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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邑迁徙”,此其验矣。复念檀罗征伐之事,又请二客访迹于外。宅东一里
有占涸涧,侧有大檀树一株,藤萝拥织,上不见日。旁有小穴,亦有群蚁隐
聚其间。檀萝之国,岂非此耶。嗟乎!蚁之灵异,犹不可穷,况山藏木伏之
大者所变化乎?时生酒徒周弁、田子华并居六合县,不与生过从旬日矣。生
遽遣家僮疾往候之。周生暴疾已逝,田子华亦寝疾于床。生感南柯之浮虚,
悟人世之倏忽,遂栖心道门,绝弃酒色。后三年,岁在丁丑,亦终于家。时
年四十七,将符宿契之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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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佐贞元十八年秋八月,自吴之洛,暂泊淮浦,偶觌淳于生儿楚,询访
遗迹,翻覆再三,事皆摭实,辄编录成传,以资好事。虽稽神语怪,事涉非
经,而窃位著生,冀将为戎戒。后之君子,幸以南柯为偶然,无以名位骄于
天壤间云。
前华州参军李肇赞曰,贵极禄位,权倾国都。达人视此,蚁聚何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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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行简
李娃传
汧国夫人李娃,长安之倡女也。节行瑰奇,有足称者,故监察御史白行
简为传述。天宝中,有常州刺史荥阳公者,略其名氏,不书。时望甚崇,家
徒甚殷。知命之年,有一子,始弱冠矣;隽朗有词藻,迥然不群,深为时辈
推伏。其父爱而器之,曰:“此吾家千里驹也。”应乡赋秀才举,将行,乃
盛其服玩车马之饰。计其京师薪储之费,谓之曰:“吾观尔之才,当一战而
霸。今备二载之用,且丰尔之给,将为其志也。”生亦自负,视上第如指掌。
自毗陵发,月余抵长安,居于布政里。尝游东市还,自平康东门入,将
访友于西南。至鸣珂曲,见一宅,门庭不甚广,而室宇严邃,阖一扉。有娃
方凭一双鬟青衣立,妖姿要妙,绝代未有。生忽见之,不觉停骖久之,徘徊
不能去。乃诈坠鞭于地,候其从者,敕取之。累眄于娃,娃回眸凝睇,情甚
相慕。竟不敢措辞而去。生自尔意若有失,乃密征其友游长安之熟者,以讯
之。友曰:“此狭邪女李氏宅也。”曰:“娃可求乎?”对曰:“李氏颇赡。
前与之通者多贵戚豪族,所得甚广。非累百万,不能动其志也。”生曰:“苟
患其不谐,虽百万,何惜。”
他日,乃洁其衣服,盛宾从而往。扣其门,俄有侍儿启扃。生曰:“此
谁之第耶?”侍儿不答,驰走大呼曰:“前时遗策郎也!”娃大悦曰:“尔
姑止之。吾当整妆易服而出。”生闻之私喜。乃引至萧墙间,见一姥垂白上
偻,即娃母也。生跪拜前致词曰:“闻兹地有隙院,愿税以居,信乎?”姥
曰:“惧其浅陋湫隘,不足以辱长者所处,安敢言直耶。”延生于迟宾之馆,
馆宇甚丽。与生偶坐,因曰:“某有女娇小,技艺薄劣,欣见宾客,愿将见
之。”乃命娃出。明眸皓腕,举步艳冶。生遽惊起,莫敢仰视。与之拜毕,
叙寒燠,触类妍媚,目所未睹。复坐,烹茶斟酒,器用甚洁。久之,日暮,
鼓声四动。姥访其居远近。生绐之曰:“在延平门外数里。”──冀其远而
见留也。姥曰:“鼓已发矣。当速归,无犯禁。”生曰:“幸接欢笑,不知
日之云夕。道里辽阔,城内又无亲戚。将若之何?”娃曰:“不见责僻陋,
方将居之,宿何害焉。”生数目姥。姥曰:“唯唯。”生乃召其家童,持双
缣,请以备一宵之馔。娃笑而止之曰:“宾主之仪,且不然也。今夕之费,
愿以贫窭之家,随其粗粝以进之。其余以俟他辰。”固辞,终不许。
俄徙坐西堂,帷幕帘榻,焕然夺目;妆奁衾枕,亦皆侈丽。乃张烛进馔,
品味甚盛。彻馔,姥起。生娃谈话方切,诙谐调笑,无所不至。生曰:“前
偶过卿门,遇卿适在屏间。厥后心常勤念,虽寝与食,未尝或舍。”娃答曰:
“我心亦如之。”生曰:“今之来,非直求居而已,愿偿平生之志。但未知
命也若何?”言未终,姥至,询其故,具以告。姥笑曰:“男女之际,大欲
存焉。情苟相得,虽父母之命,不能制也。女子固陋,曷足以荐君子之枕席?”
生遂下阶,拜而谢之曰:“愿以己为厮养。”姥遂目之为郎,饮酣而散。及
旦,尽徙其囊橐,因家于李之第。
自是生屏迹戢身,不复与亲知相闻。日会倡优侪类,狎戏游宴。囊中尽
空,乃鬻骏乘,及其家童。岁余,资财仆马荡然。迩来姥意渐怠,娃情弥笃。
他日,娃谓生曰:“与郎相知一年,尚无孕嗣。常闻竹林神者,报应如
响,将致荐酹求之,可乎?”生不知其计,大喜。乃质衣于肆,以备牢醴。
与娃同谒祠宇而祷祝焉,信宿而返。策驴而后,至里北门,娃谓生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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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转小曲中,某之姨宅也。将憩而觐之,可乎?”生如其言。前行不逾百步。
果见一车门。窥其际,其弘敞。其青衣自车后止之曰:“至矣。”生下,适
有一人出访曰:“谁?”曰:“李娃也。”乃入告。俄有一妪至,年可四十
余,与生相迎,曰:“吾甥来否?”娃下车,妪逆访之曰:“何久疏绝?”
相视而笑。娃引生拜之。既见,遂偕入西戟门偏院。中有山亭,竹树葱茜,
池榭幽绝。生谓娃曰:“此姨之私第耶?”笑而不答,以他语对。俄献茶果,
甚珍奇。食顷,有一人控大宛,汗流驰至,曰:“姥遇暴疾颇甚,殆不识人。
宜速归。”娃谓姨曰:“方寸乱矣!某骑而前去,当命返乘,便与郎偕来。”
生拟随之。其姨与侍儿偶语,以手挥之,令生止于户外,曰:“姥且殁矣。
当与某议丧事以济其急,奈何遽相随而去?”乃止,共计其凶仪齐祭之用。
日晚,乘不至。姨言曰:“无复命,何也?郎骤往觇之,某当继至。”生遂
往,至旧宅,门扃钥甚密,以泥缄之。生大骇,诘其邻人。邻人曰:“李本
税此而居,约已周矣。第主自收。姥徙居,而且再宿矣。”征徙何处,曰:
“不详其所。”生将驰赴宣阳,以诘其姨,日已晚矣,计程不能达。乃弛其
装服,质馔而食,赁榻而寝。生恚怒方甚,自昏达旦,目不交睫。质明,乃
策蹇而去。既至,连扣其扉,食顷无人应。生大呼数四,有宦者徐出。生遽
访之:“姨氏在乎?”曰:“无之。”生曰:“昨暮在此,何故匿之?”访
其谁氏之第。曰:“此崔尚书宅。昨者有一人税此院,云迟中表之远至者。
未暮去矣。”
生惶惑发狂,罔知所措,因返访布政旧邸。邸主哀而进膳。生怨懑,绝
食三日,遘疾甚笃,旬余愈甚。邸主惧其不起,徙之于凶肆之中。绵缀移时,
合肆之人共伤叹而互饲之。后稍愈,杖而能起。由是凶肆日假之,令执繐帷,
获其直以自给。
累月,渐复壮。每听其哀歌,自叹不及逝者,辄呜咽流涕,不能自止,
归则效之。生,聪敏者也。无何,曲尽其妙,虽长安无有伦比。初,二肆之
佣凶器者,互争胜负。其东肆车舆皆奇丽,殆不敌,唯哀挽劣焉。其东肆长
知生妙绝,乃醵钱二万索顾焉。其党耆旧,共较其所能者,阴教生新声,而
相赞和。累旬,人莫知之。其二肆长相谓曰:“我欲各阅所佣之器于天门街,
以较优劣。不胜者罚直五万,以备酒馔之用,可乎?”二肆许诺。乃邀立符
契,署以保证,然后阅之。士女大和会,聚至数万。于是里胥告于贼曹,贼
曹闻于京尹。四方之士,尽赴趋焉,巷无居人。自旦阅之,及亭午,历举辇
舆威仪之具,西肆皆不胜,师有惭色。乃置层榻于南隅,有长髯者,拥铎而
进,翊卫数人。于是奋髯扬眉,扼腕顿颡而登,乃歌 《白马》之词。恃其夙
胜,顾眄左右,旁若无人。齐声赞扬之;自以为独步一时,不可得而屈也。
有顷,东肆长于北隅上设连榻,有乌巾少年,左右五六人,秉翣而至,即生
也。整衣服,俯仰甚徐,申喉发调,容若不胜。乃歌《薤露》之章,举声清
越,响振林木。曲度未终,闻者殻ъぱ谄N魉脸の谒剑娌殉堋C苤谩�
所输之直于前,乃潜遁焉。四坐愕眙,莫之测也。
先是,天子方下诏,俾外方之牧,岁一至阙下,谓之“入计”。时也适
遇生之父在京师,与同列者易服章,窃往观焉。有老竖,即生乳母婿也,见
生之举措辞气,将认之而未敢,乃泫然流涕。生父惊而诘之。因告曰:“歌
者之貌,酷似郎之亡子。”父曰:“吾子以多财为盗所害,奚至是耶?”言
讫,亦泣。及归,竖间驰往,访于同党曰:“向歌者谁?若斯之妙欤?”皆
曰:“某氏之子。”征其名,且易之矣。竖凛然大惊;徐徐,迫而察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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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竖色动,回翔将匿于众中。竖遂持其袂曰:“岂非某乎?”相持而泣。遂
载以归。
至其室,父责曰:“志行若此,污辱吾门!何施面目,复相见也?”乃
徒行出,至曲江杏园东,去其衣服,以马鞭鞭之数百。生不胜其苦而毙。父
弃之而去。
其师命相狎昵者阴随之,归告同党,共加伤叹。令二人赍苇席瘗焉。至,
则心下微温。举之,良久,气稍通。因共荷而归,以苇筒灌勺饮,经宿乃活。
月余,手足不能自举。其楚挞之处皆溃烂,秽甚。同辈患之,一夕,弃于道
周。行路咸伤之,往往投其余食,得以充肠。十旬,方杖策而起。被布裘,
裘有百结,褴褛如悬鹑。持一破瓯,巡于闾里,以乞食为事。自秋徂冬,夜
入于粪壤窟室,昼则周游廛肆。
一旦大雪,生为冻馁所驱,冒雪而出,乞食之声甚苦。闻见者莫不凄恻。
时雪方甚,人家外户多不发。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