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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她们常喜欢模仿有两性性欲的配偶,在以社交来掩饰她们的真正关系时,是她们自己在暗示把女性同性恋者分为“男性化的”和“女性化的”两种类型。但是,一方穿着严肃而另一方着女性服饰这种情况,不应当引起任何错觉。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除少数例外,她们的性欲是模棱两可的。因自视清高、拒绝男性支配而变成同性恋者的女人,常喜欢找一个同样清高的女英雄。以前,在塞夫勒的女学生当中同性恋就很盛行,她们远离男人,生活在一起。她们对属于女性精英感到自豪,希望自己永远是自主的主体。使她们共同反对特权等级的那种共同感觉,使每个人都在崇拜朋友的那种令人难忘的形象,而这个形象又是她在自己的身上所崇拜的。在相互拥抱时,每个人都既是男人又是女人,而且都为对方的半男半女的特质所陶醉。
另一方面,希望在女性怀抱里享受她自己的女性气质的女人,也可以体会到不服从主人的自豪。勒内…维维安深深爱着女性美,希望自己也美。她打扮自己,对她那长长的秀发很是得意。但她也欣然觉得自己是自由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她在诗中对婚后同意变成男人奴隶的女人表示轻蔑。她对烈性酒的爱好,她有时讲的下流话,表明她渴望有男性气质。实际上,在大多数结合中抚摸是相互的,因而,两个性伙伴的各自角色决非明确固定:比较孩子气的女人,可以扮演和已婚女人交往的少年角色,而这个已婚女人给她以保护;也可以扮演依靠情夫权势的情妇角色。她们能平等地享受她们的爱。由于两个性伙伴是对等的、基本相似的,种种结合、易位、交替和湖泊〔可笑的举动]都可能发生。她们之间的性关系,根据双方各自的心理倾向以及总的处境,达到了平衡。如果其中一方帮助并供养另一方,她即在承担男性的职责:专横的保护者,被利用的笨蛋,受尊重的丈夫,有时乃至拉皮条者。
一种心理的、社会的或理智上的优越,可能授予她权威,然而,极被爱的一方将享有极爱的那一方的热烈依恋所授予的特权。同男女之间的交往一样,两个女人的交往也有许多不同的形式。它可能基于情感、物质利益或习惯;可能是婚姻的或罗曼蒂克的。它容纳了虐待、被虐、慷慨、忠诚、献身、任性、自私和背叛,所以在女性同性恋者当中,有妓女,也有伟大的情人。
但是某些情况使这些私通具有独具的特征。它们没有被制度或社会习俗所认可,也不受惯例的制约,因而其特征是特别真诚。男女之间,甚至是夫妻之间,在某种意义上彼此都在演戏,而女人尤甚,因为男性总是强加于她某种要求:无可置疑的贞节、魅力、风骚、孩子气或简朴。在丈夫或情人面前,她只能显得和平常不太一样。但和女友在一起,她不需要演戏,不需要伪装:她们完全属于同类,必须原原本本地坦率表现自己。这种相似引起一种亲密无间的感觉。在这些结合当中,性冲动时常只占一小部分。这种性快感,属于不如男女间那么强烈、那么令人眩晕的一类,不会引起那种不可抑制的变化。但是男女情人一旦从肉体拥抱中抽出,就又会变成了陌生人,男性身体本身会变得令女人厌恶,而男人也会对同伴的女性身体感到某种淡淡的厌恶。女人之间的性爱则比较平稳,比较有连续性。她们不会在十分激动的狂喜中失去自制,但也不会重新陷入有敌意的冷漠。相互注视、相互触摸是一种平静的快感,是床上快感的延续。萨拉…庞森比与女伴的结合,几乎平静地延续了50年:她们显然能够抛开普通世界,创造一个和平的伊甸园。
但真诚也要付出代价。由于原原本本地坦率表现她们自己,对掩饰或自制的漫不经心,两个女情人也可能会发生十分激烈的争吵。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受到他们有差别这一事实的威胁:他怜悯她,关心她;他觉得必须以礼貌、宽厚和克制的态度对待她;她则尊重他,有点害怕他,在他面前努力控制自己;每一方都小心翼翼,避免伤害神秘的另一方,对另一方的感觉和反应没有把握。但女人之间相互毫无怜悯可言。她们拼命地相互阻挠。激怒、纠缠和进攻,把对方逼入绝境。男性的沉着冷静,不论是出于漠不关心还是出于自我克制,都是女性争吵妄想突破的屏障,就像旋转的水流想冲破堤坝那样。但在两个女人之间,眼泪与狂怒交替上升,她们想用责备制服对方、想永远不停地“弄个水落石出”的欲望,是无法满足的。苛求、责备、妒忌、专横一这一切婚姻生活的瘟疫都在加倍激烈地释放出来。
如果说这类性爱常常是多风波的,那么,说搞这类性爱比搞异性恋更危险也是对的。它们受到社会的谴责,因而它们与社会结合很难会成功。因她的天性、处境或情欲强度而承担男性角色的女人,将会对未能给爱人带来一种正常的、受人尊重的生活,未能与她结婚感到悔恨。她会责备自己使她的朋友染上了有问题的习惯:这就是拉德克利夫…霍尔赋予她的《寂寞之井》的女主人公的情感。这种悔恨表现为一种病态的焦虑,尤其表现为一种令人痛苦的嫉妒。被动的或感受不那么深的性伙伴,在她那方面将确实会承受社会指责的沉重压力。她会认为自己是堕落的、邪恶的、受挫的,对把这一切带给她的女人感到怨恨。在两个女人当中,有一个也可能想要孩子;如果这样,她就要悲痛地准备接受她的不育,或两个人收养一个孩子,或想做母亲一方求助于某个男人;孩子可能会使她们的结合更为稳固,也可能是不和的新根源。
赋予同性恋女人以男性特征的,并不是她们的性生活,相反,它倒把她们束缚在女性世界。这毋宁说是她们因舍弃男人而被迫承担的一整套责任。她们的处境与高级妓女正好相反,高级妓女因生活在男人中间,有时表现出男性气质,如尼侬…德…朗克洛就是这样,但她仍要依靠他们。女性同性恋者周围的独特气氛,来自她们私生活的闺房风气与她们公众生活的男性自由之间的鲜明对比。在一个没有男人的世界中,她们像男人那样行动。女人把男人撇到一边,依靠自己,于是显得有点与众不同。男人并不真的尊重女人,他们通过他们的女人——妻子、情妇,或他们为之拉皮条的妓女,相互尊重。没有男性保护,女人在挑衅的、以嘲笑为乐的或怀有敌意的高级等级面前就会无依无靠。作为一种性“变态”,女性同性恋可能会被付之一笑;但若要暗示一种生活方式,就会引起蔑视或愤怒的反对。如果说在女性同性恋者的态度中有许多挑衅和做作,那是因为在她们的处境中她们无法自然地生活:自然意味着无自我意识,不向自己描绘自己的行为;但他人的态度不断地使女性同性恋者注意她自己。
只有在她年老或有相当高的社会威望的支持时,她才可以满不在乎地去走自己的路。
要确切说明,例如,女性同性恋者通常着男装是由于偏好,还是出于自卫的反应,这是困难的。无疑这常是一个自发选择的问题。没有什么比着女装更不自然的了。当然男式服装也不自然,但它比较简单,比较方便,它的目的不是阻碍而是促进主动性。乔治…桑穿的就是男装。蒂德…莫尼埃在她的最后一部书《自我》中,也承认她更喜欢穿长裤。每一个主动的女人,都喜欢穿低跟鞋和质料坚挺的衣服。女人服饰的含义是明显的:这是装璜,而装璜意味着出售。异性恋的女权主义者以前和女性同性恋者一样,在这个问题上是不妥协的:由于拒绝将自己变成商品出售,她们爱穿严肃简单的套装,爱戴毡帽。在她们看来,精致低领的礼服是她们所要反对的社会秩序的象征。今天,她们已成功地实现了这一点,所以她们认为这个象征不那么重要了。但它对于女性同性恋者仍然是重要的,在某种意义上她仍必须坚持她的权利要求。严肃的服装也可能比较适于她,如果身体特征使她选择了同性恋的话。
而且还应当指出,华丽服饰的功效之一,就是满足了触觉的官能享受,但女性同性恋者蔑视天鹅绒和丝绸的吸引力:同桑多一样,她喜欢让朋友穿着它们,或者,她朋友的身体本身可以取代它们。同样,女性同性恋者也常喜欢喝烈性酒,吸烈性烟,讲粗话,从事剧烈运动:她在性冲动中获得了十分温柔的女性甜蜜,为了对比,她喜欢不那么温柔的倾向,所以也可能开始喜欢与男人交往。
但是,这会涉及到一个新的因素,那就是她与男人的往往是含糊的关系。一个对自己的男性魔力十分自信的女人,只会希望男人成为她的朋友和伙伴。但如果女人对认同于男人并不感兴趣,在商业、社会活动或艺术领域不如男人那么努力和成功,则在她身上会很难发现这种自信。吉尔特鲁德…斯泰因在招待朋友时,只与男人交谈,而把与女人谈话的责任交给了艾丽丝…托克拉斯但十分男性化的女性同性恋者,对女人会持一种矛盾的态度:她瞧不起她们,但和她们在一起时,她无论作为男人还是女人,都会产生自卑情绪。她害怕她们觉得她既是一个有缺陷的女人,又是一个不健全的男人。这使她故意自视清高,或像斯特克尔所谈到的易装癖那样,在她们面前表现出虐待狂的攻击性。
但这种情况很少见。如我们所见,大多数女性同性恋者都在默默地逃避男人:她们和性冷淡的女人一样,有一种怨恨、胆怯和自尊的感觉;她们并不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和男人相匹敌;她们除了女性的怨恨,还有男性的自卑情结;男人是竞争对手,他们更有条件引诱、占有和保存他们的猎物;她们憎恨男人使女人受到的“玷污”。她们也愤怒地看到男人拥有社会优势,觉得他们是强者:无力与对手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