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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吐火罗文研究中,季羡林撰写的《梅呾利耶与弥勒》(l989),论证汉译佛经中弥勒的译名最早来自吐火罗文Metrak(弥勒),而不是来自梵文Maitreya(梅呾利耶)。前者出现在后汉和三国后期,后者出现在唐代。这篇论文与他的《论浮屠与佛》和《再论浮屠与佛》的论旨一致,说明佛教最早经由中亚传入中国,因此,最早的汉译佛典的原本不是梵文或巴利文,而主要是中亚(包括新疆)的古代语言。季羡林的另一篇论文《论“出家”》(l982)考证吐火罗文中的“出家”一词译自汉文,提供了文化交流中“倒流”现象的又一例记。
6、两部酝酿中的专史:《中印文化关系史》和《印度佛教史》
多年来,季羡林一直有一个心愿,撰写两部专史:《中印文化关系史》和《印度佛教史》。
l99l年,季羡林为《神州文化集成》写过一本《中印文化交流史》,但是限于丛书体例,只能写十二万字。他只能大题小作,“戴着枷锁跳舞一场”。就在这本书的“导言”中,他再次表白了自己的心愿:
我半生搜集有关中印文化交流的资料,至今我写的笔记和纸片,说是积稿盈尺,那还是不够的,比盈尺还要多。我曾零零碎碎写过一些文章,已经集成了一本《中印文化关系史论文集》(l982年,三联)。在这一本集子之外,还有不少单篇的论文,数量相当可观。我原本想写一部完整的《中印文化关系史》。但羁于杂事,因循未果,至今心中耿耿。……倘若天假我以长年,在若干年以后,把我手头必须完成的工作做完以后,我还要尝试写一部《中印文化关系史》的。
季羡林为什么一定要写一本《中印文化关系史》呢?他认为:从地缘上看,中印两国,天造地设,成为屹立于亚洲大陆的两大邻国;从历史上看,人类总共创造出来的四大文化体系,而中印各居其一,可以说是占人类文化宝库的一半;从文化上看,印度河、恒河孕育出来的印度文化,影响了南亚、东南亚以及以外的地区。黄河和长江孕育出来的华夏文化,影响了东亚、东南亚以及这以外的地区。两个文化各自形成了自己的文化圈,这两个文化圈的人口占世界人口的将近一半,他们对人类文化做出了极大的贡献。而这两大文化圈之间又是“互相影响,交光互影,促进了彼此的发展”。季羡林写道:“我们甚至可以这样说,如果中印之间没有文化交流——这当然是绝对不可能的,而且也是无法想象的——那么两国文化的发展就可能不是今天这个样子。”由此看来,中印两国文化交流的意义可谓大矣,季羡林撰写《中印文化关系史》实有必要。
季羡林立志撰写一部《印度佛教史》的原因又何在呢?有人曾半开玩笑地问过他:“你研究佛教是不是想当和尚呀?”季羡林在《我和佛教研究》一文中回答道:“我从来没有信过任何宗教,对佛教也不例外。而且我还有一条经验:对世界上的任何宗教,只要认真地用科学方法加以探讨,则会发现它的教义与仪规都有一个历史发展过程,都有其产生根源,都是人制造成的,都是破绽百出,自相矛盾的,有的简直是非常可笑的。因此,研究越深入,则信仰越淡薄。如果一个研究者竟然相信一种宗教,这件事情本身就说明,他的研究不实事求是,不够深入,自欺欺人。佛教当然也是如此。”既然如此,那么,季羡林为什么还要研究佛教,还要写一本《印度佛教史》呢?要回答这个问题,当然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我们还是先来听一听他自己的说法吧。他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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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煌的学术成就(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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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定同志在世时,我有一次同他谈到宗教前途问题。我提出了一个问题:是宗教先消灭呢,还是国家、阶级先消灭?最终我们两人的意见完全一致:国家、阶级先消灭,宗教后消灭。换句话说,即使人类进入大同之域共产主义社会,在一定的时期内,宗教或者类似宗教的想法,还会以某种形式存在着。这看起来似乎类似怪论,我却至今深信不疑。我记得,马克思讲过一句话,大意是:宗教是有宗教需要的人所创造的。“宗教需要”有多种含义:真正的需要、虚幻的需要,甚至麻醉的需要,都属于“需要”的范畴,其性质大相径庭,其为需要则一也。否认这一点,不是一个唯物主义者
——《我和佛教研究》
既然宗教是一个几乎伴随人类从诞生到灭亡,历史远比国家、阶级要长得多的社会现象,当然是值得一切有识之士来关注,来研究它。至于说到从印度传来的佛教,对中国社会所产生的巨大影响,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它对中国的哲学史、思想史、文学史、绘画史、语言史、音韵学史、建筑史、雕塑史、音乐史、舞蹈史等等,都产生过重要的影响。季羡林写道:“总之,弄不清印度文化、印度佛教,就弄不清我们的家底。而且印度佛教在中国的影响决不限于汉族,其他兄弟民族特别是藏族和蒙族,都受到深刻影响。”遗憾的是,长期以来,由于我们对这项工作的偏见和无知,我们在研究印度文化、印度佛教方面,在世界上处于非常落后的地位,特别同日本比较起来,落后很远,这种现象再不能继续下去了,已经到了必须急起直追的时候了。这就是季羡林之所以要想写一部《印度佛教史》的原因。
季羡林与佛教接触已经有将近七十年的历史了。从l935年他到德国哥廷根大学留学,开始学习梵文、巴利文和吐和罗文,就算是他研究佛教的滥觞。从那以后,在长达六十七年的漫长岁月里,不管他的研究对象“杂”到什么程度,他对佛教研究始终锲而不舍,他在这方面的兴趣始终没有降低。季羡林写道:“我个人研究佛教是从语言现象出发的。我对佛教教义,一无兴趣,二无认识。我一开始就是以一个语言研究者的身份研究佛教的。我想通过原始佛典的语言现象来探讨最初佛教的传布与发展,找出其中演变的规律。”按说,季羡林通晓德语、英语、法语,又掌握多种印度和西域古代语言,又有扎实的中国文史功底,对佛经也十分熟悉,如果像目前流行的一些写史家那样,把前人的研究成果综合综合,稍加改造,再引经据典一番,凑成这两部专史,简直可以说是件不费吹灰之力的事。但这和他的治学志趣是完全背道而驰的。季羡林一向恪守学术研究贵在创造的信条,决不拾人牙慧,敷衍成书。如果按照他的这种治学原则来撰写这两部专史,前人的研究成果要批判地吸收,研究史上的空白要努力填补,研究史上的未解难点要尽量解决。而无论中印文化关系史或印度佛教史中的难点和空白又何其多,要解决和填补上,绝非易事。实际上,几十年来季羡林一直在做这项准备工作。上面黄宝生先生提到的那些文章,就是准备工作的一部分。季羡林目前仍然雄心万丈,潜心研究,锲而不舍,希望在他有生之年实现这个宿愿。我们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7、学术研究的“余兴”——散文创作
季羡林的散文属于“学者散文”一派。他自己说,写散文是在研究学术之余的一种“余兴”。往往是在研究那些枯燥无味的语言文字时,累了,想歇息一下,换换脑筋,又正赶上“心血来潮”,“情动于衷”,于是,便换张桌子坐下,提起笔来,将胸中的激情和感悟,泻于笔端,这样,一篇散文便诞生了。但是这“余兴”并非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是信手拈来,一挥而就,随意成章的。这不符合他的性格和做事原则。他做事从来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即使是“余兴”,也决不粗疏大意,而是当作正经事来做的。他曾说,他的每一篇散文都是“惨淡经营,简练揣摩,煞费苦心”之后才完成的。
季羡林的第一篇散文《文明人的公理》写于l929年l月,当时他还是一名高中学生。从那时起,一直到今天,七十三年的生命历程中,他基本上没有中断过散文的写作。说基本上,是因为其中也有间断的时候,即从l946年归国至l96l年,在长达十五年的时间里,他只写过四篇散文:《忆章用》(l946年)、《纪念一位德国学者西克灵教授》(l947年)、《到达印度》(l952年)、《歌唱塔什干》(l959年)。个中原因,不言自明。其余的时间里,他每年都有少则几篇,多则几十篇散文问世,从未中断过。
季羡林一生究竟写过多少篇散文?除去杂文、小品、序、跋等不计,单就“纯粹”的散文而言,在l992年编《季羡林文集》时,共收入了七本散文集:《因梦集》《天竺心影》《朗润集》《燕南集》《万泉集》《小山集》和《留德十年》。其中,《留德十年》属于长篇散文。这七本集子收散文二百零三篇,共九十五万字。从l992年至今,这十年是季羡林散文的多产期,又出版了《怀旧集》《赋得永久的悔》《我的心是一面镜子》《朗润琐言》《梦萦未名湖》《人生漫笔》《清塘荷韵──学者随笔八人集》《缀玉集》《漫谈人生》《千禧文存》《新纪元文存》和《牛棚杂忆》等十几个散文集。这些集子由于受到时下“选本热”的影响,新旧散文混杂,l992年以后的新作,难以精确统计,约略估计,总在百篇以上。这样算来,季羡林一生大约写了三百余篇散文,其中包括两部长篇散文《留德十年》和《牛棚杂忆》,总字数在一百五十万字以上。作为一位业余散文作家,能有如此丰硕的收获,这“余兴”也够惊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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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煌的学术成就(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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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季羡林散文的特点,虽然已有众家评论发表,每位读者也会有自己的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