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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记不得后来究竟是怎么样跑到的。过去没有跑得这么快的记忆。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用力开门奔进教职员室。教务主任田代拿着话筒用力瞪着浅羽。
好像是紧急事件。
要是无关紧要的事,那你就领死吧,田代露出这样的眼神。
谁晓得。
他抢过话筒。
喂喂!?
沉默之后,是好一阵子都没听到的声音
对不起。
对方这么说道。
喂,伊里野,你在哪边打电话?喂喂!?
拼命侧耳倾听,想从背景声音多少得到一点情报。可是却被某种钻入话筒的古怪杂音所阻挠,一个不小心,连伊里野的声音都快要听不见。
其实这是禁止使用的线路,我不能讲太久。你静静听我说。
伊里野的口气之中有种不由分说的气势。
陆上自卫队的园原演习场。你知道吗?
知道。位于园原市最南边的自卫队射击演习场遗迹。在小学生的时候骑脚踏车去玩过好几次。里面有个叫做六番山的山丘。你知道吗?
知道。还曾经为了听说那里有摆放从前炮击演习的目标物,想说或许还留有大炮子弹,于是和朋友整整找了一天,结果没找到炮弹,反而找到被雨打得稀巴烂的大量A书。
那你十八点四十五分在那里等。一定要自己一个人来。
慢慢着!伊里野
对不起,不能再说了。你一定要来。
然后电话被草草切断。
浅羽还回话筒的同时,田代也跟着咳嗽。
你叫浅羽是吧?听好了,这回我就当作没看到,不过打电话到办公室、用广博叫人来听,必须是有相当重要你有没有在听啊,喂!
当然没在听。
浅羽把田代的怒吼声抛在背后,奔出教职员室。奔下阶梯、跑过走廊。由三台公共电话并排的正门入口跑出去时,眼睛瞄到自己从在大门听到广播以后一直穿着室外鞋。
奔进停车场。
解开锁链。
跨上脚踏车,用全身的重量踩着踏板,从正门骑向巴士通行的道路,马上转进山边的道路。乡村气味的直线道路,骑个一公里就看不到商店和行道树,只剩下标示不明的道路标志以及置物小屋的球形看板,一旦告别了黄昏就会变成一片阴暗的和缓上坡路。
拼命赶路。只有一点点细微的胆怯。
到了此刻,他心底才涌起对营火晚会的留恋。
踩着踏板的脚并没有减速。不过浅羽回头望了唯一的一次。在夕阳之中逐渐远去的园原中学校舍。装饰得有点蠢、从各个厕所窗口垂下的几缕卫生纸在风中飘扬。
有种听到操场喧嚣的错觉。
把它甩开。
脚底使力。自行车载着浅羽,驰向和缓的上坡路。
旧园原演习场的六番山,十八点四十五分之前。
视线移向手表。
十八点过两分。
虽然是骑着自行车上学、有锻炼过脚力,却也不确定到底能不能赶上。
十八点四十五分。
还以为战争开始了。
操场进出的欢呼就是这么惊人。晶穗弹了起来,搞不懂自己人在哪里,愣愣地环视四周。
是社团教室。
实体模型、幽灵战斗机模型和展示板。撑起上半身坐在墙边睡袋上面的自己。除此之外完全没有人影。操场的喧哗声如海浪般传来,可以听到无数扩音器用超大音量放着轻快的音乐。想不出曲名。
冷静。
我正待在社团教室。操场的营火晚会已经开始。
好。到此为止没问题。
不过之前的事却不太想得起来。在保健室偷睡、后来碰到浅羽、到认识的防空委员所开的什么都有吃茶一起喝酒,到这边为止都还记得。然后记忆从这里开始变得古怪,为什么自己会落得这样,躺在社团教室睡觉,完全想不起来。我绝对不是能喝的人。自己有喝那么多吗?
突然感到恐惧。
喝到不成人形、醉得一塌糊涂的自己,究竟对浅羽说了什么?说些什么话题?
就在拼命想要回忆的时候,记忆一点又一点拼凑起来。首先好像讲了社长的坏话。为什么会提到社长,应该是听到社长讨厌土风舞的关系。然后
晶穗嘴角突然嘻地露出了微笑。
赶紧掩去表情。明明没有谁看到,却还自己一个人嗯哼地咳嗽。
想起来了。
说好要和浅羽跳土风舞。
不,不对。是为了让他独自负责编辑作业的事情道歉,所以陪他跳土风舞。正确说法是这样。应该是。
至于浅羽回答了什么,就不记得了。
不过晶穗心想,怎么回答都无所谓。反正浅羽此时一定是和西久保、花村一起望着土风舞的圈圈。只要沿着操场绕过一遍就能找到,可以一起吃点东西,可以一起放烟火,如果、如果有心情,还可以把它拉到土风舞的圈圈里面。浅羽想必会退缩不前,到时再好好嘲笑他。
要是清美说了什么,那就这样告诉她。
有什么办法,我们说好了啊!
为了道歉嘛!
晶穗发出似乎颇为愉悦的叹息,挺身站了起来。醉意已经彻底消失。将睡袋和毛毯随便收拾一下,晶穗打开了社团教室的门。在夕阳的红、营火的反光、飞进的焰火火光、食物的气味、土风舞曲子当中踏出了脚步。
她终于想到了曲名。
MayimMayim。
用所有气力踩着踏板。
浅羽并不知道,自卫队的旧演习场总面积究竟有多大。搜寻小学生时代的记忆,印象中只记得那是有山有丘有森林、极为宽阔的场所。那时的浅羽和朋友把六番山称为大炮山。一行六人首次登上顶端的时候,被开展在眼前、一望无际的绿意与退到好远的街道景色所惊吓,担心再跑远一点就回不了家,于是嚷嚷着要直接回家的不是别人,正是浅羽。
把自己交到那种地方,伊里野到底有什么打算?
他决定不去想这种事。
没时间想。
全心全意地爬着弯弯曲曲的柏油路。沁出的汗水湿透全身,像用整桶水从头顶泼下来一样。体内热到像在燃烧,一旦夕阳余光被树荫遮住,却又不自觉地开始发抖。蝉的叫声好像耳鸣。除此之外,只听得见剧烈喘息与濒临破裂的心脏跳动声。
突破大门。已经忘了这是第几道。将挡住去路木制横竿往上推,侧着自行车从下面穿过。跨上座椅,再度展开和踏板之间的格斗。马路的白线和飙车族的涂鸦朝着背后流逝。眼前闪亮的光,每个看起来都像UFO。社长说得没错,要找UFO就到后山。不敢看手表。
最大的难关是前方不通。
道路被高约两公尺的围墙给封住了。
从前没有这种东西。
浅羽把自行车扔在路中央,一边调整激烈的呼吸一边走向围墙。原以为可以推开,不过缠卷的铁链加上有如拳头般大小的锁头却浇熄了美丽的期待。
两手攀住围墙。
往上爬。
跨过去。
离顶端应该已经不远。浅羽爬上急促的坡道。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折腾?
自己想必有什么重要目的,只是现在已经搞不清楚。浅羽用差不多等于步行的速度,依旧朝着六番山的山顶走去。坡度一点一点地开始减缓。
路面变小。
树荫覆盖在头顶上。
汗水多到连眼睛都睁不开。
然后,周遭的风景陡然开展。
浅羽会感受到,是因为夕阳余晖又回到了汗涔涔的肌肤上面。在不停滴落的汗水之中闭着眼睛,稍微直走了一段。风在流动。两脚有杂草的触感。
站定,张开眼睛。
一片绿意。
和小学时期所见到的风景一模一样。草原的草长及膝盖,清除看得到风正从五点方向吹往十一点方向的波纹。开展在眼前、漫无止尽的整片绿意,以及远在山丘棱线另一头的城市身影。
六番山的山顶。
浅羽在草皮上仰天倒下。
就这样阵亡一会。
视线朝着用来遮眼的左手手腕凝神一看,约定的时间过了一分钟。
慢吞吞地站起身来,在周围环视一圈。
四周都找不到伊里野的影子。
原本想试着叫她的名字,不过就算没人在看还是会觉得害臊,没办法大声呼喊。发出的只有叹息。远远传来喷射机飞行的声音。
我在干什么,居然跑来这种地方?
暮色渐渐转暗。空虚的肚皮让人忆起盐烧炒面的味道,风被卷起的声音让人忆起土风舞的旋律,汗水的凉意让人忆起营火晚会的火光。
喷射机飞行的声音。
槺镜纳羟逦晌拧�
看上面。
看上面。
有草的绿意镶边、仿佛在看鱼眼镜头的是一片宽广的夕阳天空。
在遥远彼岸的遥远上空有航机队伍。
其中一架往右旋转改变了方向。
离开队伍、机头朝向这里。
正在接近。
这时浅羽心想啊,找到了。原因不明。不过确实有一种感觉,那架飞机正在凝神注视站在这里的自己。
无声的冲击,在视野中蔓延开来。
后燃器的点火声。
飞机正在加速。
一边用光看就觉得目眩的角度降下高度,一边摇曳着军机才有的细长黝黑飞机云,瞬间急速靠近。
朝着自己坠落。
他真的是这么认为。
腰都软了。跌了一屁股。
手足无措地仰望天空,飞机正从仿佛伸手就可以触及的低空飞过。全身都感受到冲击波。飞机两边主翼拉着壮丽的飞机云,一边用难以置信的角度急速上升,一边连续撒出数十发的光点。
在黄昏的空中,无数光点像烟火般飞舞。
飞机一边翻滚着一边持续上升。两边机翼尾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