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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羽;你在那里吗?〃
在啊;浅羽这么回答。
耳边可以听到浴缸里的喃喃数着数字的声音。浅羽抬起右手;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在天花板比出狐狸的影像。挂在窗上的浅绿色窗帘突然映入眼中;这间学校的窗帘都是十分普通的防火布;技术教室似乎也是如此。园原中学用的则市由卡夫拉纤维与丰毛所织成的特殊窗帘。好象是根据市府法规还是什么所决定的。就算爆风炸碎窗玻璃;房里的人也不会受伤。即使发生了战争也还能活下去。
〃浅羽;我出来了。〃
〃咦?哇。啊啊;嗯。〃
浅羽跳了起来;爬向一片黑暗的走廊。直接趴在地面发出叹息;依着大门等候伊里野把衣服穿好。我好了;背后传来这样的声音;于是和伊里野擦身而过走进值班室。
擦身而过的瞬间;洗好的白色秀发从视线掠过
可以感受到潮湿的体温以及肥皂的香味
心想不能直勾勾地盯着她瞧。
走进浴室;对等在走廊的伊里野说声可以了;发现身体一泡进浴缸仿佛就要融化;于是明白了自己究竟有多么疲倦。朦胧的睡意马上跟着袭来。
洗完澡之后;要在保健室的床上好好睡个够。
然后明天洗衣服。浅羽一直很介意伊里野没带换洗衣服的事。
没问题;没有什么非担心不可的事。暂时把逃亡生活给忘了;在这里落脚休息一下;为了伊里野也该如此。虽然还是常常流鼻血;不过吐血晕厥的事之后就没再发生过;视觉障碍的情形看来也已经改善。
自己所做的是正确的。
这是和伊里野两人的秘密基地。
明天来洗衣服。
〃浅羽〃
这时伊里野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半睡半醒的浅羽从浴缸抬起头来;慌张地回答。
〃什么事?〃
伊里野说道〃
〃我在这里喔。〃
保健室的某处有嗡嗡声;其实听起来比较像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半在睡梦中的浅羽就是联想到充电的熊娃娃在保健室床上慢慢步行的景象。这幅画面只要差了一步就是十分恐怖的想象;然而两天以来首度洗澡的身躯;加上两天以来首度睡到的正经床铺实在太过舒服;让浅羽怎么样也无法抵抗;恋恋不舍地漂浮在梦境与现实的边境。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是一分钟;两分钟还是十分钟?
熊还在不停地走则。
嘟嘟嘟嘟嘟嘟
是手机震动的声音。
浅羽跳了起来。在惊吓之中来回张望;原本放在胸前口袋的手机正闪着来电灯光在床上发出嘟嘟的声音。飞也似地把它捡起,确认来电号码
是正门
〃伊里野!〃
发出的声音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大上许多;说不定连外面都能听见。伊里野马上醒来;白发轻柔飞扬的景象在浅羽的眼中留下残影。夜色已经有点泛白;窗外流动着浓浓的雾气。保健室里头暗到连文字都看不清;旅行用闹钟正倒在枕边的黑暗之中;光线映照出小小的字形。五点十分在多一些。
怎么办?
这时保室室窗户闪起了手电筒的光线。
废话;当然是马上逃走。抓着背包;拉着伊里野的手奔向走廊;从通往穿廊的大门逃走。但睡得呆滞的脑袋瓜加上惊吓感在扯后腿;让浅羽做不出任何决定;一回神才发现选择了和伊里野屏住呼吸躲到床中央的空隙。伊里野正抓着自己的手臂。
手电筒的灯光从右到左;再度在窗口闪起。
动作看起来像是一边慢慢走一变在找些什么。说不定是职员或什么人来查看情形。
也许不会查到校舍里头;只要继续屏住气息;说不定就能顺利躲过
手电筒的灯光照到为了逃走而没上锁的窗户;突然停住了动作
而边传来脚步声
咚沙。大型包包之类的东西落下的声音。
真的非常接近。
就在窗户外面。
以泛白的夜雾为背景;某人的身影正在移动。
类似摔角选手的壮汉。
那家伙毫不费力地打开窗户。脚踏着窗框慢吞吞地爬进保健室。
是我的错;浅羽心里想着。
枉费伊里野还特地做了陷阱。明明已经照计划启动告知了危险;结果自己却这么晚才发现。就因为随便把手机塞在胸前口袋入睡;结果自己却这么晚发现。就因为随便把手机塞杂胸前口袋入睡;翻个身就随着从口袋里掉出来了。浅羽记不起是在何时把它塞进胸前口袋;坦白讲;自己甚至连手机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必须让伊里野平安逃走。
不计任何手段。
这绝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决心。应该说是被什么也不做的恐惧感打败比较正确。纯粹的恐慌像滚雪球般扩大;自爆自弃的斗志溢满了全身。伊里野察觉了那种气愤;反射性地紧紧抱住浅羽的手臂;浅羽却往地面一题;硬是将他甩开;朝着落到保健室地面的黑应跳了过去。为了吓阻对手;同时也是平息自己的恐惧;用吃奶的力气挤出声音。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并没有止住。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发出女性在走夜路时遇到变态;打开外套露出里面时候的惊叫声。
浅羽拼命掐着他的脖子;男子继续发出惨叫;那声悲鸣更是增加了惊恐的幅度;于是就连浅羽吼叫声也近似惨叫;男子对此又感受到新的恐惧;于是再度拉高了声音。
伊里野虽然也发出了惊叫;不过在那壮烈的来回惨叫声中不过是微微的波澜。
然后
率先找回几分冷静的果然是伊里野。
伊里野开了灯,日光灯线彻头彻尾地映照出一切。
那名男子在;浅羽也在。
惨叫声依旧持续。浅羽在男子背上;男子为了摔开浅羽当场转起圈来。浅羽的手臂终于被扳开;浅羽从男子背上滑落跌坐在地;男子的背在反作用力之下重重的撞上不锈钢铁架。对男子而言可能有种被甩飞开来的感觉。资料夹从架子上陆续掉落;男子突然间当场下跪;用额头抵着地板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请你饶我一命!〃
伊里野和浅羽全部呆楞楞地盯着男子。
下跪这种行为之前只是存在于脑海中的知识;一旦真的看到;却是异样到叫人忍不住想挪开视线。完全没有正在接受赔罪的感觉。反而想说〃太恐怖了;请你住手〃。在黑暗中如此壮硕的男子;到了日光灯底下;却只是一具毫无魄力可言的穷酸老头身躯。
头发随便乱长;手臂和脖子都晒得很黑。穿着配色诡异到叫人不敢领教的T桖;不知道原本就是这个颜色;还是发黄到极点的结果。廉价的电子手表;松垮垮的工作裤;口袋露出的是有点儿脏的毛巾;很早以前曾经流行的品牌的运动鞋。
总而言之;对方正在道歉。
浅羽这么思索。混乱到思路怎样也无法整理出头绪;找来找去也找不到能说的第一句话
〃着这个〃
男子还是没有抬头。
男子说他名叫吉野
吉野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地笑着。把扔在外头的巨大背包咚地一声摆在地上;自己则在一旁坐下;用右手拍着膝盖
〃哎呀;果然有人在打同样的主意。〃
为了拉近彼此的距离;吉野用携带式瓦斯炉煮了红茶;问浅羽和伊里野要不要喝
钱羽把杯子接过来;发现了伊里野正在犹豫;于是带头先喝了一口。杯子是类似洗手间里面用的那种便宜金属制品;把手没两下就跟着变热;徒手拿起来有点吃力。
〃啊;对了。要不要加蜂蜜?〃
浅羽点头。伊里野摇头。吉野探出身子;把装有一勺蜂蜜的汤勺丢到浅羽的杯子里头;然后对伊里野的白发投注疑问的视线。不过结果还是什么话都没说。视线挪回到浅羽身上;再度古怪地颤抖着肩膀
〃不过还真是吓了我一跳。从暗处突然间冒出来实在很猛;我还以为是被猛男袭击;真的以为我会没命。〃
浅羽把脸凑向杯子;脑袋没办法顺利运转。睡意的足迹和混乱的尾巴残留不去;舌头上的蜂蜜甜味感觉起来并不真实。浅羽透过红茶的雾气观察吉野。刚开始还以为他是四十几岁;现在面对面一聊;瞬间竟觉得他年轻到叫人感到吃惊。浅羽的认知中;这个年纪的成人;都是比较慎重、比较疲倦、比较严肃、比较难以通融的。
不;部队
他不是年轻;而是没有成人的样子。
吉野说他正在进行贫困之旅。
〃我在东京待了两年左右。那根本就是戒严令;我有一大堆朋友都在遭到逮捕。右派和左派的大爷每天都朝着机动队丢石头;一会起来就变成暴动;什么烧路边的车啦砸百货公司啦;这些人还真是不嫌累。〃
也就是疏散啦;吉野这么说道:
〃学校的话沿途城镇一定都有;有水有电可用;离开的时候就算没好好打扫也不会有人在意。不过有人做同样的事;这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是你想到的吗?〃
浅羽赶忙点头;哎呀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有眼光啊;吉野大大夸奖了他一番。
这人说不定是个很好的人;浅羽心里想着。
〃请问〃
浅羽不自觉地问道:
〃叔叔你是流浪汉吗?〃
突如其来的一记直球让吉野挑起了眉毛。会不会太直接了浅羽眼珠往上地观察着他的反映
〃恩~〃
吉野并没有特别生气;感觉像在回想自己的过去
〃哎呀;算是吧。就这么回事。我是有自己的房子;不过交给别人处理了;很就没回去了;差不多有五年了吧。〃
结果是这样模糊不清的回答。
浅羽心想看在旁观者眼中也很微妙。满头乱发看起来确实像流浪含;不过要说是他本人的兴趣其实也说得通。提着大包行李的部分也是一样;可以用旅人的身份来加以解释。身上差不多是干净的;和街友那种会移动的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