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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把爹娘怎么带自己到处逃荒,父亲的死,母亲的失踪以及自己原先的丈夫,还有儿子及春妮的事一股脑儿说了出来。不知为何,过去从来不敢说这些,今晚却像讲别人的故事一样毫无遮掩地说了出来。最后,她像总结似的说了句:“人呐,什么样的事都可能遇到。碰到了,就得看开些。那个时候,我就抱着春妮,真想跳到河里去,一了百了。可是我活下来了,而且活得有滋有味。活着,就不能太难为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有什么好?你们现在经历的,跟我那时还真算不上什么。真羡慕你们遇到了好时候,不用受我那么大的搓搓。”见二人不说话,就一只胳膊搂住一个,“瞧瞧,像两朵花似的,二姐守着你们也高兴呢。”
“二姐,要是还能见上那个哥哥就好了。”巧云微微透出了笑容。
毓秀一只手支起身子,紧紧盯着灯影里的巧云。咦,这个林巧云还真是楚楚动人呢!
她越过二姐搂住巧云。
“小妹妹终于发话喽,小妹妹终于发话喽。”她扳过巧云的脸,更加仔细地端详着。“巧云今晚最漂亮。”
巧云一把推开她,学着二姐的口气:“死妮子,又来寒碜我。”
一旁的二姐心里也笑了,但没表现出来,不过,她的心放宽了一些。从巧云的表情,她觉出可能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严重。
仿佛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两个女孩笑闹了一阵,毓秀又凑到二姐身边。
“二姐,你想那个大哥哥了吗?”话刚出口,便忍不住笑起来。这样的称呼有些乱,二姐和巧云都听出来,一块笑起来。
“想呢,怎么不想?从他们离开的那天起,没有一天不想的。可惜,也只能这么想啦。”二姐长出了一口气。“要是哪天能把宝岛收回来,我们母子团圆就好啦。”
“嘻嘻,”巧云边笑边说,“到那时,二姐家里就俩狗子啦。”
一时,二姐和毓秀还没明白过来,但很快,三人一块笑起来。
“就这个死妮子鬼机灵,什么话到你嘴里就变了味。”毓秀一边胳肢她,一边连喊带叫。“难怪这么讨人喜欢呢,把个李有才勾得掉了魂似的……”
话刚出口,自知说漏了嘴,吓得不敢再出声,胆怯地瞅着巧云。
巧云的脸一下子沉下来。
“哼,臭不要脸的,”巧云把牙齿咬得“格格”响。“赖蛤蟆想吃天鹅肉呢。他以为我林巧云是好欺负的,我才不吃他那一套呢。”她说着,不知从哪里甩出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他要敢动我半根毫毛,我就让他尝尝这把刀子的厉害。”
二姐和毓秀长出了一口气,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从巧云的话里她们听出来,巧云没吃什么亏,但有才也一定起过歹念。
三个人把头齐聚灯下,相视一笑。
“那就把你智斗歹徒的壮举给讲一下,让我也长长见识。”毓秀故意装出一副调皮的样子。
“哼,”巧云从鼻孔里呼出一口气,“我早就知道这个二流子不怀好意,只是没想到他还真能做出来。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喝了三两酒,我就觉出他的眼神色色地,便长了个心眼,到商店买了把水果刀藏在身上。他一路故意磨蹭,就知道他存心不良,可也没法子呀!果然走到半路天就黑了,他就说些难听的话,我不理,他就要动手动脚。那时,我就想好了,就是死,也不能受他的玷污。就抽出刀对着他,做出拼命的样子。他可能真的没想到呢,也就收敛了些。不过,当时真吓得要晕过去了,可他还是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幸好小王开着拖拉机经过,我就搭他的车回来啦。”怕二人不明白,还特别补充了一句:“那个小王也是知青,就是上次咱们一个小组开讨论会的那个。”
“那我在路上怎么没接到你?”毓秀打断她。
“公社拖拉机站又不在这条路上,他把我送到村北头,我从那里下的车。”
这下二姐悬着的心完全放下了。不管怎么说,巧云没事比什么都好。她觉得这孩子更可爱了,便不自觉地捋了捋她长长的头发,灯影里细细地端详着。
“我就知道巧云是聪明的姑娘,谁讨到这样的媳妇是一宝哩,等哪天我给你找一个。”
巧云一翘嘴。“二姐也你跟毓秀一样坏,就知道欺负我。”
“二姐这是为你好呢,怕你嫁不出去。”毓秀故意调侃她。
“你们两个坏,以后再也不理你们了。”巧去故作生气地扭到一边,背对着二姐和毓秀。但很快,忍不住笑了起来,转过身子,“二姐,等狗子哥哥回来,就让毓秀做你的儿媳妇。”
毓秀滚过去边笑骂边扭打起来。
二姐坐起身,轻轻地拍着巴掌。“打得好,你们两个谁赢了我就要谁。”
二人住了手,恍然大悟,异口同声地说了四个字:“老奸巨滑。”
三人对视了一下,忍不住同时笑起来。
春妮掀起套间的门帘,“什么笑话,我也听听。”边揉搓眼睛边赤脚跑过来,蹭地跳上炕。
第四十三章 小马驹
“欢欢”要生小马驹了,全队的人都高兴起来。特别是小孩子们,这几天只要放学就聚在场院附近。他们并不是因为马群里添了个小宝宝,而是借着这个由头,可以吃上“嘎嘣脆”的料豆和香喷喷的煮豆了。
这时巧云才听二姐说,原来牲畜也一样要坐月子呢。她觉得有些新鲜,所以一直缠着二姐带她到场院旁的牲口棚来。一匹马要下仔儿,全小队的人都围着转,“欢欢”也像天神一样被人宠着。
“要是毓秀姐也在这儿就好了。”昨儿晚上,巧云兴奋的没睡好,一个劲地挑弄二姐。“毓秀姐回家都两个星期了,怎么还不回来呀?”
“你个小妮子,离了毓秀还不成啊?不是还有有才吗?”二姐边说连躲到炕角去。
果然,巧云扑上来就要拧她。“二姐越说越不像话了,一点也不像大姐姐。”话刚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二姐,你说,全村男女老少都叫你二姐,怎么也没听见有根叔叫一声啊?”
“小妮子,越说越不像话了。”
“你先说人家的嘛。”
……
自从毓秀到上海看望爸、妈去了,巧云便搬到二姐这边来。不用说,有根又到楚爷那儿去了。有时,春妮和春玲挤在套间的小床上,有时,不是春妮就是春玲,总有一个人要混到大炕上来。甚至四个人闹腾到半夜,就这么挤巴着睡下了。
二姐这几天心里也添了许多心事,当三个女孩子睡下后,她怎么也无法入梦,倒不是想自己过去那些事。这种事,尽管翻来覆去想过无数次。但毕竟,时日久远,她也不抱什么奢望。那晚,又破天荒告诉了毓秀和巧云。在她心里,倒是疼起毓秀和巧云来了。她觉得这些城里娃也真不容易,也才只有十六七岁,就不得不离开父母,还不知道出路在哪里。哪像春妮和春玲,她们没见过大世面,也就安于现状了。但很快,她又苦笑着摇摇头。想这些有什么用呢?这事,不光自己决定不了,她们的父母不也一样决定不了吗?也只能骑着毛驴看唱本,走着瞧啦。
她又看了看巧云熟睡的小脸,梦里也总是甜甜的,一笑两个小酒窝。嗨,要不是人家城里娃精明,这么好的姑娘差点让有才那个人渣祸害了。她想起来就有些后怕。事后她找到柱子,柱子后悔的直撞墙。还好,没出什么大事,也算万幸。不过,还真的提防着点,这两朵鲜花还真惹人眼呢。只是可惜,现在这样的形势,什么时候才是她们的出头之日?虽然听说有些知青也在农村安家落户了,她也想要是多这样两个女儿该多好,可还是更希望她们能够回到城市去,那里才是她们真正的家。
想到这些,她心里又一声长叹。她想找出答案,答案其实是很明确的,那就是完全安上面的指示精神办。她听说城里更乱呢,如果真是这样,两个女孩子放在自己身边也好,至少在秀水村,不会有人把她们怎么样。
她欣慰地笑了,感觉笑得也特别甜。她想毓秀也该回来了,如果她的爸妈没什么事,这孩子在这里自己也会安心些。只是都是这么大的姑娘家,按农村的习俗,该找婆家了。可她们是有文化的人,和这些跟土坷垃打交道的人根本不打界。如果真的留下来,也太委屈她们了;如果不能,她们的将来又在哪里呢?
正胡思乱想着,公鸡的啼鸣打破了夜的寂静,也打乱了她的思绪。农忙时节一过,多睡点懒觉也正常。她心里安慰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睡过去了。一觉醒来,阳光已射到炕角角上来了,三个女娃儿也都不见了影儿。她忙穿好衣服,站在街口,还是不见她们的影子。
春妮和春玲肯定上学去了,巧云呢?她回身刚要带上门,巧云急急火火地跑来,差点跟她撞个满怀。
“二姐,快看看去,昨天夜里,欢欢生小宝宝啦。听桂爷说,他一宿没合眼呢。”
“瞧你的样子,比自己生了小宝宝还高兴呢。”
“二姐再胡说,不理你了。”
一边玩笑着一边来到牲口棚,除了楚爷,好多人都在那里忙活着。
在炒料豆的妇女中,一个人引起巧云的注意,一身团花衣服,还是那条熟悉的头巾。不正是菊花姑娘吗?
一点没错。那个晚上,她亲眼看到菊花跟有才到草垛后面去了,好长时间才出来。原来有说有笑的菊花直到干完活回家,便再没言语过,甚至,其他人也不再取笑她。当时,她就意识到这个李有才没干什么有出息的事,但还是不愿意想太多。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一定会有村民出来制止,可事后也悄无声息了。后来,她又听毓秀说起那天吃“忆苦饭”时有才和菊花的事,心里不觉涌上一丝悲凉。人的命运真是难说啊!一个好端端的姑娘,竟然让二流子糟蹋了,还没有地方倾诉。不过很快,她又笑自己太多事。别说菊花,自己又能怎么样呢?那晚,她跟毓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