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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主义从陀斯妥也夫斯基到沙特-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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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极其迷信,以至敬仰药物(我受过良好教育不致迷信,但我还是迷信)。不——我拒绝请教医生是出于恶意。这,或许是你不懂的。好,就让你不懂。当然,我无法解释这种恶意所伤害的究竟是谁:我十分了解,不去请教他们并不就“惩罚”了他们;我也十分了解,这样做除了自己之外,伤害不到任何人。但是我仍旧由于恶意不去请教医生。我的肝脏很坏——好,就让它坏下去!

    这样我已继续了很久时间——二十年。现在我四十,我是一个心怀恶意的公务员。

    我颟顸,并以此自乐。

    你知道,我是不接受贿赂的,因此,至少我有权获得补偿。

    (蹩脚的笑话,嗯?但是我不涂掉它。我写的时候以为它很漂亮,不过现在

    ①这篇手记及它的作者当然都是虚构的。不过,象这篇手记作者一类的人物,在我们的社会中不但可能存在,而且一定存在,这只要考察一下当今社会赖以形成的环境就可以看出。

    我的目的是想比一般更为清楚地把目前的一个角色呈现在大众之前。他是现在还活着的这一代的代表之一。在标题为“地下室”的片断里,他介绍他自己及他的观点,并且试图解释他何以会出现在我们之间,他何以必然会出现在我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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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在主义95

    我自己看得清楚,我只是要用一个卑鄙的方法把它炫耀出来,但是我故意不把它涂掉!)

    当那些请愿者到我桌子前面,我习惯对他们咬牙,并且当我使得任何人因北不愉快,就感到强烈的乐趣。我几乎每次都成功。因为他们绝大多数都是服服贴贴的可怜虫——当然,他们是请愿者。但也有一批家伙顽劣不逊。特别有一个军官我无法忍受,他不肯低头,并用一种可恶的方式把剑摇得卡啦响。为了这只剑,我跟他为难了十八个月。最后我制服了他,他不再摇剑。——不过,这件事是发生在我年轻的时候。

    但是,先生,你知道不知道我恶意的症结?真正的毒针所在的地方,是我不断地,即使在真正发怒的时候,内在里仍然羞耻地感觉到我根本不是一个恶意的人,甚至连刻薄都够不上,我只不过是随便吓唬麻雀,并以此自娱。我可以口沫横飞,但送给我个洋娃娃,或者给我喝一杯加了糖的茶,就可以叫我消气。我甚至会真正受了感动——虽然事后我曾对自己咬牙,并且一个月以后还会羞愤得晚上睡不着觉。这就是我的恶意。

    刚才当我说我是心怀恶意的公务员,我是在说谎。我说谎是由于恶意。

    我只是用那些请愿者和那个军官来取乐自己,事实上我无法使自己成为心怀恶意的人。每一刻我都十分清楚,在我心里有许多因素与这个互相冲突。我感到它们在我心中嗡嗡作响——这些冲突的因素!我知道它们在我心中嗡嗡作响已经整整一生,它们要找一个出口,但我不让它们,我不让它们,我有意地不让它们。它们折磨我,直到我感觉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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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存在主义

    愤;它们驱使我,直到使我痉挛——折磨我,到最后,是何等折磨我!好啦,先生,现在你以为我表示某种忏悔了,以为我要要求你某种原谅啦;我可以确定你会以为如此……然而,我可以确定地告诉你,我根本不管你以为什么……。

    我不仅不能变成恶意的人,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变成任何一种东西。……不懂如何恶意,不懂如何仁慈;不懂如何成为无赖,也不懂如何做老实人;不懂如何成为英雄,又不懂如何做个虫豸。现在,我就在这个角落里生活,以这种恶意而无用的自慰来嘲弄自己:一个聪明人决不会一本正经地把自己弄成任何性质确定的东西,只有傻瓜才干这种事。

    是的,在十九世纪做一个人,必须并且应当非常显然地成为没有个性的生物;一个有个性的人,一个性质确定的人显然是受限制的东西。

    这是我四十年的信条。

    现在我四十岁,四十岁,你知道,是整整的一生;四十岁,已经老得不能老。比四十岁活得更长,是颟顸的,卑鄙的,不道德的。活过四十岁的是些什么人?回答我,要诚实。我可以告诉你:他们是蠢货和臭皮囊。我对着所有的老年人讲这个话,面对着他们——所有可敬的老人,头发银白,可敬的老者!我面对着全世界讲这个话!我有权这样讲,我有权这样讲,因为我自己要继续活下去到六十岁。到七十岁!到八十岁!……好,让我喘一口气……

    先生,你以为毫无疑问,我在向你取乐了,嗯?你又错了。我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喜欢开玩笑的人。然而,这话或许刺恼了你(我感到你被刺恼)

    ,你以为你很该问问我是谁——好,我告诉你,我是一个高级税务员。我曾在政府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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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在主义16

    服务,为了有饭可吃(并且仅仅为有饭可吃)。去年当一个远亲在遗嘱中留给我六千卢布,我立刻退休,然后蛰居在这个角落。以前我也住在这个角落,但现在我是蛰居。我的房子在城外,肮脏,可厌。我的佣人是个老妇,愚蠢而别扭,再者,她总带着一股臭味。有人说彼得堡的气候对我有害,靠我微薄的遗产在彼得堡生活也过于浪费,这个我都知道,比所有这些圣人,比所有这些阅历丰富的劝告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然而我留在彼得堡;我不离开彼得堡!我不离开,因为……就是这样,我离不离开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一个庄重的人要谈什么才最有趣?

    你曾说:谈他自己。

    好,我就谈自己。

    二

    先生,我要告诉你——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听——为什么我不能变成一个虫豸。我可以庄重地告诉你,曾有许多次我确实想变成一个虫豸。但连虫豸我也不配。先生,我可以发誓,太多意识也是一种病——一种真正彻头彻尾的病。为了日常生活,通常的意识已经足够。这就是说,不快乐的十九世纪——又特别是不快乐的彼得堡,这个最最理论,最最虚伪的城市(城市也有虚伪的,不虚伪的。)——有教养的人身上那种意识,我们只需要二分之一或四分之一就已足够。譬如说,象一个直筒子或实行家。我打赌,你一定以为我说这种话完全是矫作,明明是一个实行家却想装成聪明的样子;再者,以为我的矫作已经变成了坏习惯,象那个军官一样,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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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存在主义

    剑摇得卡啦响。但是,先生,有谁为了自己的病骄傲,甚至炫耀它呢?

    然而,每个人都如此;每个人都因自己的病觉得骄傲,而我,或许比任何人更甚。这不用争辩,我的论点当然是荒谬的。然而我仍旧相信,大部分意识——几乎每一种意识——事实上都是疾病,我固执地认为如此。但是让我们把这个话也暂时摆在一边。告诉我:为什么在我最能够感受到一切精美的事物——如人们所说——每种(善与美)

    的事物——时,就正正在这个时候,似乎设计好的,我不但会感受最可恶的事情,甚至会做出最可恶的事情……诸如,好,诸如我所做过的一切事,而这些事情,似乎有意地发生在我明明知道不可让它发生的时刻。我越是意识到善以及一切(善与美)的事物,越是沉陷在我的泥潭中,并且准备完完全全的投进去。

    而最糟的是这些事情之发生,对我并非偶然,而似乎是命定,似乎那是我最正常的状态,根本不是疾病或堕落。因此,到最后,当我内心对堕落挣扎的欲望过去了,结果我几乎相信(或许真正地相信)它是我正常的状态。但起初,一开始,这种挣扎给我的苦恼是何等严重!我不相信别人也是如此。我把这件事当做秘密,终身隐藏在心里。这种事情使我羞耻(即使是现在,或许我还在羞耻)

    :在某个可厌的彼得堡深夜,返回我角落里的家中时,我感到一种秘密的不正常,一种卑鄙的快乐,强烈地意识到这一天我又做了一件可恶的事情,并且意识到已经做的永远无法不做,内心里秘密地为了这件事情啃噬又啃噬自己,撕裂腐蚀自己,直到最后这种辛辣转变成一种可耻的令人咒诅的甜蜜,而最后——变成真真确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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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在主义36

    享乐!是的,变成了享乐,变成了享乐!我坚认如此。我说这个话是因为我一直想知道别人是否也感到同样的享乐。我可以解释:这种享乐正是来自对于自己的堕落之过度浓烈的意识,意识到自己已经推至极限,意识到它的可怕而又别无他途;没有道路可供你逃脱;你永不能变成另一个人;即使有时间有信念去变成另一个人,你还是绝对不愿意去变;或者如果你愿意,你仍旧一步也不肯走,因为事实上或许没有什么好让你去改变的。

    而最坏的,这一切坏的根源,在于它同锐利意识的基本常规相合,与这些规律直接而来的性格相合,而最后,一个人不仅是不能改变,甚至绝对无能为力。于是跟着来的,成为锐利意识之后果的,是一个人并不因为自己做了无赖而背负责任,似乎当他认清了自己确是一个无赖之后,他就得到了某种慰藉。噢,够了……我已经说了一大堆无聊话,但是我解释了什么?在这种解释之中又有什么乐趣?但是我要解释它。我要把它翻到底!这是为什么我要把笔拿起来……。

    譬如说,我有很重的自尊心,多疑而易于触怒,象驼子和侏儒一样。然而,确实有某种时刻,当我被人家掴在脸上,我感到强烈的乐趣。我,很坦白地说,甚至在其中发现一种特殊的乐趣——当然,是一种绝望的乐趣;但是,绝望之中具有浓烈的乐趣,特别是当一个人非常锐利地意识到处境的无望。当一个人被掴在脸上——那么为什么当意识到自己被揉搓得一团糟的时候不会极其兴奋呢?而最坏的是,不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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