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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独这个郝佳,象一个古怪的、矛盾的、复杂的谜语一样,让人琢磨不透。
他正低头茫然的想着,忽然背后走出几步的郝佳转过了头来,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也许会觉得我这个学生太不近情理……对不起,其实我心里知道,很感谢你!”背对着他的时候,郝佳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柔和,轻轻的说道:“至少,你没有买一些烤鸭、牛排甚至是鱼翅、鲍鱼之类的东西给我
耀你的优越……在接济帮助别人的时候,还能顾及受个人的感受——你是个好人!”
待方展宏愕然转过身来,只看见郝佳高挑婀娜的背影,提着那袋压得变了形的煎包,渐行渐远,消失在小径尽头……
……
夜色如水。
这几天北京的天气骤然下降,炎热的夏天终于过去,秋天来了。
晚上练晚功的时候,几个体弱的学生已经穿上了毛衣。
经过一个月“早出晚归”的晨练晚功,方展宏手下的这班学生,在台词和气声的专业功力上已经分出了明显的差距。
北方出身的学生的台词气声天分明显的要好于南方长大的孩子,这个气候和体质有关,而且还受方言习惯的制约。
象邹晓洁这样的略带南方口音的学生,即使是在电影学院或者其他专业院校,也是台词老师头疼的老大难问题。
用仇逍他们开玩笑时的话说,邹晓洁的中国话说的还没有安田枝子好。
安田枝子和吕无忘这两个学习对子,是整个班各个对子里目前台词成绩最好的;除了基本的那些枯燥繁琐的气声发音之外,方展宏已经开始专门给他们两人加码,让他们提前练习一些贯口、绕口令什么的。
而成为全班台词重点扶贫对象的几个学生,包括邹晓洁在内,还在整天和六韵十八辙这些基本发音较劲。
华蕾和邹晓洁是一组对子,因为要帮助邹晓洁,所以华蕾自己的练习几乎都给耽误了——现在每天晨练晚功,就是华蕾和方展宏两个轮番轰炸邹晓洁一个。
“……来,你学学这个,把嘴练利索了,再正音。说——花二百元钱买一小猪儿,吱儿吱儿喝水,嘎巴嘎巴吃豆,这儿墙头扔过去,吱儿的一声,你猜怎么着———死了。叫起好来,大声道,方老师说段单口相声吧!
“滚!”方展宏回头没好气的笑骂了声,转头对着华蕾和邹晓洁解释道:“相声、话剧、影视台词的很多基础练习都是相通的,刚才这个是个贯口,练咬字和字音的;安田枝子才学了三天就说下来了,不难,邹晓洁你学一遍。”
说着,方展宏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翻出一条短信,记录的正是这条贯口——自从接了这个班的台词课,他就把以前学院上学的时候抄下的这些东西,都存在新手机里。
邹晓洁犹豫了一下,慢慢的说道:“说……说,说!说花饿百块钱买只小卒而,支支支……喝、水,哥八哥八哥的吃肉,这墙头扔过去,你猜怎么着——史……史、死了!”
费老劲了,这一头汗哪!
方展宏擦了擦汗,扭头对周围的学生喝道:“都不许笑,谁笑谁掏二十块钱交罚款!”
不说还好,一说身后这些坏家伙轰得一下笑翻了天了,羞得邹晓洁满脸通红。
仇逍跑过来掏出一张五十块钱来,递给方展宏,捂着肚子笑道:“方老师,给您。我先笑四十块钱的,您给找一下钱。”
……
欢乐的学习中,时间总是过的特别快。
下了晚功,学生们三三两两的结伴往宿舍走去,一路笑闹着,消失在方展宏的视线中。
方展宏并没有急着走。一段时间以来,他似乎养成了一种习惯,每次晚功结束后,都会自然而然的留下来——因为华蕾也没走。
从一开始组织学生跟方展宏搞对抗,从来不参加晚功练习,到后来的每天必来;从方展宏特准她一个人在亭子里练习,到现在她执意要和大家一起练习,并且每天练习结束后还要自己一个人加练一小时自己的拳枪功夫……方展宏和她似乎越来越谈得来了。
每天下晚功后陪她练会儿功,两人聊聊天,对方展宏来说似乎成了北影厂里枯燥生活中最色彩亮丽的一种调剂。
星夜烂漫,月如钩。美人舞枪,有花香暗渡,小亭悠悠。
第二卷 醉卧花丛君莫笑 第二十六章 卿卿有情(上)
手机电子书2009w网 更新时间:2008…4…19 14:30:37 本章字数:3265
罢华蕾每天必练的一套组合动作——那是方展宏给她考电影学院时要用的形体自选动作。
远远负手眺望的方展宏微笑着,施施然走向小亭,远远的笑道:“你今天怎么有点心不在焉,好象没什么力道。”
华蕾哼了一声,噘着嘴道:“我又没有人请我吃什么水煎包、狗不理、狗爱理的,哪有力气练功啊?”
方展宏听她绕着弯子骂自己是狗,说郝佳是包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她用四川话说道:“华蕾同学,做人要厚道……”
华蕾不悦的收枪往地上一顿,道:“我不厚道?我谢谢您,再谢谢她!我替她打架得罪人,她倒好,扭头去跟人家道歉去了……差点把我们弄成酒后斗殴伤人的不良分子!一转天看见我们,好象反倒是我们害了她似的,脸拉得那叫一个长!天地良心,你是大度君子,我可是小女子一个!狭隘是我的天性,小心眼是本姑娘特权,爱咋咋地!”
方展宏呵呵一笑,走进亭子里来,背靠着一根柱子,迎着微凉的夜风,轻轻的抬起了头,仰望星空——高天如穹,一轮新月如钩。
方展宏悠悠的叹了口气,道:“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华蕾抬头看了一眼,楞了半天,扑哧一笑,道:“你傻了还是瞎了,今天天上的是月牙儿,什么月亮真圆,傻子!”
方展宏回头看着她,笑道:“其实月亮永远都是圆的;只不过日子不同,月球承受到太阳光返射光线的面不同,所以在地球上的人眼中看来,月亮也就有了阴晴圆缺……怎么你小时候地理课的老师没有教过你吗?”
“咳咳,方——老——师,你又想说什么?”华蕾白了他一眼,笑道。
“没什么呀!闲聊而已。”方展宏故作惊讶似的摊了摊手,笑道:“其实我十七八岁的时候,比你现在激烈叛逆的多了。可是后来慢慢的长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渐渐的也觉得,人世间好多事,就象这月亮一样……你以为你亲眼看见的就是真实的,可是有可能它真正的样子你并没有完全看见。”
华蕾歪着头静静的看着他在月光下的侧影,突然不说话了。
月光下方展宏的侧面,显得异常有棱角,在坚毅刚硬的感觉之外,仿佛沐浴着一种淡淡的柔和的光辉——比起那个用瓶子抡人脑袋的活土匪,这样说着话的方展宏给了华蕾一种很不一样的感受。
“……我们不可能时时看见美丽的圆月,但是却可以在自己的心里常常装着一轮满月,”方展宏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日月尚且时时不全,何况一个凡人呢?”
华蕾轻声一笑,怀抱着大枪,靠在他对面的柱子上,望着他道:“行啦行啦,为了帮美女说话,又是月亮又是冒充哲学家的。可不管有什么苦衷,我都不认同她向那个恶棍服软的做法,至少换是我就做不到!人怎么不是活着呀?凭什么不把自己的腰板挺直了?”
“我倒不觉得郝佳做的有什么不对。”方展宏摇了摇头道:“趋利避害是人之天性,从这一点来说,郝佳根本就没有做错任何事,任何人都没有权力要求一个女孩为了她自己看不见摸不着甚至从来没有真切享受过的公理道义去得罪自己所无法抵抗的恶势力,去面对自己无法应付的报复。不要说普通百姓了,当时代表着法律威严的身穿制服的公安警察就站在她旁边——警察都摆明了在包庇坏人,警察都拿那个混蛋没办法,却让小老百姓用胸口去顶权贵的刺刀……这不是道德,这是超道德,更是不道德。”
华蕾有点不服气,哼了一声道:“要是人人都象你这么想,谁还会站出来跟恶势力、跟坏人斗?坏人都逍遥法外了,不是会去害更多的好人?”
“这话不对,”方展宏笑着摇了摇头,道:“一个社会应该有一种机制,能够使每一个站出来维护法律和道义的公民,都得到基本的人身与财产的保障;一个社会官场文化盛行,特权阶层得不到制约,受了欺侮的老百姓不敢站出来主张权力,这不是某个人的过错,是我们的社会病了;把医治整个社会的恶疾这种任务加诸在某一个老百姓身上,说你为什么不站出来跟坏人斗,大不了就是一死嘛,为了正义与公理你就去死吧——这不叫道义公理,这叫道德强奸犯
“道德这东西从诞生之初开始,就是让我们用来自律、用来要求自己的;可是我们中国的许多君子和精英们,却热衷于用它来约束要求别人。”方展宏接着道:“那些君子们自己就算得罪了权贵,退回来也有一口饱饭吃,还能生活的很好,却要把自己的道德诉求强加在受一点压力就会粉身碎骨的草根民众身上,告诉人家道义公理和骨气尊严比你和你家人的任何利益都高贵……这种所谓的道德君子,抓住了就该先崩后问,保证没有冤假错案的。”
“……对于那些君子们来说,所谓挺直了腰杆做人,所付出的代价也许只是少赚一点钱,或者吃一点小亏而已——比如说我,暴起痛打他一顿,最多不过是往北影厂里一躲,几天不出去玩而已,你看这么多天过去了,不也没事吗?可是对于一个连一块钱买四个煎包都要计算半天的女孩来说,也许已经足以让她和她想保护的人万劫不复了。如果站在我这样的角度,去大义凛然的指责郝佳,那我也该抓起来先枪毙五分钟的……”
华蕾呆呆的看着他说话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格格娇笑起来,指着方展宏道:“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