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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向灵魂不灭和生人不死的虚妄之言。恩格斯如下的话可以启发我们的理
解:“生命总是和它必然的结果即死亡(死亡总是从胚胎形式包含在生命中)
相关联起来而被思考的。生命的辩证观无非就是这样。但是,无论什么人一
旦懂得了这一点,便会摈弃关于灵魂不灭的种种说法。”(自然辩证法,人民
出版社一九五五年版,页二五○)王充的这一关于生死的辩证观是他的无神论
的最高命题。
王充把宗教的“天”还原为物质的“天”,也必然同时把目的论的“天”
还原为自然天道观的“天”,这就斩断了天人之间的感应。
这种天人感应,在两汉农民战争起伏之陈,正是借“天”的“符瑞”和
“谴告”来装饰统治阶级的势力示威和权力再兴,以便用宗教的鸦片烟麻醉
人民的政治意识,幻想由“天”的符瑞和谴告等现象引致政治盛世的到来。
王充由攻击“天”的目的论而达到对符瑞和谴告的揭露,乃是极自然的逻辑
途径。
王充为了击破唯心主义的目的论和神学的世界观,便标出了“自然”。
他说:
“天之行也,施气自然也,施气则物自生,非故施气以成物也。
不动,气不施,气不施,物不生;与人行异,日月五星之行皆施气
也。”(说日篇)
“天之动也,施气也;体动,气乃出,物乃生矣。由(犹)人之
动气也,体动,气乃出,子自生也。夫人之施气也,非欲以生人,
气施子自生矣。天动不欲以生物,而物自生,此则自为也,施气不
欲为物而物自为,此则无为也。”(自然篇)
“天地合气,万物自生,犹夫妇合气,予自生矣。??或说以
天生五谷以食人,生丝麻以衣人,此谓天为人作农夫桑女之德也,
不合自然,故其义疑,未可从也。”(同上)
“夫天复于上,地偃于下,下气上蒸,上气降下,万物自生其
中间矣,??物自生,子自成,天地父母何与知哉?”(同上)
“夫天不能故生人,则其生万物亦不能故也;天地合气,物偶
自生矣。”(物势篇)
“天地之性,自然之道也。”(寒温篇)
在这里,王充关于“自然”之义处处结合“气”来表述,这并不是偶然
的。首先,王充的“自然”范畴是针对“故”范畴的日的论而批判的,而“故”
的目的论则是对世界的唯心主义的歪曲,因此,王充的“自”的自然观必须
强调“气”的物质世界的基础:其次,王充的“自然”范畴是批判地撷取了
古代道家自然天道观中的有价值的因素,但是,王充抛弃了形而上的本体
“道”、而把“自然”与“气”结合起来,这就从唯物主义的观点上撷取道
家的“自然之义”作为反对神学目的论的武器。
王充总的世界观是这样的,天地无非是物质的“体”,这种“体”是能
“动”的,“体动,气乃出”,万物即由此发生。天地的施气,万物的发生,
都出于自然而然而不是出于“天”的意志,出于“自”而不是出于“故”。
从这一根本原理出发,王充对四时的自然之序也一反白虎通义的神学说教,
例如他在自然篇说:“天道无为,故春不为生,而夏不为是,秋不为成,冬
不为藏,阳气自出,物自生长,阴气自起,物自成藏。”从这一根本原理出
发,王充更转入对“五行相胜”与“十二肖兽”之说的批判。
白虎通义谓“五行之所以相害者,大地之性。众胜寡,故水胜火也;精
胜坚,敌火胜金;刚胜柔,故金胜木;专胜散,故木胜土;实胜虚,故土胜
水也。”王充物势篇更详细地说到汉儒的“五行相胜”说的大意是:“天用
五行之气生万物(以万物含五行之气,五行之气更相贼害),人用万物作万事,
不能相制,不能相使,不相贼害,不成为用。金不贼木,木不成用;火可炼
金,金不成器;故诸物相贼相利,含血之虫相胜服,相啮噬,相啖食者,皆
五行(之)气使之然也。”这种“天用”五行使万物相贼害的说法,是指“天”
为有意志的超自然力,故意设置下不可理解的网罗,让人们踏入这种网罗来
顺天意。王充反对这种目的论,提出他的唯物主义的五行论。他说:
“天自当以一行之气生万物,合之相亲爱,不当合五行之气反
使相贼也。”(物势篇)
“天生万物,欲会相为用,不得不相贼害也,则生虎狼蝮虵及
蜂蠆之虫,皆贼害人,天又欲使人为之用邪?且一人之身,含五行
之气,故一人之行,有五常之操;五常,五行之道也。五藏在内,
五行气俱。如论者之言,含血之虫,怀五行之气,辄相贼害;一人
之身,胸怀五藏,自相贼也?一人之操,行(仁)义之心,自相害也?
且五行之气相贼害,含血之虫相胜服,其验何在?”(同上)
从这里,便由“五行相胜”的批判,折入了“十二肖兽”相胜论的批判。
汉儒的“十二肖兽”相胜论的内容,大意是说:
“寅,木也;其禽,虎也。戌,土也;其禽,犬也。丑、未,
亦土也;丑禽,牛;未禽,羊也。木胜土,故犬与牛羊为虎所服也。
亥,水也;其禽,豕也。巳,火也;其禽,蛇也。子,亦水也;其
禽,鼠也。午,亦火也;其禽,焉也。水胜火,故豕食蛇。火为水
所害,故马食鼠屎而腹胀。”(同上)
用十二支和五行的因素相配合,而企图得出那种由天预先安排妥当的万
物结构,依然是目的论。对于此说,王充批判说:
“审如论者之言,含血之虫,亦有不相胜之効(按“効”“效”
字通)。午,马也;子,鼠也:酉,鷄也;兔也。兎也。水胜火,鼠
何以不逐马?金胜木,鷄何以不啄兔?亥,豕也;未,羊也;丑,
牛也。土胜水,牛羊何以下杀豕?巳,蛇也;申,猴也。火胜金,
蛇何以不食猕猴?猕猴者,畏鼠也;啮猕猴者,犬也;鼠,水;猕
猴,金也。水不胜金,猕猴何故畏尺也。戌,土也;申,猴也。上
不胜金,猴何故畏犬?(按寸二肖兽,此觅十一;言毒篇云:“辰为
龙。”即足十二之数。)东方,木也,其星,仓龙也。西方,金也;
其星,白虎也。南方,火也;其星,朱鸟(按即“朱雀”,亦即“凤
凰”)也。北方,水也;其星,玄武(龟)也。天有四星之精,降生四
兽之体;含血之虫,以四兽为是。四兽含五行之气最较著;案龙虎
交不相贼,鸟龟会不相害。以四兽验之,以十二辰之禽效之,五行
之虫以气性相刻,则尤不相应。”(同上)上述王充的批判,完全以
“五行相胜”与“十二肖兽”作对象,从常识上的效验,反证其逻
辑之不与事实相应,依此推翻了儒者的目的论的世界观。王充在这
里,不仅限于消极的否定,而积极地更进了一步,提出了自己的独
立见解:
“凡万物相刻贼,含血之虫则相(胜)服,至于相啖食者,自以
齿牙顿利,筋力优劣,动作巧便,气势勇桀;若人之在世,势不与
适(敌),力不均等,自相胜服;以力相服,则以刃相贼矣。夫人以
刃相贼,犹物以齿角爪牙相触刺也。力强角利,势烈牙长,则能胜;
气微爪短,诛,胆小距顿,则服畏也。人有勇怯故战有胜负,胜者
未必受金气,负者未心得木精也。孔子畏阳货,却行流汗,阳货未
必色白,孔子未必面青也。鹰之击鸠雀,鷹之啄鹄雁,未公鹰�
于南方,而鸠雀鹄雁产于西方也;自是筋力勇怯相胜服也。??夫
物之相胜,或以筋力,或风气劳,或以巧便。小有气势,口足有便,
则能以小而制大;大无骨(筋)力,角翼不劲,则以大而服小。”(同
上)
王充此说,有几点可以注意:(一)物种的相胜,取决于生理器官的长短
利顿;(二)万物的生存斗争取决于“气势”,有自然的规律;(三)人造的工
具,其生存斗争的意义与物种的生理器官相等。关于生理器官与人造工具的
起源及进化,以及二者发展规律的同异,虽未必为王充所能知,然而,王充
能从器官与工具上洞察到优胜劣败的生物进化之理,并据以否定“五行相胜”
的目的论实为千古不朽的科学性的命题!
此外,王充还依据唯物主义的自然天道观在谴告篇、变动篇、明雩篇、
顺鼓篇,针对白虎通义的灾变等篇不厌其详地一一加以驳斥。甚至在文字形
式上也可以看出论衡和白虎通义的对立的痕迹。
王充对神学的世界观的批判是勇敢的、尖锐的,然而,当天国的批判转
而为地上的批判、宗教的批判转而为法律的批判、神学的批判转而为政治的
批判时,王充就显得有了局限。尽管如此,王充的思想,作为中世纪的神学
“异端”来说,是具有同情“微贱”身份的人民性的。他不论在历史观、伦
理观或政治观上,都与白虎观奏议的神学站在对立的地位。
王充认为历史的进展并不是由天在主宰,而且也无关圣王之德。他说:
“昌必有衰,兴必有废,兴昌非德所能成,然则衰废非德所能败也。”(治期
篇)他由此转入历史的命定论,以为历史不是人能控制的,更不是圣王之“德”
所能挽回的:
“故世治非圣贤之功,衰乱非无道之致,国当衰乱,贤圣不能
盛,时当治,恶人不能乱,世之治乱,在时不在政,国之安危,在
数不在教,贤不贤之君,明不明之政,无能损益。”
这样,王充一方面承认君有置不贤,政有明不明,但同时否认他们对历
史有任何作用,历史只是自然地、命定地进行着,这是他的理论的局限(参看
本章第六节关于王充命定论的分析)。然而另一方面,在王充看来,儒者所神
化了的、受天之命的天子,以至远古的三皇五帝,根本在历史上没有留下任
何影响。这正显示了王充的历史观和政治观的有别于正宗神学的“异端”性
质。
王充的历史命定论归精于天数。乱世的根本原因只是由于人民的饥寒,
而人民之所以饥寒只是由于岁的饥寒,岁的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