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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部距敌人仅600米。
第六部分:泯恩仇再救庞炳勋鼓余勇再战临沂(4)
张自忠对陈继淹坦陈胸怀道:“我们受国家多年培养,值此大敌当前,国家民族存亡之际,我们只有三条路可走,第一条是逃,第二是当和尚,第三是死。但是一、二两条路,不是我们走的,那么,只有走第三条路以死报国了!我的心愿如此,你以为怎么样?”
听了这番悲怆的话,陈继淹颇为感动,他诚恳地回答说:“目标选得再好没有,只是当死再死,鸿毛泰山,全在时间与事实的选择。目前责任重大,生死事小。”
老朋友郑重劝勉,张自忠得到不少安慰。
台儿庄方面,汤恩伯、孙连仲、孙桐萱等部于4月3日开始向日军反攻。6日,残敌一万余人向北溃退,我军跟踪追击。7日,台儿庄之敌全部肃清,台儿庄大捷,战役基本结束。
临沂方面,日军却源源增兵,战局仍然十分紧张。
14日,板垣已将第五师团及另外两个团:第四十一、四十二团调到义堂集地区,准备再次发动攻势。
此时的五十九军,连番激战,伤亡很大,减员严重,已残破不全。尤其是三十八师,伤亡大部,几不成军。为了维持战斗力,张自忠将部队进行了编并,三十八师所剩兵力,全部并入一一二旅,由旅长李九思指挥;黄维纲师长带领部分干部到徐州以西黄口增募新兵;一八○师仍维持两旅四团建制,但缺员也多,每团只有800人左右。全军可战之兵力只有七八千人。庞炳勋四十军可用之兵仅2000人左右。两军的分工是,四十军守城,五十九军在城外作战。
16日,日军第四十一、四十二团在第九旅团旅团长国崎登少将的指挥下,向临沂发起猛攻。我军以久战残破之师对新锐强悍之敌,战斗极为艰苦。18日,临沂城西北角被日军炮火轰塌数处,日步兵乘机在坦克掩护下,突入缺口,攻进城内,情况紧急万分。张、庞两军拼死反击,才将日军击退。但日军凭借其强大火力,连续攻击,临沂城岌岌可危。
19日上午,张自忠电报报告李宗仁战况:
当面之敌,自愿(14日)晨以来,猛烈犯我,着着进逼,迄未停止。啸(18日)晚继续彻夜激战,在敌炮火猛烈轰击下,我阵地全毁,房屋均着火,炮弹已渐达城垣,我官兵于枪林弹雨中流血抵抗,前仆后继,伤亡累累,而干部伤亡尤重,陷于苦战状态。现援军仅到一部,二十一师尚无消息 。现时情况二十一师今晨不能到达,危险堪虑。职已严饬所部,无论伤亡如何,即余一兵一弹亦须拼其全力苦撑到底,以实现保卫临沂之任务。
蒋介石对临沂战局十分关注。19日下午,他致电李宗仁指出:“于学忠军应星夜开临沂,先击破该方面之敌。”
可惜此决定太晚了。19日,日军由西北两面对临沂城发动大规模进攻,五十九军奋力苦战,守住了城郊多数阵地,但右翼大柳园(临沂西北)还是被日军攻陷。守卫临沂城的庞军也未能阻止日军从西关、南关突破。下午5时,攻进城内日军近2000人,庞军与日军展开巷战,双方伤亡惨重。
张自忠指挥五十九军从城外猛攻日军侧背,以图解救庞军之急。正攻击中,庞军已奉李宗仁电令,于午夜由东门突围而出。临沂陷于日寇手中。
临沂失守,张自忠十分痛心。他在给老朋友、军令部次长熊斌电报中道:“职部此次转战临沂,为时月余,激战四次,逐次伤亡,力量削弱,而敌陆续增加,志在报复。职部以兵员疲惫、器械残缺之余,当生力增援机械化之敌,预料必危。今日徒以国势至此,分属军人,义无反顾,是以激励部属,奋斗到底,而在援军未到前,守城庞军退出临沂城垣,战局顿挫,是所痛心,……职忝绾军符,以身许国,救国有心,杀敌无力,殊觉俯仰疚心。”
其实临沂之失,并非守军作战不力,而是战区指挥不当之咎。最大的失误,便是可围歼坂本支队而令五十九军撤军去滕县,致日军第五师团这一主力得以死里逃生并窜援台儿庄。且对敌情始终估计不足,以久战疲惫之五十九军往来奔波,更增疲惫且影响士气,在坂本支队西窜后又将临沂援军撤走,只留已疲惫不堪且伤亡严重的五十九军及已完全丧失战斗力的庞军留守临沂,对敌势估计不足,使临沂守军力量不足,以兵疲器钝之张、庞残余之师当日寇精锐之旅,又无援军,虽尽全力,也难挽回败局。
为此,李宗仁致电蒋介石说:“张军团长协守临沂两次,与敌苦战月余,伤亡已重,此次适在峄县敌我主力决战间,敌突增兵猛攻,该军仍在沂城西北地区激烈反攻以图挽回战势,以增援部队沿途受敌迟滞不能遵时到达,致兵力单薄,远援不及,尚非作战不力之咎。拟恳免予置议以示宽大。至于沂城重镇,未能事先妥予布置,致令在峄枣会战激烈之时突告陷落,指挥未适机宜,请即予职以严厉处分,以振纲纪。”
李宗仁敢于承担责任,爱护部下,这也是他知人善任的统帅风度。所以张自忠、孙连仲、庞炳勋等非桂系将领,都能为其不怕牺牲,奋力作战。这不能不说是李宗仁带兵的高明之处。
临沂失守后,四十军开往沛县整训,而张自忠则指挥五十九军、九十二军转向台儿庄以东之长城、四户镇一带,配合汤恩伯第二十一军团作战。
第六部分:泯恩仇再救庞炳勋鼓余勇再战临沂(5)
五十九军是久战疲惫、伤亡减员极大之师,亟需整训补充,但却暂时不能,张自忠率领全军,仍克服当前极大的困难,继续战斗。
4月23日,张自忠在郯城附近的一个农村,接见了来访的《新华日报》记者陆诒、《扫荡报》记者张剑心和美国合众社记者杰克·贝尔登。采访时张克侠也在座。
张剑心和张自忠也算是“老朋友”了,而《新华日报》记者陆诒和美国合众社记者杰克·贝尔登都是第一次采访张自忠。
这次采访,给陆诒留下了深刻印象。陆诒在文章中写道:“张自忠将军……身材魁梧高大,浓眉大眼,穿灰布军装,束小皮带,剃着光头,保持着西北军那种刻苦、简朴的生活作风”,“他留给我的印象是质朴诚恳,很少虚伪的客套与圆滑的辞令”,“也从不为曾作出重大的牺牲而居功自傲”。
当三位记者问到临沂大捷时,张自忠谦虚地说:“临沂之捷,主要是由于我军与守城的友军庞炳勋所部密切配合,内外夹攻,才把日军第五师团打败。两军全力穷追一昼夜,沿途日军遗尸甚多,弹药武器损失尤大。日军退据莒县城内,我军因缺乏攻城的重武器,就不能继续攻城聚歼敌人,因此我们这次胜利还不够圆满。”
“请问张将军,据我们所知,这次临沂之战,五十九军与日军几度拼杀,伤亡也是巨大的,在目前,又没有进行整训、补员,这样对五十九军今后作战是否会造成影响?这是我们大家,乃至全国民众都很担心的一个问题。不知张将军对此有何见解?”张剑心问。
张自忠对陆诒和杰克·贝尔登道:“想必二位也是同样心存这么一个问题吧?”
陆诒与杰克点头表示认可。
张自忠道:“毋庸讳言,一个多月来,我五十九军在临沂以劣势装备与号称‘铁军’的板垣征四郎的日军第五师团相抗衡,敌人的装备确实比我军精良得多。但我军全军将士用生命,以勇于牺牲的精神,终于打败了强大的敌人。由于我军装备劣势太大,所以我军伤亡也确实很大,目前也亟需修整、补员。但目下战局不可能。由于减员严重,如说战斗力不受影响,那是不切实际的。但有一点请你们放心,五十九军的士气,不会因为任何情况而受到影响,即使剩下300人,也要打300人的仗,一兵一卒,也要力战到底,以报效国家。”
日军第五师团国崎登支队占领临沂以后,继续向西南方向推进,24日占领郯城、砂头镇,尔后直逼邳县,企图切断陇海路,进袭海州(今连云港)中国守军。
李宗仁令五十九军由台儿庄以东之四户镇出发,东渡沂河截击郯城南犯之敌。张自忠奉命后即令一八○师由吴家道口渡河,经北谢、米庄向大王庄前进。为防止部队在大战之后出现敷衍了事、保存实力的倾向,张自忠特地给刘振三师长下达手令,嘱咐说:“敌攻我汤军正急,二十一D(师)向南进极顺利,张旅应积极进击,或用小部,万不得敷衍了事,以遗人口实,无论如何作法,须求迅速之进展,以援友军之危,是为至要。”
刘振三遵命,即命独立二十六旅旅长张宗衡率部,火速向大王庄推进。
当一八○师独立二十六旅先头部队抵达大王庄时,看到远处一支身着黄色制服的日军迎面开来,误认为是中央军,即派人与之联络,日军突然开火。我军猝不及防,大王庄失守。张宗衡旅长指挥后续部队在大王庄以西麦地与日军对峙。
黄昏后,张自忠命一八○师调整部署,独立二十六旅第六七八团范绍祯部为第一线,占领展庄、大拐等村;独立三十九旅祁光远部主力集中于冯庄,策应二十六旅作战。
27日拂晓,日军开始对独立三十九旅发动攻击,炮火相当猛烈。独立三十九旅势不能支,连连告急。刘振三师长急调独立二十六旅跑步增援,当他们经过范庄时,三十九旅已退至范庄,冯庄失守。
凡跟随张自忠多年的人都知道,他对于未经力战而自行后撤的长官,从不留情。这次冯庄失守,祁光远旅长也难逃处分。果然,军部副官给祁旅长送来张自忠的亲笔手谕:“患难多年,军法无亲。”
祁光远是张自忠老部下,长城抗战任团长,曾在罗文峪作战中立下战功。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