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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一层的房客,问问他们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动静……”探长往楼下走去。房子虽然很旧,可是还过得去。深红色的地毯在每一个台阶上都用铜条固定着。几乎所有的门把手都擦得亮亮的,就像一块上面写着维阿尔小姐定制胸衣和紧身褡的金属招牌一样。他又找到了那个纪念碑似的女门房,她站在门后面,肥大的手指把窗帘掀开着。他示意要进去,女门房机械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把门推开了。女门房无动于衷地瞅着他,就像他是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一样;麦格雷把他的司法警察局的徽章给她看了看,她也没有什么反应。“我想您大概不知道吧?”她的嘴没有动,可是她的眼睛似乎在说:“不知道什么?”
门房里很干静,中间放着一只圆桌,一只鸟笼里养着两只金丝雀。房间尽头有一个厨房。“帕佩小姐死了……”麦格雷说。她终于开口了。她说话的声音比较低沉,和她的眼光同样无动于衷。这种漠不关心会不会是出于仇恨呢?她总是通过门窗看着人们,对任何人都没有好感。“楼梯上的吵闹声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吗?楼上至少还有十个人,是吗?”“您叫什么名字?”“我看不出我的名字在哪一方面引起了您的兴趣?”“因为我有些问题要问您,我还要把您的大名写进我的报告里面去。”“波朗太太……”“是孀居吗?”“不是。”“您丈夫也在这儿?”“不。”“他离开您了?”“有十九年了。”这时候她在一把符合她身材的宽大的扶手椅里坐了下来,麦格雷也坐下了。“在五点半到六点之间,有没有人上楼到帕佩小姐家里去过?”“有的。在五点四十分的时候……”“谁?”
“当然是星期三那一位啰……我从来不问他们的名字……一个高个子,没有几根头发,老是穿深色衣服……”“他在楼上呆的时间长吗?”“不长。”“在他下来的时候,没有和您讲话吗?”“他问我,帕佩小姐是不是出去了。”要她讲话就像挤牙膏似的。“您是怎么回答的?”“我说我没有见过她。”“他是不是感到有点儿奇怪?”“是的。”这样讲话真是累人,尤其是因为她的眼光和她臃肿的身躯一样迟钝。“今天下午早些时候您没有看见过他吗?”“没有。”“那么,在三点半左右,您没有看到有人上楼去吗?您当时在这儿吧?”“我当时在这儿,没有看见有人上去。”“也没有人下来吗?四点钟左右也没有吗?”“只有在四点二十分时候见过……”“谁?”“那个家伙……”“您说的‘那个家伙’是谁?”“就是跟您一起来的那个人……我还是喜欢用这个称呼……”
“若丝菲娜·帕佩的相好吗?”她不无讥讽地微笑了一下。“他没有和您讲话吗?”“我甚至不愿为他开门。”“您可以肯定在三点半到四点半之间没有其他人上楼或者下楼吗?”既然她已经回答过了,她也不屑于再重复了。“您认识您的房客的其他朋友吗?”“您把这些人称为朋友吗?”“她的其他一些来访者……他们有多少人?……”她像在教堂里一样嘴唇微微颤动着,最后说道:“四个人……还有那个家伙……”“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碰见过,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据我所知,没有……”“您整天都呆在这个房间里吗?”“上午不在,我要上市场去买东西,回来后要打扫楼梯。”“今天没有人来和您作伴吗?”“没有人来和我作伴。”“帕佩小姐有时候也出去吗?”“上午十一点左右她要去买东西。一般她不会走远。晚上有时候她和那个家伙去看电影……”“星期天呢?”“有时候他们一起乘车出去。”“车子是谁的?”
“当然是帕佩小姐的。”“谁开车?”“他。”“您知道汽车在哪儿?”“在欧石楠大街上一个车库里。”她没有问她的房客是怎么死的。她既不好奇也无热情,麦格雷越来越惊奇地瞅着她。“帕佩小姐被谋杀了……”“这是可以料到的,不是吗?”“为什么?”“跟所有那些男人……”“她是被一颗子弹打死的,几乎是顶着她打的……”她一声不吭地听着。“她从来也没有向您说过什么知心话吗?”“我们没有交情……”“您恨她吗?”“甚至连恨也谈不上。”房间里越来越闷了,麦格雷揩着头上的汗,走出了门房,到了街上他感到很舒服。法医学院的的运尸车刚刚抵达,尸体要用担架抬下来,麦格雷趁这时候穿过马路,走进大圣乔治酒吧,在柜台上要了一杯啤酒。若丝菲娜谋杀案在这个街区、甚至在她住了多年的房子里都没有引起任何不安。麦格雷看到运尸车开走了。他回到那座房子里,女门房还在她的岗位上,她用第一次见到他时同样的目光瞧瞧他。
他乘上电梯,在房门口按了按铃。让维埃出来为他开门。“你问过邻居们了吗?”“我所能找到的全都问过了。每一层楼面上,正面有两个套间,向院子方向只有一个套间。在旁边的那个套间里住着一位索弗尔太太,她已经上年纪了,很客气,衣着很讲究。她整个下午都在家,一面打毛衣一面听收音机。“她的确听到过一个声响,就像一次低沉的爆炸声,大概在下午三点钟左右,她原来以为是一辆汽车或者一辆公共汽车的排气声……”“她没有听见开门或者关门的声音吗?”“我已经检查过了……在她房间里听不见……房子已经旧了,墙很厚……”“五层楼呢?”“住着一对夫妻和两个孩子,他们一星期前便到乡下或者海边去了……后边住着一个退休的铁路员工,他和他的孙子住在一起……他什么也没有听到……”弗洛朗坦站在打开的窗子前面。“这扇窗今天下午是开着的吗?”“我想……是开着的……”“那么卧室里的窗子呢?”“当然关着……”“你怎么那么有把握呢?”“因为若丝在接待客人时总是想着要把它关上……”对面是一个缝衣工场,可以看到有四五个年轻姑娘在那儿缝制衣服,工场里有一个竖在一根黑色木柱上的盖着粗布的人体模型。弗洛朗坦虽然尽力露出笑容,可是仍然显得心事重重,他那种古怪的、龇牙咧嘴的笑容使麦格雷想起了在邦维尔中学时,他这位同学被教师抓住时的情景,因为他在老师的背后模仿他的动作。“您一定要我们回想起我们人类的起源吗,弗洛朗坦先生?”那个教他们拉丁文的、脸色苍白的黄头发小个子说。默尔斯的同事们把这套房间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遍,连一粒灰尘也没有放过。虽然窗子开着,麦格雷还是感到热。他不喜欢这种事情,甚至有点儿感到恶心。他也很不满意自己所处的不甚了了的境况。过去的形象不由自主地出现在他眼前。他对自己过去的那些老同学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而现在这位突然出现的同学的处境也实在太微妙了。“你和那座纪念碑谈过话了吗?”探长望望弗洛朗坦,不知道他在讲些什么。“就是那个女门房,我就是这么叫她的。她一定想出了什么恶毒的办法来中伤我了……”“‘家伙’……”“对,我就是那个‘家伙’。她对你说什么了?”“你能肯定你对我讲的话都是事实吗?”“我为什么要骗你?”“你老是说谎,以说谎来取乐……”“那是四十年以前的事情!”“我不觉得你有多么大的变化。”
“如果我要隐瞒什么事情,我还会来看你吗?”“你还有其他什么路可以走吗?”“我可以一走了之……回到家里去,罗什舒阿尔大街……”“等着明天早晨来抓你?”“我可以逃走,穿过国境线……”“你有钱吗?”弗洛朗坦脸红了,麦格雷有点儿同情他。在他年轻的时候,他那张小丑似的长脸蛋,他那些玩笑,他那些鬼脸,都使他感到很有趣。现在呢,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引人发笑了,看到他还要像从前那样装模作样真有点儿使人感到辛酸。“可是你没有怀疑是我杀死了她,是吗?”“为什么不呢?”“你了解我……”“我上次在玛德莱娜广场见到你是在二十年以前,再往前,就是在穆兰市的中学里了……”“我像个杀人犯吗?”“一个人变成杀人犯只要有几分钟几秒钟就够了。在这之前,他和任何人没有两样……”“为什么我要杀她呢?我们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只是朋友关系吗?”“当然不是,可是,在我这个年纪,我总不能还要讲什么伟大的爱情之类的话……”“她也不会讲吗?”
“我相信她是爱我的……”“她妒忌吗?”“我没有给过她妒忌的机会……你始终没有告诉我,楼下那个女巫对你讲了些什么……”让维埃不无好奇地瞅着他的上司,因为这是第一次看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进行讯问。看来麦格雷有些别扭,吞吞吐吐,犹豫不决,因为他老是在捉摸该用“你”还是“您”来称呼对方为好。“她说她没有看见有人上过楼……”“她说谎……要么她那时正巧在厨房里……”“她说她一直在门房里。”“这是不可能的,嗯!杀死她的人肯定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除非……”“除非什么?”“除非这个人本来就是在这幢房子里的……”“一个房客吗?”弗洛朗坦马上抓住了这个假设。“为什么不可以呢?在这幢房子里我不是惟一的男人……”“若丝也经常到其他房客家里去走走吗?”“这我怎么能知道?我不是一直呆在这儿的。我有职业,我要挣钱糊口……”这又是一句假话。演了一生喜剧的弗洛朗坦又在演戏了。“让维埃,你把这幢房子从上到下都察看一下,访问每一户人家,问问所有的人,我现在回局里去。”“可是车子呢?……”因为麦格雷总是不愿学习驾驶汽车。“我乘出租汽车。”然后他对弗洛朗坦说:“跟我来……”“你不是要逮捕我吧?”“不是。”“那你要干什么呢?为什么你要带我一起走呢?”“谈谈嘛。”
《她是谁杀的》第二章(1)
麦格雷首先想到的是带着他的老同学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