离我们有五公里远。
“因为没有人能看见他们,所以也没有人意识到他们的存在,就好像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而且,不管他们多么优秀,完成了多么伟大的工作,人们也不会夸奖他们,不会给他们鼓励。因为人类只会给看得见形体的人鼓励。透明人不仅没有形体,也没有名字,所以谁也不会给他们掌声。”
“他们一开始就没有名字吗?”
“不,他们原本是有名字的,但是,变透明以后,就会失去原有的名字。当他们变成透明以后,他们只有一个名字——透明人。”
“变成透明以后,可以恢复原来的样子吗?”我问。
“只有一次机会。”真锅先生说。
“只有一次?”
“嗯。”真锅先生看着海,回答我的问题。
“地球人吃了变成透明人的药以后,身体就会变透明吗?”
“嗯。”
“身体变透明以后,要怎么样才能恢复原来的样子呢?”
“大概五个小时后。药效过了之后,身体就会自动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只能恢复一次吗?”
“有时候是因人而异的。有人吃了两次药,还能看到身体;也有人只吃了一次,就变成永远的透明人。”
“好可怕哦。”
“确实很可怕,没有事比那个更可怕了。可是,变成透明人之后,做了什么事情都不会被发现,所以那个诱惑是很大的,有人就是因为受不了这种诱惑,而吃了两次透明药,结果就永远无法复原了。”
“无法复原的话,会怎么样?”
“就只好以透明的样子活下去了。但是……”
“一辈子都是透明的吗?”
“对。不过,地球人变透明以后,很难活得长久。”
“哦?为什么呢?”
“你想知道?”
“嗯。”我说。我对这件事非常感兴趣。
“因为透明人的药,是用某种病毒制成的。小阳,你知道流行性感冒吧?”
“嗯,我知道。”
“流行性感冒的病毒,就是来自外太空的遥远宇宙。”
“哦?真的吗?”
我完全不知道这种事。
“真的。以前我说过吧?宇宙空间里无所不有,病毒只是其中之一。病毒是飘散在宇宙空间里的生物,它们随着太阳风,被吹送到地球。太阳黑子增加的时候,太阳风就会转强。”
“噢!”
“随着大阳风来到地球外围的病毒,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纷纷降落到北极。”
“唔?为什么?它们不是会在降落时和空气摩擦,而燃烧殆尽吗?”
我想起之前在沙滩上看流星时真锅先生说的话,所以提出疑问。
“物体才会与空气发生摩擦,并且燃烧殆尽。灰尘或病毒则是轻轻飘落,所以不会和空气发生摩擦,也不会燃烧。”
“那样呀!”
“所以,当太阳黑子增加时,流行性感冒的病毒也会活跃起来。病毒先是进入北极圈的候鸟——雁子的体内,随着雁子的迁徙,病毒于是散布到地球各地。例如病毒寄居在某些雁子的身上,当这些雁子迁徙到香港附近的某个村子时,病毒会先感染那里的鸭子和猪,接着又入侵人体,终于引发流行性感冒。病毒不会从雁子身上直接传染给人类的。”
“为什么?”
“病毒这种生物虽然会进入宇宙人体内,却不会进入人类身体组织。当病毒进入猪的身体后,病毒的DNA的某一部分与猪的DNA的某一部分交换之后,才变成可以进入人体组织的新病毒。”
“嗯。”
“从外太空落到北极圈的病毒有很多种,流行性感冒的病毒只是其中之一,肺炎的病毒也是来自宇宙。在众多已被发现的宇宙病毒中,有人在西伯利亚发现了一种含有让人体细胞透明化的酵素病毒。研究者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