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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国的红缨军首领达娃察琤并不搭话,连向岭国的红缨军发了六箭。这六箭射死了岭兵十三人,惹恼了岭国红缨军大将辛巴梅乳泽。只见他把红马使劲一夹,那马立即蹿出几丈远,带着他来到阵前:
“美丽的门域草原,到了冬天还开满鲜花。这里怎么可以随便把人杀。俗话说:‘八部众(注1)不知去那方时,术士抛掷施食不应当;不知洪水向哪里泛滥时,从洼地搬家不应当;不知布谷鸟何时鸣叫,喜鹊叽叽喳喳不应当。’岭国军队开到哪里还不知道,先射死我兵士不应当。我们本是与门国来结亲,你们与亲人为敌实在太可气。俗话说:‘讲经容易实行难,骑马容易喂马难。’杀人容易让人活命难。既然你们已经先来犯,那我也就不用再客气。”辛巴梅乳泽说着,拿出“莲花弯乐”弓。这弓甚是奇特:上半截是大鹏鸟的角,下半截是野牛角,握手处用象牙制成,弓弦是用野马背上的筋制成。这本是霍尔的镇国之宝,如今拿在大英雄梅乳泽手中,恰似如虎添翼。梅乳泽左手持弓,右手抽出一支光亮夺目的长箭搭在弓上,猛地射出去。利箭闪着耀眼的光芒,带着雷鸣般的隆隆响声,直向达娃察琤的胸口飞去。只听“当啷”一声,达娃察琤的护心镜被利箭射得粉碎。由于护符法轮的保佑,达娃察琤没有受到伤害,却也着实吓了一跳。达娃察琤愣了一下,又略微定了定神,故作镇静地对梅乳泽说:
“有利的买卖还要加添头,高高的城墙还要竖金缨,杀死了人还要赔人命,藏区九部中还没有这个先例。这可是你们霍尔国规矩?你既然有如此好武艺,为什么不到上方的印度,把印度的讲经场夺来?为什么不到下方的汉地,把汉地的法庭夺来?为什么不回头进攻岭国,把失去的财物拿来?好端端的大英雄却投降了岭国,今日到门域还有脸充先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既如此,今日我就送你下地狱。”达娃察琤一箭射去,正射在梅乳泽左膀的甲片上,把甲打碎了一大块,气得辛巴王哇哇大叫。他抽出腰刀,正要向达娃察琤扑去,一条细细软软的套绳忽然飞向达娃察琤,毫无准备的门国英雄一下子被绳子套住了脖子。梅乳泽闪电般地冲到达娃察琤跟前,举刀连劈,把达娃察琤斩于马下。抛出套绳的玉拉也赶到眼前,二人将达娃察琤的首级取下,打马回营。
雄狮王重赏两员大将。格萨尔知道,此次进兵门域,不比降伏其它三个妖魔,辛赤老魔已是魔法成就,就要修炼得天下无敌,加之他手下的大臣古拉妥杰,甚是厉害,所以就更加难以对付。这一开兵见仗,就先让他们杀了十三个兵士,虽说斩了他的一员大将,却也挫伤了岭军所向无敌的锐气,究竟应该怎样对付这可恶的辛赤王呢?天王只是给了进军的预言,并没有告诉我怎样降伏这老妖,如今在这南方河畔,两军对垒,岭兵人地生疏,万一有个闪失,就不得了。
入夜,雄狮王辗转反侧,不能安寝。快到天亮时分,一阵香风吹过,随着仙乐、环珮叮当之声,天母朗曼噶姆驾着彩云出现在格萨尔眼前:
“好孩子,不要睡,爱睡的男子没出息。爱睡的神和上师就是心灵睡了觉,官吏爱睡就是执法的睡了觉,长老们爱睡就是作主张的睡了觉,英勇的将军爱睡就是御敌的睡了觉。你是当今世界雄狮王,不要睡觉,快快起。”
格萨尔猛地惊醒,翻身坐起,天母好像离得远了,但歌声却是那样清晰:
十八日是个良辰吉日,
天兵天将十八亿,
玉山顶上来聚集;
夜叉兵九十九万,
札洼滩上已经聚齐;
龙兵像海洋的波涛翻腾,
已经在纳弄山下来聚齐;
孩子呵,你不用惧敌,
到了二十九日,
…………
天母的歌声忽然变得很细很弱,但格萨尔却听得真切,那愁蹙的眉梢渐渐展开,他已经明白了降魔的秘密。
第二天早上,铃声一响,格萨尔大王把岭国大将召集在神帐里。众将领似群星捧月,把雄狮王围在中间,静静地听大王给他们面授机宜。格萨尔的心情很好,语调也很欢快:
“岭国的英雄们呵,你们可记得这样的谚语:‘白色善业的太阳不出来,黑色罪孽的迷雾不能消;冰雪若不被热气所融化,白色的狮子就捉不到;碧绿的海水里不放下钓钩,哪能尝到金眼鱼儿的好味道?大军若不打开敌人的城堡,谁会给你想要的财宝?’这话细想实在妙,我们岭国的大将浩浩荡荡地开赴门域,就是要降伏那魔王辛赤,把受难的百姓解放。但是,降魔要有好时机,今天还不是时候。一会儿太阳高高升起时,门国的古拉妥杰一定会来骚扰。我们不能一个一个地跟他拼,要用计谋来对付他。现在最要紧的是,这南方闷热的空气里,有病毒和瘴气。我这大帐里有从流水中提取的药水,还有天母的护身结,今天你们拿回去,无论尊卑长幼,一律都要发给,降魔的时间是二十九日。”
众英雄遵照雄狮王的旨意,各自回到营中,把圣水和护身结发给岭国的将士。没过一会儿,果然如雄狮王所说,门国的大将古拉妥杰又来挑战。
这古拉妥杰生得面如满月,虎背熊腰,真是个仪表堂堂的男子汉。那穿戴就更漂亮了:头戴阳光普照金盔,盔顶一个火焰似的红缨,身着黄金甲,外罩黄缎子披风。金色花纹和箭袋里,有吃肉的毒箭五十支;在日月对照的弓袋里,藏着一把铁弓;腰间佩带着一把吸血宝剑,胯下是一匹鹅黄色的千里马。
岭国的英雄们早就作好了迎敌的准备,见古拉妥杰快到营门之时,从大营中一下飞出五员大将,为首的正是大英雄丹玛。
丹玛向古拉妥杰扬了扬手:
“喂,门国的单身人,你是来和我们打仗的么?那就先到个空地方比比武吧。”
古拉妥杰本来就怒火冲天。昨天达娃察琤没有活着回去,已经丢了门国的脸,古拉冲到这两军阵前,就是要吐出这口咽不下的气。看到丹玛又是一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神态,更加恼怒,恨不得把丹玛一口吞下肚去才好。古拉妥杰强忍心头火,跟着岭国的五位英雄来到一个平坦的地方,一比高低。
丹玛虽然听了雄狮王的嘱咐,还是想在众英雄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本领,特别是要让古拉妥杰看看自己的箭术。丹玛抽出一支鹰翎箭,搭在“开乐”宝弓上,仍然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喂,这个地方叫‘亡命平原’,我们五个人叫‘死神阎罗’,你这黄袍人先看看我的箭吧。”说罢又唱:
听呵,你这黄色的家伙!
你单人上路真可怜,
你独马出阵心也寒。
太阳独行要遇天狗,
群星成队就安全;
小羊独行要遇豺狼,
群羊成队就安全;
单人独行要遇敌人,
众人成队就安全。
红色的火要有同烧的木柴,
绿色的水要有同流的水源。
英雄要有个队伍,
狗也要打个同吠的伙伴。
我们兄弟五个人,
穿灰黄的是噶德米钦色波,
力大无比能举起山坡;
穿白的是洞琼巴拉,
惹怒了这狮子赛阎罗;
穿红的是辛巴梅乳泽,
他的毒剑下没人能活;
穿青的是玉拉托琚,
他的弯弓似盘磨;
想让你先尝我丹玛的箭,
可我又不愿杀你造罪孽。
唱着,丹玛毫不经意地拉了一下弓,离弦的箭向古拉妥杰飞去,只听“喀啷”一声,正射在阳光普照金盔上,却没有伤着古拉妥杰。
古拉气得两眼通红,指着丹玛大叫:
“什么英雄丹玛,你还差得远着哩,明明是武艺不高,还硬要说是无心射我。你已经射了我一箭,我若不还你一箭,倒说我怕了你。”说着,一支毒箭射来,正中丹玛的盔缨。那毒箭射掉丹玛的盔缨后,又继续向英雄们后面的树林飞去,射倒了几株百年老树,树林里顿时燃起熊熊大火。
丹玛虽然没有受到伤害,却因毒气薰心,变得神魂不定,在马上坐立不稳,似要跌落下来。古拉妥杰见状,得意地哈哈大笑:
“英雄丹玛,徒有其名!我只射了一箭,你的狐狸相就露出来了,我再射一箭,定要你的狗命。”
不容古拉妥杰再次射箭,岭国的其他四英雄的箭已经射了出来,随后,四人又一起挥刀向古拉妥杰冲去。虽然四英雄的箭都没有伤着古拉妥杰,也使古拉妥杰不得不收起弓箭,举刀迎战四将。古拉妥杰虽是妖魔化身,但要敌住四位大英雄,也深感力不从心。他不敢恋战,一夹马肚子,只见鹅黄马的四蹄也冒出红光,顿时连人带马不见了踪影。
四英雄护着丹玛回到雄狮王的神帐,格萨尔给他服了不死神丹,又用千佛的头发烧火微熏,丹玛不仅恢复了体力,而且精神大振,比原来更胜三分。只是把迎战古拉妥杰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就这样,岭国的英雄们与门域的古拉妥杰等众魔臣连战数日,杀得难解难分,双方都有些损失,却没有分出胜负。
这一日,晁通拍拍身上的铠甲,挺着胸脯出来请战。这晁通因见连日来众英雄不能战胜古拉妥杰,又仗着自己有些法力,所以一张口就把话说得挺满:
“身上没有法力的上师讲经,给当地的信徒们留下耻辱;外表装腔作势,实际丑态百出,看见的人都觉得羞耻;懦弱的人夸口说怎样勇敢,庞大的军营也要受耻辱。可惜岭国的众英雄,竟连个古拉妥杰也不能战胜,这怎么能不令人感到羞耻。”
“晁通王,你……”丹玛气得怒火冲天,上前要抓晁通,被辛巴梅乳泽拦住了。梅乳泽附在丹玛耳边低声说:
“丹玛,不要着急,胆小鬼已经在夸海口,大有把山岳翻转来的样子,大有把海水一口吸干的样子。晁通自己说的话,马上就要应在他自己的身上。我们就等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