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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听你们的喜报。”孟云清满脸绷紧的皮肉这才松弛下来,脸上掠过一丝笑容。但他还是暗暗告诫自己:情况不容许他过分乐观。为什么?三天前刑场上发现“红一军刺客”,今晚又发现城外共军活动,莫非这里面还隐藏着什么?使他琢磨不清。尤其是“红一军刺客”三天前对他的警告,如今还剩这一晚,使他一想起这些,便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如坐针毡。这时他神经质地站起身,又点起一支香烟,在屋里徘徊着,喷吐着烟雾。虽然计划安排了,他却不放心这些执行计划的士兵。这些天来,他像犯了神经病似的,动辄就发脾气。他不知道为什么,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把吸剩下的半截烟蒂掐灭,扔在地板上,狠狠地跺了一脚。这时,他又把气撒在那个“红一军刺客”身上,不是自己的士兵无能,那“红一军刺客”也确实厉害!你说高成龙是他的心腹,说对他不忠是委屈人家!此人侦探经验丰富,且又有些武功功底,在他的部下也是出类拔荤的,除了他还能找到谁呢?再说他手下的八员大将,个个武艺高强,也是他和他精心从全队士兵中挑选出来的,能怪人家不行吗?他从没有认真地做过自我批评,这次他却反思自己了。
再说这当地的群众,也真是的,处处与自己作对,连三岁的伢子部说共产党好,真使他伤透了脑筋!这“红一军刺客”,来无影行无踪,没有这些人暗中庇护,他能存身吗?在这点上他深感红军队伍与自己的队伍有着天壤之别。眼下,他如坐在一座火山口上,真正是自己的命运也不在自己手中了!
一不做二不休。别无选择,目下的他也像一个赌红了眼的赌棍一样,到了新的赌场,欲罢不休。唉!谁让自己当初进那赌场了呢!此时,作为酒鬼的他想喝酒,桌子下的那瓶六十度的老白干刚被他吹了喇叭!他下意识地取出酒瓶,一看光了,手一扬“砰”的一声摔碎了!他想抽烟,烟也没了。真是人若倒了霉,喝口凉水都塞牙。他把帽子甩到了桌子上。突然他又清醒地抬头问那门前昏昏欲睡的值班参谋,道:“高成龙有无消息,你派的那个胡才回来了没有?”孟云清见他那惺松发红的双眼,又补充道:“当心!我睡你可不能睡哇!”
“啊,啊。”值班参谋向门外先是一瞅,见是有人疯癫癫地迎面跑来,细一瞧,不错,是胡才。“团座你看,胡才他回来了。”
“胡才他回来了!”孟云清诧异地站起了身。这时胡才已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胡才,高成龙怎么样,快说说。”孟云清催道。
“他大功告成,凯旋而归。刚才我在半路上迎到他,只见他已把那个红一军黑脸刺客给绑了起来,并亲口告诉我,让我跑步通报你,让你提前高兴高兴。顺便让我告诉你,他和弟兄们还没吃饭哩,饿坏了!再让你快通知厨子做一顿可口饭菜,别忘了煮壶酒哩!”胡才啰里罗嗦说了一大堆足使孟云清高兴的话。
孟云清一听心喜,大手一击桌面道:“太漂亮了!太漂亮了!”他在桌前兜了一个来回,转首对值班参谋道:“快去通知厨子,摆筵,我要为高成龙贺喜庆功!”
“是,团座!”刚才还昏昏欲睡的值班参谋,此时,团座的兴奋情绪也影响了他,斩钉截铁地应了一声,春风拂面,转首旋风般地出了门。原来他也是个“野猫嘴”,想着摆筵,也能多少沾点儿“腥”。
“团座,你瞧,高队长他们回来啦!”胡才高兴地用手一指道。孟云清三步并作两步迎到门旁瞧,果然如此。只见黑乎乎的院子里,蠕动着一群黑影,正朝他这儿走来。打头的被五花大绑,此人正是“红一军刺客”许世友;高成龙手端枪支,监视着“刺客”,尾随其后;再后是两位身着国民党军服的士兵,手端枪支,军服大了些,像是穿错了衣服,显然他俩是押送兵。这两位士兵不是别人,正是罗应怀和李铜儿。
兴许读者会问,许世友怎么被擒了?罗应怀和李铜儿怎么穿上了国民党军服?欲说清此事,需从头讲来。原来许世友等三人生擒了高成龙。准料想,在刀枪面前,这个曾发誓与共产党作对的人也是个贪生怕死鬼,连连伏地告饶:“老爷饶命!老爷饶命!我有罪!我该死!只要老爷留一条活路,我可以给老爷报恩。我可以当猴供老爷玩,当狗给老爷看门。反正只要老爷喜欢的,我什么事都可以干!”高成龙也真是狗脸猫屁股,能屈能伸,说出话来着实让人可怜。癫蛤膜剥皮眼不闭,甲鱼剖腹心不死。三英雄岂轻信敌人巧语花言,接着下了他的枪和刀。
高成龙见他们默不作声,又连忙伏地道:“你们不是要收拾孟云清吗?我可以帮你们引见,不然你们连军营的门都摸不进去!”
三英雄正为进不了敌军营而发愁呢?原地合计一番,决定来个“借狼打虎”。于是便导演出开头的那一幕来。许世友被五花大绑并非真绑,高成龙手中的枪其实是名存实亡(枪中没有子弹),而拿着真正装有子弹的枪的则是罗应怀和李铜儿。他们身上的军服则是高成龙两个保镖兵的衣服。这一切都是许世友和他两个战友精心安排的。果然这一招奏效,他们先后顺利地进了军营,连闯三道门岗,而敌人并没有发现疑窦。此时,他们已闯到团部门前。
“快喊话!”罗应怀枪口抵着高成龙的后背,压低声音道。高成龙也不敢怠慢。于是连声喊道:“团座!‘红一军刺客’擒来了!你看关押在何处?”
对方应道:“先带到值班室来吧!让我也瞧瞧这刺客的模样。”
“那好!那好!”高成龙回答道。
接着四人便向孟云清所在的值班室走来。霎时间他们进了值班室。孟云清起身打量这位在他心目中青面獠牙的“红一军刺客”,却原来是一位黑脸小伙子。接着,他又目扫后面两位士兵一眼:“啊!这两位士兵怎么不像追捕队的成员哇?”然后他的目光又扫到高成龙的脸上,其神情也和往日不一般,正在孟云清顿生疑窦之际,三英雄似三只虎下山,说时迟那时快,分别把枪口对准了屋内三人。哪三人?其一是孟云清,其二是胡才,其三便是高成龙。
“不许动!动就废了你!”许世友把枪逼到了孟云清的胸口。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孟云清连声道。接着他又拿眼睛余光扫了高成龙和胡才一眼,只见他们也和自己一样处在敌人的枪口之下。这时,他心里才感到发慌。连声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实话实告,我们是工农红军先遣支队!三天前不是实话相告,要拿你头,今天特登门拜访!”许世友道。
“啊!”孟云清一听此话,顿感血压升高,两腿发抖,瘫了下来。
“快把他们两个捆下!”许世友把绳索扔了过去。罗应怀、李铜儿接过绳索,三下五除二分别将两个死死地捆了个结实,嘴中塞上毛巾,推入值班参谋的床榻下,然后道:“委屈二位,先在下面休息吧!若要动弹,小心脑袋开花!”说罢,二人来到门口处,监视敌人,以对付不测。
“孟团座,上次青云峰战斗,拿我的刀,这次该物归原主了吧?”许世友下了他的手枪道。
“什么刀?”
“你不要装糊涂了?青龙偃月刀!”许世友提醒道。
“这,这。”孟云清用手比划了一下,“是不是那柄马家刀?”
“正是!”
“此刀我已作战利品,献给县太爷刘芳大人啦。”
“此话当真?”
“如若有假,可拿我开刀问罪。”
“这样吧。”许世友眼珠一转道,“那你就随我们去一趟吧!不然刘芳万一不承认,恐怕难办。”
“那好吧。”在许世友的武力下,孟云清勉强答应。
“快起来,给我们带路!”许世友把枪口一点他的脑袋道。
“好好好!”孟云清连声应允。
他们欲出门口,只见值班参谋安排好饭菜,转身跑了过来。许世友急中生智,忙对应怀、铜儿道:“拿下他!”
“团座,饭菜已安排好,还有什么吩咐?”值班参谋刚说到这里,应怀、铜儿一齐上前,把墨黑的枪口对准了他:“你被俘了!”说完,又把他捆绑起来,推入了床下。“一个人孤单,你们作个伴吧。”
紧接着,三英雄押着孟云清走出团部值班室,直奔大门口而来。每岗皆由孟云清出面放行,他们连闯三岗,安然无恙,出了军营,溶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恰在这时,城外也响起了稀疏的零星枪声。三英雄一听心喜,心想大部队已开始行动。于是许世友又命令李铜儿快打出三发绿色信号弹,以示劫营成功,作为呼应。
“咚!咚!咚!”三发信号弹腾空而起,像流星一样,划破夜空;火焰的绿光,像盛开的花朵,在静静的夜空滑翔着,降落着,给大军以暗示。
◎巧借孟云清,逼降刘县长
刘芳的县府位于新集县城的中心,坐山临河,位街搭道。偌大的知府院,可不像孟云清的军营那样简朴,三宫六院,楼阁高矗,金碧辉煌。金虬伏于栋下,玉兽蹲于户旁。前院有苍松数株,翠竹千竿。后院有花园假山,云霄小殿。四周又有青石砌成六尺围墙。一座繁华的知县府,尽是百姓的血泪钱。
刘芳的卧室位院内中心偏右,室内的陈设十分堂皇。墙上挂着用金银各色线绣着狩猎图的帐幔,那绣工在当时可算得是最精致的了。床上铺着一块同样富丽的绸罩单,四围挂着紫色的短慢。椅子也都有彩色套子,其中一张特别高,能左右活动,前面放着一个镂花的象牙脚凳。至少有四盏银制的灯架,点着高大的蜡烛,把全屋子照得亮如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