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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兰冷着脸没动。这么僵持一会,郁姝被珞珞抱着,朝杵在门口偷笑的乌曜使个眼色,恰被子兰看在眼里,郁姝心虚低下头,乌曜轻咳了一声,道:“先生也该回来了……”子兰瞪他一眼,起身离座,拂袖出来。
郁姝见乌曜紧跟着出去,知道他们要商量正事。想到先生也要回了,连忙起来。果然灵均很快回来了,与芦呈听了乌曜子兰讲述,又看了郁姝,方才放下心来。
“乌曜、子兰,这件事你们处理得对。”灵均沉吟良久开口,“我想,太子不会再轻易找郁姝,但还是小心为好,郁姝以后有事也不要再入宫。大王已答应南夫人请求,太子亦要观祭礼练习……”“什么?”乌曜叫道,在郁姝身旁子兰也蹙眉。
“你们不用担心,太子不是为了报复郁姝而来,他是太子,自然对宗庙社祭需多熟悉。我们小心便是。子兰跟着太子,料他也有顾忌。”
大家点头。
“现在重要的是另一件事。”灵均宽慰两人,命芦呈简单说了关于巴巫潜入之事。郁姝本欲离开,平素商量大事,郁姝自然要回避,灵均忽道:“郁姝和珞珞,这些日子你们也千万小心,郁姝,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然而觉着有何不对,一定要找大家商量。”
郁姝忙点头,看看大家俱是严肃的脸,有些忐忑,带着珞珞出去。
“旦节一过,离社祭就只有不到一个月了,不能有任何散失。那些巴巫熟悉楚地形势,行踪诡秘,又不驻居于城中,不可命士兵盘查。”
“那怎么办?”乌曜问道,子兰只是低着眉,若有所思。
“社祭当日有景大人派人严防把守。如今真正担心的,是巴巫的暗中破坏。子兰与他们接触过,我已禀明大王,此事暗查可交给子兰来做。”灵均以问询的眼神看向子兰,子兰微微点头。
灵均一笑又转向乌曜,道:“乌曜,你与子兰一起负责此事吧,社祭事关重大,切不可出错,更不能引起惊动,所以……”
珞珞在屋前不肯走,挤眉弄眼还要偷听,郁姝轻拍她一下,哄着她去河边洗菜,不让她打扰先生说正事。
这之后郁姝都没有与子兰单独再见面,先生也难得回家。灵均身为左徒大夫,入则与王图议国事,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各国使节纷纷聚至都城,他日夜奔忙。而子兰仍需陪同太子负责相关事宜。因此太子只到祭场去过两次,有祝礼主事及众人陪同,相安无事。
夜里,郁姝缝制衣裳累了,起来舒展一下,珞珞睡得很熟,郁姝悄悄掩门到了院子里走走。今日她领众人将祭舞郑重排了一遍,全无差错,心里暗自高兴。她多次听主事等人说这一次社祭一定最为精彩,不说有先生主持,便说舞者跳得也都比往年好,能配上先生、芦呈和乌曜的巫歌,郁姝心里也颇得意。
珞珞亦能担起领舞的大任,是以替郁姝分担不少压力。珞珞领舞的舞衣是临时赶制的,只因另一位舞者扭伤了脚,她的身材和珞珞不一样,此时也来不及重做,郁姝只好抽晚上休息的时间改小。这对她而言不是难事,无非晚上少休息一会。
刚过了年,下了那场大雪之后,天气很快晴好,郁姝披了那日子兰送她回来留下的青狐裘衣,里面还有襦衣,一点也不冷。月色如霜,院里梅花暗香浮动,牵起思绪,她遥记起在枫香村时,担忧落水失踪的子兰夜不能寐,如今,一晃过去了一年半。
四周皆很安静,芦呈乌曜已歇下了,只有右侧自己的房内有灯火微芒闪烁。
如今没有什么不好的,先生顺利回了都城,子兰也得到大王的重用,心事且放下;乌曜与芦呈也知道了她隐藏的秘密,待她却与往日一样,她再不像过去忐忑难安,或者在辛村时愁郁难解。她觉得幸福一起涌来,倒令她有一种过于幸福的不安。心里不由笑话自己,乌曜常说先生如杞人忧天,无事惹烦恼,自己是先生养育长大,也和他一样么?郁姝“哧”自己笑起来。
梅瓣簌簌飘落,轻灵的影子随着花落在地上移动,比花分明。郁姝忽又想起那时安慰自己的少年尹苴,啊他说过他其实不叫这个名字,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虽说萍水相逢,当时跟着他们经历了那般危险,不知如今怎样呢?
院外忽然一声轻响,郁姝转头看去,也没有什么别的动静,想是什么枯枝折落了,看看月影想来很晚了,郁姝紧一紧身上的裘衣,欲进门去。
“簌簌”,身后像有风的声音,郁姝停下随意看看,再要起步,脚下有什么异动,郁姝一低头,一枝深色的软藤缠在脚上,柔若无物,郁姝一惊,试着抬脚,那藤子忽的往上一窜,直扑郁姝脸面,郁姝骇得一叫,以手遮挡,再一看,什么也没有。斜斜的影子跟着自己,花影悄落,一切静谧如常。
“郁姝,怎么了?”芦呈在房间里问道,似乎正在起身,郁姝不想惊扰大家,忙应着:“没,没事,我看错了。”门一下打开,乌曜急步过来,左右望了几眼,这才说:“真的没事?”郁姝朝地上看看,石板拼接处霜影驳杂,平坦无异,她点了点头,又不放心,先生说过最近需多小心,便说:“我,我以为有蛇扑来。”“蛇?哪里?”乌曜按郁姝指着的地方寻一寻,确实什么也没有,芦呈也出来,四处察看,没有说话。
“进屋去吧。”乌曜打个呵欠回身。芦呈对郁姝道:“早些休息。”郁姝点点头,有点歉疚扰了大家。听乌曜在屋内向芦呈嘟囔了两句,没什么声音了,也忙进屋阖好门,珞珞睡得沉,郁姝替她掖好被子,熄了灯。
短篱外,一个黑影慢慢立起,高大魁伟。他的嘴蠕动几下,月光下银白的地面似融化了,一条长长暗影扭伸而出,蛇一样盘上他粗壮的手臂。那黑影无声无息,隐入竹林。
作者有话要说: 司马:楚国最高武官官职,地位仅次于令尹。
☆、四十 巴巫之乱
瞳光如磷火,獠牙森森,红红的信子窜突,漫天满地的蛇蠕动蜿蜒着,裹着腥臭与冰凉的气息,咻咻作声包围而来。
醒来!
子兰清楚地唤自己。睁开眼,额上微汗。起身撩开幔帐,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子照进来,暖炉火光依旧。榻旁放了一只香炉,熏草的香漫上来,香气淡雅。
并没有什么异常,子兰仍觉心神不宁。
第二日郁姝忽然得知,一个跳舞的女子染了风寒,暂时不能过来,如今离祭日时间只有半个月了,虽然舞蹈大家都已娴熟,也不可掉以轻心。郁姝便换上候选者,重新排了几次。
“怎么愁眉苦脸的?”郁姝肩上被人一拍,是乌曜。他最近勤快不少,没事就往这里跑,也不知先生命他查的事怎样了。有时他还带上宋玉,宋玉不是祭礼巫祝,轻易不能进来,跟着乌曜可就方便很多。
“没什么,妘生病了,还好不严重。这些日子大家都很辛苦呢,只盼着能支持到祭礼顺利完成。”郁姝简单说着,将大家试过的祭礼服收拾好。
“乌曜!”珞珞瞧见乌曜,立刻跑了过来。全不理身后的宋玉。宋玉有些沮丧,不过毕竟还是孩子,见到郁姝又开心起来,笑嘻嘻对郁姝道:“姐姐,我们庠舍正在筹备一个大事,到了祭礼那日给你一个惊喜可好?”
“什么惊喜?别不会是惊吓吧?”乌曜打趣道。“怎会?只是希望乌曜大人肯多带我来几次,到时候我们还会感谢乌曜大人。”宋玉翘着鼻子,看来胸有成竹。
珞珞身后几个同伴跟过来,其中名叫秀嬉的脸庞圆润,丹凤长眼樱桃口,她是妺芝的远房表亲,亦善于唱歌;另一个叫姰衣,娴丽秀气;还有和珞珞一起选入的细姜,记性虽不好,舞姿很美,就是怯场。而珞珞细姜每次跳错了都有姰衣提醒,也替郁姝省了许多事,这次就由姰衣替了妘。
秀嬉瞧一眼周围几个姐妹,小声问道:“郁姝姐姐,听说我们过几日要一起住进后殿阁不能回家么?为什么?”郁姝有些意外,这事是先生与芦呈等人才商定的,众人还不知道。以往神祭歌者舞者都住在外殿,今年大祭人多地方不够,是以许多人是自己住在亲友家中。本来不必搬,因了巴巫的事,先生谨慎,坚持都在西北外殿更利于兵士巫祝守护,便开辟了几处搭成临时帐幕,要那些散居他处的人搬进来。秀嬉看出她的心思,解释道:“是妹芝告诉我们的,我们住在她那里。”这事郁姝也知道,她们家在城郊,妺芝家地方大,便热心让她们住在自己家中。
“郁姝姐姐,有人说这次祭礼会有不祥……”秀嬉还没说完,姰衣碰她一下,她吐吐舌头,没说下去。
乌曜插话道:“往年都是如此,如今空出地方了,让你们搬进来省得要两处跑啊,不好么?要真不习惯,我做保镖护送你们可好?”他冲那几个女子一笑,俊眉眼一扫,细姜红着脸,与姰衣移了目光,秀嬉与乌曜算是熟了,笑道:“要乌曜大人来送,我们可当不起,还是回去等消息吧!”郁姝叮嘱道:“虽有车马,你们回去时小心些,对了,你们替我把妺芝的袖搭给她,我才绣好了。”几个人应了,秀嬉接过妺芝要郁姝为她绣的袖搭,拉着身旁的细姜,去找妹芝回家。
不住在外殿的皆有侍卫护送,也是以防万一。
西北外殿离家尚远,郁姝、珞珞、乌曜加上芦呈,倒不必侍卫了,他们四人坐了牛车回去,先送了宋玉一程,才到家门口,便见一人在坡旁等候已久,是子兰来了。
见着大家,一同进门,简单问候几句,他便与乌曜芦呈入屋内去。郁姝洗了手去做饭,珞珞神神秘秘进了厨屋道:“姐姐,我听到他们说起妘。”
“妘?怎么了?”郁姝问。“他们说近日有好些人出意外呢,又说这么多事挤在一起,怕不是巧合,也许是什么什么巴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