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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一向礼遇女子,这回却没有依她,而是看着杨康说下去:“不,康弟说得对,要想做我牛家村的媳妇,自然要入乡随俗。”
“靖哥哥……”在杨康面前跌了面子,黄蓉又失望又不服,撒开他的手:“是,你说得有理!”
郭靖的心思全部在杨康身上,根本没在意她是高兴还是生气。不过紧接着,他又突然冒出一句令她欣喜若狂的话来。
他知道杨康现在是什么心情,既然是这样,他也只有对自己也狠狠心,表示杨康是正确的,并没有对不起他。他望着他真正喜欢的人,久久地盯着,只盼杨康能够明白这些错综复杂的纠葛,他顿顿地,深深地留恋和不舍扯得他心疼,长吁一口气,却还是说了出来:“蓉儿,这儿东西这么多,不如,我们,我们两个也办了吧!”
(七)羁绊(下)
有一个成语叫做利令智昏。其实这世上,最常令人发昏的,是感情。
作为一个情令智昏的女人,终于得到她的朝思暮想,会是什么反应?
“黄昏昏”整个身子都在颤着,头皮也紧了起来。这些日子以来,她的所有情绪就像一丝绷紧的弦,突然被扯断了她很受不了。
她的身体很形象地歪倒了一下,郭靖没料到反应这么大,急忙扯住:“蓉儿!”
黄蓉转身望着他明亮的眼,澄澄地,比桃花岛的温泉还要干净。那双眼睛里闪动的决心不像是假的。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疑惑,想问问刚才是不是在做梦。然而她不敢,她没有这样的勇气。她害怕去问郭靖这是不是真的就给了他反悔的机会。
对这个男人,她竟是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她当然知道这根思绪的弦总有一天会被扯断的,但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时候。
设想过千次万次,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花前月下,却没想到是在众人之面,还是承惠于杨康。
她很不甘心,就好像这份甜蜜是别人剩下的不要的施舍来的一样。然而真的要有骨气不去捡,她又舍不得。
她费尽千辛万苦,不过是为了这个。
她也曾经想过,有可能到头来鸡飞蛋打,什么都剩不下。
郭靖会憎恶她,江湖会唾弃她,她爹爹的威名也会因此而蒙蔽污点。
但是那有什么关系呢?凭什么娘亲可以得到渴盼她复活的爱,而我却连十分之一都不能?
不,我要得到,我一定会得到的!
但是如今得到了,却反而不及想象中的快乐。
这到底是为什么?
黄蓉念着念着,不禁悲从中来,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不哭的,杨康就站在他们的对面,是个极大的威胁。她不愿意在她的面前像个小女人,还有这么多看着,她是强势的,不应该这样丢脸。
可是她忍不住,现在胜利了,和郭靖的拥抱便是一种示威。就算是哭泣,她也已经赢了。
耳边的郭靖一直在追问她有没有怎么样。她盯着他的脸,一句话也吐不出。
对他关心的回报,只能是张开双臂,狠狠地扑向他的怀里。
黄蓉将他抱得那样紧,勒住他,擒住他,不容他飞走。
她相信她不会输,她那么聪明,每一步都算得那么精准,一切在她的掌握之中,她已经胜利了,怎么可能会输呢?
想必现在那位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吧?她得意地想。
郭靖不是很想让她抱,他心里正在难过,而且杨康也在看着,他不愿意让他一起受折磨。奈何黄蓉太使劲了,不可能推得开,他也做不出这种事,只好拍拍她的背,抚慰道:“蓉儿,蓉儿,别这样。这是好事呀!”
这句话很中听,黄蓉顿时破涕为笑,放开了他,抹抹眼睛:“对对,这是好事,好事。”
旁人会不会嘲笑,她已经无暇顾及。相比之前的指挥若定,轮到自己,当局者迷而变得失序。她知道如果再废话满腔地挑来捡去,会显得她很不懂事,再说婚姻大事理应禀告父母,她仗着黄药师的宠爱私订终生是很不对的。在这儿也只图不拂逆郭靖的脾气,即便喜服用这里的材料做,其它的郭靖总不能样样强求,她说到底都是桃花岛出身,不能这样委屈自己,再说就是委屈了也没有什么,这些日子她所忍受的比起这些表面的东西,多了几十倍,几百倍,不都忍过来了吗?
所以她也不多说什么,很大方地夫唱妇随:“那衣服就照着穆姐姐的样子办吧,我不挑。”
“嗯。”郭靖也同意这做法,他比黄蓉还要节俭,竟是连量体裁衣也省了,对掌柜的道:“我也不必量了,就照……”他看了看杨康,掌柜的也就明白了,赶快接道:“是是,客官,明白的。”
每个人对婚姻大事的在乎程度,完全取决于他对另一半的在乎程度。
并不是要铺张浪费,但是如果新郎对这些最起码的东西都得过且过,心不在焉,那么这场婚礼,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不过是被迫的一场劫难罢了,还要旁人看得更明白些吗?
纵是再大度的人也要燃起妒火,黄蓉却依然选择了忍耐。
小不忍则乱大谋。一切还未成定局之前,小小的风吹草动也是要竖起耳朵,提起精神来防卫的。
她只能心内苦笑自嘲:“莫不是我看起来太大度,所以靖哥哥你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感受?”
而郭靖似乎从头到尾都真的没有去考虑这些,杨康的新郎服做妥了,需要有人服侍,他便向掌柜的婉拒道:“你们在这里忙吧。”
这可真是独处的好借口,拦都没法拦。黄蓉真想发火,可是她自己也在照顾穆念慈,新人总是有特权,她只好看着她的靖哥哥拉杨康去里间试衣。
门关上了。
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些什么,真想跟进去看看。
可是黄蓉知道,这世上总有一扇门不是对她敞开的,又或者,任凭她如何嫉妒,在郭靖的心里,总会自觉地坚持着属于他的坚持。
他似乎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对于杨康,他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大哥?
别家的大哥,也会这样爱护兄弟吗?
只要他好,哪怕付出生命都无所谓?看到他成亲,心就像被滚上钉床一样地疼?为了他,去和不喜欢的人度过一生?
一言以蔽之,“兄弟”这个词,还真是好用啊!
手里端着喜服的郭靖,很想他的康弟再这么叫一声。
他想起他们在野外时,杨康首次认可他的时候,他高兴得几乎癫狂。
那种喜悦,是面对华筝和拖雷时都没有的。
如果说这两个人是他的好兄弟,那么为什么对着杨康的时候,心里的滋味完全不同?
即便遇到黄蓉,他们初见时,他也是男装,郭靖也不过觉得这个小兄弟很令人同情而已。
也许不过证明,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可以喜欢很多人,但是爱,必须要特定的那一个。
但到底什么才是爱?对一个人好,就是爱他的表现?这还远远不够吧!
郭靖觉得很惭愧,他虽然一心一意地保护着他的康弟,但,对康弟真正想要什么,他却觉得很迷糊。
也许是他根本就知道,却因为做不到而将他越推越远。
杨康需要的,其实并不是扬名立万,他只是想要拥有独立自主的生活罢了。
他以前拥有的就像一个浮幻的泡影,全部破灭,又如碎裂的瓷片,割得他遍体鳞伤。
生活待他如此残忍,还有什么值得他坚持?
他曾经以为,身边的“大哥”,是值得信任和依靠的人。
可就是这个人,顶着保护之名,一再拒绝传授他武艺。
对七公的承诺,真的那么重要吗?真的教了又怎么样呢?
答应了这个,答应了那个,为什么单单答应我的,你就做不到?保护我,为什么不让我自己保护自己,难道你要我一辈子都活在你的羽翼之下,难道你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杨康虽然常常恼他,却不恨他。
如果这个呆子不这样,也就不是郭靖了,不是那憨憨的,一直追在他身后喊他“康弟”的大傻瓜,也就不值得他信任。
爱是有默契的,也许他们之间的默契,和别人的都不一样。
——对面的杨康已经卸了外袍,直到剩下亵衣。
正在愣神的郭靖,赶快抖开衣裳,绕去身后,候他张臂。
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喜服总是特别正统的,内外共分六层,因为是冬天,料子又特别厚实,胖一点穿起来就碍了美感,臃臃肿肿的,像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幸好杨康很瘦,近几天他的状态不是很好,有些格外瘦了,郭靖在替他束腰时,无意俯身触及,都觉得很惊讶,这至少瘦了一圈。前些天量衣裳的时候,都还不至于这样,看来人的心情对健康影响之大,真是难以想象。
他知道杨康肯定不愿意他发现这个,但是因为看着他,心疼的眼神已经让对方知道了,郭靖急忙撤开手,拿眼睛去望别处,他去抹抹杨康的袖子,站起身来,一边夸赞道:“挺好的,挺好看的,康弟,嘿嘿。”
虽然黄蓉对新郎的衣裳格外不重视,店家还是本着诚信为本做得很好,玄色内襟的点点碎花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师傅绣的,几十年的功夫不是白做的,针脚细密,反衬得外袍的红格外周正,朴雅大方,这套直裙长衫,纵使料子及不上桃花岛的品质,可从绣工和制裁,丝毫不逊。
无意之中,倒是外人给杨康争了光,郭靖一直看着点头,很是欣慰的样子,又去观察他的鞋面,从头到脚这一身,马虎不得。他再拉拉杨康的袖子,嘱他转身好看得清楚些,突然两人都听见“哧滋”一声,杨康的袖子被扯坏了。
是郭靖故意用了三分内劲造成的,奇怪的是,杨康对此结果居然也像是早有预料般地一点也不惊讶。他们拉开门,走到外间去和掌柜的说这情况,郭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