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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小声提醒,子兰先低声说道:“先生将姬琰的事禀明了大王,夫人极力建议,就留姬琰在宫中了。”他解释说,这也是对秦的一种暗示示威,经过了巴人行刺一事,那秦手中的巴国世子就再没有挟持意义,而楚却能借着巴琰的公主身份,在合适的时候以扶巴救世子的名义对秦宣武。
四人坐下,子兰才松了手。没一会,赵胜匆匆走了来,和姬琰见过礼。大家一看他的着装,很是惊讶。包括楚国服饰最与中原不同,也崇尚广袖长衣,而他换了一身窄袖短装和下袴。赵胜看大家都很惊异,神秘一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会是这种反应。你们不要看胡人的这些服装简陋难看,一会你们就知道他的好处。”子兰未发一言,微微蹙起了眉,眼底泛起粼光。赵胜又吩咐随从为马安上更轻便的皮鞍。
世子文道:“那么,你们怎么比?”赵胜扬扬眉,道:“子兰说他不善骑马,那就由他来定好了。”
子兰略一思忖,道:“那好,既然你如此笃定,不如我们多跑一点。从这里林边一直到湖顶头再左拐,以那左边的湖畔花丛为终点,先到者得胜,如何?”
赵胜不假思索,欣然答应。
郁姝与姬琰立在林边观看。“你不必担心,公子自然是有准备的。”郁姝蹙着眉,忽听姬琰在一旁轻声安慰。郁姝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并没有担忧。就听世子文一声喝令,子兰与赵胜一起扬鞭,双腿一夹,快马疾驰向前,尘土碎草飞扬。
果不其然,赵胜很快超出一筹;子兰的马虽快,衣袖翻飞,终不及赵胜灵巧轻便。郁姝不由有些着急,踮着脚张望,世子文扑哧一笑,道:“郁姝,你就这么希望子兰赢么?你若早一些对胜说出来,只要你肯为他跳一支舞,他甘心输给子兰。”郁姝脸一热,别开脸抿了抿嘴。
“郁姝姐姐是看得入神了?公子若想赢,自然有他的办法。”姬琰淡淡笑道,那话明里对着郁姝说,却是帮她驳回了世子文的调笑。郁姝感激一笑。
她再转头,忽见赵胜的马一声嘶鸣,跳躁不安,扬蹄不前。他本来超出子兰一大截,已拐过湖畔,这么一耽搁,子兰赶了上来。那子兰抬起手臂扬袖,在马上前倾身子,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那马很快超过赵胜,冲入了花丛。
而这边赵胜的马还在奔踢打转,幸亏赵胜御马有术,不然还要被掀下马来。早有几名仆从赶了过去,御人抓住了马缰扯马回头,马才慢慢平静。
子兰骑着马慢慢返至赵胜所在之处,把马也交给御人,两人一起走回来。
世子文摇摇袖子,笑道:“子兰果然狡猾!估计胜怒气满怀也不能发作,他这御马的好手竟然栽在外行手里。”郁姝与姬琰不解其意,姬琰道:“世子,不知此话怎讲?”
世子文将手往天上一指,道:“你看,刚才狩猎时胜告诉我们马最怕日影,眼睛不能受强光刺激,他一心要赢,忘了此时日光是从左侧照过来。子兰故意要朝左边多跑一段,他利用长袖替马遮挡光芒,取巧赢过了胜。”
郁姝和姬琰恍然大悟。
子兰与赵胜回来,赵胜果然脸色铁青,却又一言不发,气气呼呼坐下。子兰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将手上一束殷红的花递给郁姝,这才道:“胜的骑术果然了得,如果再与胜比一次,我甘拜下风。”
赵胜脸色这才好一点,喝了茶,道:“不提骑术,这胡服轻巧便利,是我父王向胡人取长补短而制,他令我先做尝试,希望改变战术,着胡服骑射,只因在国内已有诸多人对父王革新不满,一直还未推行。”
“胡服骑射……”子兰与世子文两人皆是眸光一闪,继而世子文摇摇头,苦笑道:“这与先王之道实在相悖,你父王要改变实在很难。”
“很难不意味着不能,这便要看赵王的决心了。”子兰也道。
赵胜听了扬眉笑道:“不错,我父王若是坚持,料那些老朽死板的家伙也奈何不得……这是什么花?”他转头看到郁姝手上捧着的花束,想起刚才的失败,嘴角一沉。
郁姝方才接过花时就觉不妥,子兰单单将花递给自己,太不顾及旁人,听到赵胜此问,忙看了看姬琰,道:“这是山杜鹃……很宜于做药,安神去燥。”
“做药?”赵胜嘀咕了一句。子兰挑一挑眉看着郁姝,郁姝却转头对微笑着的姬琰道:“杜鹃这么早开花的不多见呢,生食或煮汤都很好,公主要不要带一些回去……”
姬琰笑着摇摇头,道:“不必了,时候也不早了,巴姬还须觐见夫人呢,还是先返程吧。”
子兰道:“说的也是。”客气几番,与众人送她出了猎场。
回转来赵胜对郁姝道:“既然你要用它做药,何不叫随从多采些,那里不是多着么?”湖畔杜鹃花一团团一簇簇,开得甚是绚烂。
郁姝迟疑着:“哦……”
“还是下次吧,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我们也回去。”子兰先开口道,“恕子兰无礼,你们自回使馆,我送郁姝后再来找你们。”
“不如我们一起……”
“也好。”世子文拦住了欲说话的赵胜,笑道,“今日能再见到郁姝,实在高兴,若日后……我们后会有期。”
郁姝还礼欲言,被子兰拉着离开。身后是世子文的大笑。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抚情效志
仲春的天气,和风习习,杜鹃花香送来暖意。
马车辘辘向前,子兰骑着马随在一旁。郁姝斟酌了半天,不知如何才能不露痕迹地问,看看已走了大半路程,便急忙提议下来走走,子兰便让伍田牵了马先离开。两人沿着小路缓缓上行。
“乌曜真的没事吗?”子兰顺了顺衣袖,未等郁姝开口,先问道。“哦……毒还未去尽,只是一直压制着。”郁姝含糊道,这不算假话,乌曜的毒隔两日发作,没有加重就是。
子兰皱着眉,眼神微暗:“你不必瞒我,先生这段时间每日都回家,芦呈亦不见踪影,乌曜这毒看来麻烦,难道先生也感到棘手吗,这务昌竟有这样的本事?”
郁姝得了机会,脱口而出:“子兰,那,那务昌可还活着?”
“嗯?”子兰扭头。
“我是说,这毒是务昌所下,他,他该知道如何解吧?我听乌曜说他并没有逃脱,要是找他问出解药……岂不是很好?”郁姝不敢看子兰,眼睛盯着蜿蜒的路径。
子兰似乎并未多心,轻叹了一口气,道:“那务昌何等险恶之人,他自知性命难保,那会轻易放过乌曜,如今又受了重伤,我正在想法子让他说实话呢。”
“让他交出解药吗?那还要等多久?他在哪里?”郁姝忙问,她刚才只是胡乱提及解药,现在一想,阴灵煞也是巴巫下的毒,也许务昌真的有办法,那样至少乌曜没有性命之忧了。
子兰拂开飘过的碎花,目光一凌,直接问道:“郁姝,是乌曜告诉你关于务昌的事吗?”
“是,是我无意间听到的,乌曜和芦呈师兄说起中毒的经过……”郁姝慌乱,她发现,说一次谎话意味着要说无数次谎话。她告诉自己,她确实是无意间听来了片段,才知道了后来的所有事。
“是吗?”子兰未再追问,眼神略有严肃,“这些事你不知道为好,我不欲瞒你,可是我做这些事全是瞒着先生,你觉得自己能对先生有所隐瞒吗?”
郁姝顿了顿,老老实实摇头。可是,她悲哀地想,我其实已经开始瞒着先生了,不仅瞒着先生,也瞒着子兰你。心里异常沉重。
“我不愿你夹在中间为难,你就不要问了。”牵起她汗湿的手,子兰望着前路,“你放心,我会逼问出解药,如果先生没有办法。过几天我再去看乌曜,不管芦呈师兄再怎样阻止。”
似乎堵死了追问下去的路。郁姝没有心情体会子兰为她着想的好意:如果子兰为此立刻去逼问务昌,那么……
“你,你一会回宫吗?”
“我要先去见世子和胜,他们过两日就要启程回国。社祭后各国俱有来往事务,对了,先生今日留在宫中,他嘱我告诉你。”
郁姝心里稍稍平稳。
子兰说完,停下了脚步,郁姝抬头,原来已经到了先生院前的路口,遥遥可以看见院子,坡下的梅林已是碧绿一片。
“今日只送你到这里。我尽量抽出时间早些过来。”子兰微笑。郁姝点点头,走了几步,想起来:“哎呀,那幅画……”赵胜输的画,是伍田过去拿的,自己一直捧着花束,忘了拿过来。
子兰一抿嘴,黑眸里含些莫名意味:“放在我这里不是一样么?你只记好了,留着那杜鹃花好好做药。”郁姝脸又一红,再不敢说什么,赶紧往回走。
刚进门,忽听到珞珞的惊叫声,郁姝的心立刻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房内,乌曜正在呕血!芦呈扶着他的肩,乌曜被折腾得满头大汗,那血一团团,红黑色,珞珞手忙脚乱端着陶盆。郁姝急忙拿过巾帕,端来清水,与芦呈扶着他靠在榻上,喂他喝水漱了口,擦拭干净嘴边血痕和满脸的汗。
“怎么回事?不是渐渐好起来了吗?”郁姝这才顾得上问一句。乌曜喘息甫定,虚弱地笑着,芦呈轻声道:“别吓着,这是毒血,吐出来好一些。”
郁姝紧绷的心些微放松,又想到今日的探问失败了,不知该怎么向他们交代。然而也许不想给她压力,芦呈与乌曜两人都没有多问。
夜里照顾乌曜睡下,转过厅堂,见珞珞并腿坐在院子石阶上望天。未到惊蛰,夜里幽凉,院子里的梅树飒飒叶响。
“珞珞,怎么还不去睡呢?”
“我睡不着。”珞珞苦着脸道。“为什么?”郁姝也没有睡意,挨她坐下。
“乌曜的毒,若是我阿爹在,是不是就很快能好了?”
郁姝想了想,道:“应该是的……不过,山神大人怎么能为了一个人而……珞珞是在为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