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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的节假比唐代更多,据宋神宗元丰五年祠部重定休假节日,全年共七十六天,除大体沿袭唐制,将民间传统岁时节令纳入国定假日外,又增加了天庆、光天、降圣、天祺、天贶等道教节日,并将当朝皇帝与皇太后的生日都定为“圣节”。但是宋代的节假又有“朝假”与“休务”的区分,朝假就是皇帝不坐殿,官员不必起早赴殿朝参,可以睡个懒觉,免去了站班礼节,但仍得去各自所属的机关办公;休务则连上班亦免去。此外,所有官员均得享受每月三天的公休,其日期同唐代相同,也是放在每旬的最后一天。王安石以第四名进士及第时,仁宗皇帝命前十名进士去枢密使晏殊的办公厅致敬,因为都来自江西临川,晏殊单留下王安石叙乡谊,又曰“休沐日相邀一饭”(《默记》),因知虽官居至尊,也不能在工作时间内设饭局。宋代的休沐日亦有值班制度。神宗元丰时,李端愿“每休沐,必置酒高会”,专请侍从馆阁的学士们赴宴,已成惯例。某一天该翰林学士孙洙值班,也循例来饮,正喝得起兴,侍从提醒他再不回机关就要锁门了,正好“李饬侍妾取罗巾求长短句”,他即援笔匆匆书道:“城头尚有三通鼓,何须抵死催人去。上马苦匆匆,琵琶曲未终。回头肠断处,却更廉纤雨。漫道玉为堂,玉堂今夜长。”所谓玉堂,即翰林院的代称。俟其匆匆告别后,在座者即有人指出,最后两句“非佳语”。结果第二天便传来了孙学士昨晚病倒玉堂的消息。等下一个旬休来到时,他已经是古人了(《南游纪旧》)。这一阙《菩萨蛮》似乎便成了旬休当值日最好别赴饭局的典故。
元代是蒙古族皇帝坐朝,但节假安排基本遵循汉族的传统习俗。世祖至元元年(1264)有个关于官员休假日的文件:“若遇天寿(皇帝生日)、冬至,各给假二日;元正、寒食,各三日;七月十五日、十月一日、立春、重午、立秋、重九、每旬,各给假一日。”(《通制条格》卷二)计算起来,比唐宋时“缩水”许多,而且还规定凡旬休日不许杀生,那就意味着即便置酒高会,也只好办素斋了。他如元正、冬正、天寿、立春等节,照例都有集体活动要参加,所以元代官员实际能自由支配的休假时间,要比唐宋时少了许多。
不过与明代比较,元代的制度又可称不错了。明制的三大国定节假就是元旦、元宵和冬至,给假天数三至五日不等,后来元宵的假期得延长到十日,但又规定凡与外官进京接受考察的时间相冲突,则吏部、都察院和吏科等相关的部门都不放假,也没有补休(《万历野获编》卷一)。同时皇帝还有以各种理由取消节假的特权,如孝宗弘治三年(1490),灾荒频仍,京师地震,迄年关将近时,皇帝接连下诏,要求“群臣修省”,即思过反省,又宣布“罢明年上元灯火”;迄来年春节,又“以修省罢上元节假”(《明史·孝宗本纪》)。此外,《明史·选举志》载庶吉士五日一休,但没有史料表明其他官员也能享受五日或十日一次的公休。据《明会要》载,宣宗时曾仿照宋元旧制,在每年岁首时许百官旬休,而三大节即元正、元宵和冬至都在年末岁首,旬休与节假的复合势不可免,意义不大,何况又仅限于“岁首”。清制与明代相似,也是偏重这三个节日,在休假上索性连缀一体。每年腊月“十九日或二十日各署封印。至次年正月,亦于此二日开印”,差不多就是自冬至起到闹过元宵了。但是“此一月中,并非不办公事,预用空白印片若干份备用”(《道咸以来朝野杂记》),因知亦非天天休务。我读作者身居衙幕的《坦园日记》(清杨恩寿著)时,特别留心了一下,凡清明、端午、中秋、重阳等汉地民俗比较重视的传统节日,皆无官衙休务的明确记载,甚至照样批告期呈词,但腊月廿日“封篆”则与京师百司保持一致。此外亦无旬休或半月一休的记录。另据《明史·选举志》称,国子监的学生“朔望给假”,即每月初一和十五放假。《万历野获编》记载,明宪宗时,周洪谟任国子监祭酒(大学校长),因“酷恶鸮声,募监生能捕者与之假”,这就是善于捕鸟之同学的外快了。
像周校长这种在给假上随心所欲的事例,在汉魏时的官署中也不罕见。西汉时的宫禁“三署”一度实行过谁出办公经费谁就可享受外快休假的办法,因贫寒而出不起钱的小公务员,“移病尽一日,辄偿一沐,或至岁余不得沐”(《汉书·杨恽传》),就是因病告假,还得用例定的五日一沐抵偿,甚至有终年无缘享受公休的。三国魏曹芳时,刘类任弘农太守,属下有“吏二百余人,不与休假,专使为不急”(《三国志·魏书·梁习传》注引《魏略》)。碰到这种“促狭”的领导,下级只好自认倒霉。
《趣说古代官场生态》 第三部分百僚同休说节假(3)
业余进修,干活挣钱,游戏市里,吃喝赌博……休假的方式,也是各人精神风貌的一种写照
历代官员在节假公休期间的活动安排,也颇能看出一些时代风气的变化。西汉时冬至放假,说明当时还保留着先秦时以冬至为岁首的习俗。《轩渠录》记北宋时刘颁任职馆阁,“节日,同舍有从者以书简盛门状遍散于人家”,就是有同事命侍从捧个名片盒子,以散发名片的办法给朋友同僚贺节,可见节假中相互拜年贺节的风气形成已久,已经到了不胜烦扰,因而用分送贺卡代替的地步。“贡父(即刘颁)知之,乃呼所遣人坐别室,以酒炙犒之,因取书筒视之。凡与有一面之旧者,尽易己之门状。其人既饮食,再三致谢。遍走巷陌,实为贡父投刺,而主人之刺不达”。这个会玩幽默的先生以一顿酒食省下了请人分送贺卡的快递费。又清明扫墓并非古礼,约自唐初趋向流行,到玄宗时“编入礼典”,为提供官员扫墓方便,“寒食通清明(给假)四日”,大历十三年敕改五日,贞元中更增为七日,此为唐人重扫墓的标志。两宋因之,假期也是七天,还有《清明上河图》可资当时风俗佐证。但《能改斋漫录》记“章郇公(章得象)作正字(秘书省职称)日,寒食与丁晋公博。……明年寒食复博”。年年寒食节假均用来赌博,约见假期太多,官员的重视度亦不及唐代了。想想也是,唐代任官还是门阀与科举并行的双轨制,许多人出自京兆望族,祖墓就在京畿或长安周遭;宋代官员净是科举出身或其子弟荫袭,祖墓多在原籍,若无里程给假,七天是没法扫墓的,只好用作娱乐。所以元代的寒食假缩为三天,明清则干脆取消。
再以汉魏与唐宋的休沐相比。《后汉书·宋均传》:宋均任郎官,“每休沐日,辄受业博士”。好比今日在职进修,利用星期天去老师那里听课,结业后履历上的“学历”一项更加光鲜。《太平御览》卷二六四引《英雄记》:“尚子平为县功曹,休归,自入山担薪,卖以饮食。”这是因为家境贫寒,只好利用休沐时间砍柴卖钱,贴补生活。《后汉书·蔡伦传》:“每至休沐,辄闭门绝宾,暴体田野。”躬持实践,最终造出了列为中国古代四大发明的“蔡侯纸”。又《后汉书·种拂传》称,种拂任宛令,“时南阳郡吏好因休沐游戏市里,为百姓所患。'种'拂出逢之,必下车公谒,以愧其心,自是莫敢出者”。前引《汉书·杨恽传》述郎官因出钱得多休,行文间也以“豪富郎日出游戏”为鄙事。因知当时的吏风以休息天干正经事为尚,或学习或劳动,或搞科技实验,才够得上垂青史册。唐宋就不同了,像卢照邻“归休乘暇日,馌稼返秋场”(《山邻休日田家》)这种观照田景野趣的,就算是雅兴了,更普遍的是声色管弦,尽兴游宴,所谓“无轻一日醉,用犒九日勤”(白居易《郡斋旬假命宴》)。其实乐天先生还算是勤政的干部,抓紧旬休放松一下,无可厚非。
《趣说古代官场生态》 第三部分各显神通说收费(1)
三署郎官无钱赞助单位的办公经费,便不能享受公休,由此引出“机关收入”和行政收费的话题
西汉宣帝地节四年(前66)秋天,著名史学家司马迁的外孙杨恽以检举大司马霍禹谋反有功,被提拔为宿卫皇宫的三支侍从队的队长(中郎将)之一。
皇帝的侍从统称郎官,虽然级别很低,但因为经常随侍君主,容易取得宠信而出任较高的官职(张骞、李广、司马相如等都是从郎官起家的),所以小小的郎官被视为仕途发达的捷径。许多有钱人通过向政府大批捐输军粮的办法,为子弟谋取郎官的职务。
杨恽到任未久,就发现了问题:按制度,所有的郎官平素均须在“三署”即五官、左曹和右曹三个办公机构值勤待命,并依五天一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