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颖慧在精品店里呆了一个下午,走时带走了一套浅绿色的套裙,这是反复比较之后的选择,她相信这是最能表现自己优点的一套了。
回到家里时,杨子仪并不在。颖慧知道这个不争气的又去玩麻将了,这一次颖慧没有生气,反倒很高兴。她不想让丈夫看见自己打扮,更不想让丈夫看见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毕竟是人家的老婆嘛,这种约会无论怎么说也不是光明正大的交际活动啊!颖慧先是吃了一些东西,然后就到了约会的时间了。她还是不想装模作样迟到,还是要做一个守时守信的人。以“城市广场”的品位,他更会喜欢一个自然的不矫情的女人。对这一点,颖慧确信自己的判断不会有什么差错,毕竟已经是四十几岁的人了,还不至于连这点经验也没有。
坐下来之后,颖慧突然间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了。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这的确不再是光鲜有水分的脸了。眼角有了痕迹,还有了不十分明显的眼袋。她想起自己喜欢的影星王姬。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像那个《北京人在纽约》里的阿春,不仅仅是那份精明,连长得也很相像的。她千方百计收集王姬的照片,也就是发表在娱乐杂志上的那些照片了。颖慧注意到王姬的眼睛就有肉袋,怎么化妆也难以掩饰这个女人的衰老信息。是信息!这是上网之后见到的最多的词了,很新鲜很文化也很适合用在王姬的眼袋上面。
没有见过真的王姬,不知道自己的皮肤是不是有她那么好。颖慧能记住王姬,除了长相,最直接的原因是剧里的一个细节:王启明把阿春一个大倒背从沙发后头摔到前头,然后两个人就干那个了。颖慧当时就有点喘不上气了,身体里有翻江倒海的感觉。就这么一下子,颖慧看上了那个女人,然后才注意到自己居然很像王姬。
颖慧用力晃了晃头,不许自己想这些没有边际的事情。对于年纪大些的男人来说,颖慧不可能失去吸引力的,她有这个体会。大多数情况是颖慧没有兴趣,一定是婚姻和性生活的不如意使人对异性有了怀疑,也就是犯了经验主义的毛病。
的确没有什么可以自豪的,活了大半辈子还不知道性高潮是什么东西,还不知道自己做女人做得如此乏味和失败呢。颖慧使劲哼了一声,这是因为心里边有些堵,只有这样才会舒服一点。
她站起身,把门锁好,很坚决地下楼很坚决地向“避雨湾”走过去。这家茶楼就在小商业街西边的龙江街上,200米距离。颖慧有预感,这200米在她所走过的路程中,别有意义。
第四部分(五)
杨子仪这天并没有去打麻将,他在傍晚正帮着李桂芝往医院里送范运成,崔国宝也一同前往护送。好在商业街离辽宁中医院很近,麻烦的地方只是要看着医生替运成包扎,然后再护送回来。
范运成的头被茶罐子开了一道口子,包扎时把头发刮掉了一大块,看上去不人不鬼的。用纱布缠好之后有了活人的模样,但那股子滑稽劲还是让杨子仪和崔国宝一路笑个不停。
范运成说:“操他妈的这老娘们儿搞偷袭!”
崔国宝说:“你他妈的老打人家,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运成说:“这不是谋杀亲夫吗?我可不会饶了她!”
子仪说:“我劝你还是收收,一张床上睡着,你保不齐什么时候给李桂芝一刀把脖子抹了。”两个男人哈哈大笑。
国宝说:“子仪的话不假,你还是小心点好啊,不要……”
运成说:“我操!看让你们说的,她要是真要谋杀亲夫,还会招呼你们两个送我上医院啊?”目光中的东西可不这么自信,闪闪烁烁有点恐惧的神色,两个男人互相挤挤眼睛。
子仪说:“这三个娘们儿里,玉容最没事儿,有点火就着了,也灭得快;颖慧呢,这臭娘们儿根本就不是女人。就这桂芝不好研究,平时像避猫鼠似的,谁想到会下死手砸脑袋呢?”
国宝说:“不会是让运成给气得疯了吧!也是的,运成这酒不行。”
运成说:“说别的我服,说到酒我可不认。我再喝得埋汰,也比子仪要体面吧?我可从来没有在路边丢过人。”
子仪说:“拉倒吧!你忘了你大白天站在饭店门口撒尿啦,还让人家的保安踹了好几脚!就光记着别人的操蛋事!”
运成说:“不服咋的?不服咱们这就喝去!别看我挂彩,照样能把你喝到桌子下边去!国宝做见证人。”
子仪说:“哎呀哎呀!你还真来硬的啊!国宝做见证人,喝去!”
国宝说:“运成就这德性还能喝?改天改天!”
运成说:“就这德性也照样喝倒他杨子仪!”
子仪说:“哎呀哎呀!你还真瘦驴拉硬屎呀!我喝两个你喝一个,就算照顾你伤残人,真治不了你个范运成啦!”
国宝看劝不住,说:“喝就喝了,但今天我可不付酒钱。”
子仪立即没了底气,拍了拍口袋,“我今天没带钱,改天吧。”
运成嗤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有过钱?今天我买。”
子仪给说到了疼处,但听见运成说了买,就不反驳,“你买又怎么了?我要是输给你,我买!大不了找我老婆去结账。”看两个伙伴要张嘴巴讲话,加上一句:“什么时候欠过账啊!”
两个男人一想,子仪说得对头,每次找段颖慧结账,从来没有遇到过障碍,都是见了杨子仪的欠条就拿钱,还一个劲道歉。
国宝说:“别输啊赢的了,算是给运成压压惊,我买了。”
三个人就在五一商店北边的一家小饭店坐下来,几个食客看见范运成头上包着纱布还雄赳赳气昂昂的,都以为是遇到了刚斗殴还朝的地痞,急忙忙站起身走掉,根本就没有吃完。
国宝知道这两个人的酒量,说:“今天就喝啤的,我说了算。”
子仪是无所谓的,有人付账管他什么酒?不是尿就行啦。运成也是无所谓的,他也和子仪一样只是好喝,根本分不清什么酒好什么酒坏。
做过政工干部的杨子仪喝酒的机会不多,但身为商场的干部,好酒佳酿还是没少品尝过,他的问题是空有一嘴巴品酒技艺,因为钱不在自己的衣兜里,只能喝点大众白酒啤酒啦。
按杨子仪的价值观讲话,崔国宝和范运成根本没资格做朋友,更不用提在一起饮酒言欢了。潜意识里杨子仪一直把自己当成国家干部,很有一些怀才不遇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不平。问题是兜里没有人民币,心里再怎么牛逼也只能陪几分小心。白吃白喝的次数三个人中排第一的人,还有什么可显摆的?只有酒进了肚子才会不知不觉中回忆起当年的英雄故事,也就是喝过什么好酒,或者曾经如何威风如何大将军血战沙场。回回喝酒都讲那点儿往事,另外两个人清醒时听也不想听,但喝得高了就另当别论:谁说什么都记不住的,反正你说我说他也说,各说各的。
崔国宝没有什么怀才不遇的忿忿不平,自己原本就是个厨子,如今自己做小老板,生活算得上有升无降。他和这两个人成酒友,说起来还是因为三个女人先成了姐妹。他和两个酒友的最大不同是在家里的地位很牢固,说话办事能有主人的架子。和两个人交往,崔国宝可以有老大的尊严,其中的乐趣也是很值得品尝的。
杨子仪和范运成面对面坐着,崔国宝像裁判似的坐在一端,子仪和运成相互瞪着眼睛很瞧不起对方的样子。真实的情形是范运成一直觉得杨子仪除了吹牛逼,什么本事都没有。哪有一个老爷们儿口袋里从来没有20元钱以上的储备呢?“找颖慧报账。”我操!亏他说得出口还不红不白的一张脸?
子仪除了干部和群众的判断之外,还瞧不起运成搞破鞋赔了半份家产。“这算什么男人?整个一个傻逼!”
两个人在日常生活里也有一些明争暗斗,但都看不见胜负。子仪想占桂芝的便宜,但女人压根就瞧不起他。运成想撩骚,但颖慧的目光总是让他讪讪而退。结果是两个人越发互不服气,见面就斗。
运成有一点后悔,他发现自己没开喝就有些晕头晕脑的,伤口一跳一跳的疼痛更让他有点担心要输。话已经说出去了,拼了命也要压住子仪。他知道对方也就是二两小酒的水平,说到底不怕他。这一想,眼睛里升起必胜的色彩,腰板也伸直起来。
子仪今天可不怕他的对手,看见运成的脑袋,子仪不信自己干不倒他,他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想知道伤兵酒后的熊样。
菜还没有上来,运成就先端起杯子,说:“要斗酒,就别管什么菜不菜的。子仪,你敢不敢就这么先干几个?”
子仪说:“这样儿最好了,我是怕你脑袋受不了。”
运成一扬脖子把第一杯喝了,“我就是脑袋掉了也喝倒你。”
子仪也喝了,他的样子要斯文一些。清醒时的杨子仪总是要显示出自己的不同,一个国家干部当然是要区别于这些普通老百姓了。
国宝说:“你们啊,喝酒就没有心平气和过。上了菜再喝!”
两个对手不说话,相互瞪着,但也都不再硬喝,国宝是经常的付账者,他的话的确不好不听。更主要的原因是两个人心里都没有把握,抻一抻拖一拖没有坏处。
运成的感觉不太好,一杯酒下去头更疼了,一跳一跳弄得他直想用什么东西把头缠住。已经缠了纱布,但还是想勒一勒。
杨子仪的头虽然不会那么疼,但血液的循环也有些加速,他酒量不大,从来不这么一干一杯,今天欺负范运成脑袋开瓢才一口干了,没想到还真有点不那么舒适,他当然也愿意听崔国宝的了。
国宝说:“今天哥三个慢慢喝了,用不着你拼我斗的。斗了好几年了,怎么样?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