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小陈已经不见了。她准是害怕值班的人发现,偷偷走了。可能昨天晚上和小陈折腾得稍微厉害了点,我还是感觉有点头昏脑涨。好在小陈上班不久,又把胖医生叫了过来,这次打了两针。而且,不知是两针都扎在了同一个地方,还是胖医生的身段严重影响了我对针头粗细的心理感受,打第二针时,我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叫了一声,把胖医生吓了一大跳,差点没把针头钉到我的骨头上。
但也许正是这次疼痛,才使我从一整天昏昏欲睡的气氛中醒了过来,我喝了几口水,感到好像笼罩在脑子里的那片雾气正逐渐散去,眼前的东西也都清晰了起来,不再像昨天那样怎么都看不透,把握不住。
小陈问我是不是要吃点东西,我点点头,不过我马上又摇了摇头。在床上躺了一天多,我感到闷得厉害,很想到外面去走走。
“我还是到外面走走再吃吧。”
“那也好。不过,最好还是在我下班前回来。”小陈沉吟了一下。
“没问题。”
实际上,小陈并没有什么大事,她只是想在下班后带我到她住的地方去看看而已。在身后的自行车铃声和不时迎面走过来的神色慵懒的行人中,她领着我穿过了几条弯曲的小巷,在一扇临街的木门前停了下来。我原以为房间会很小,进去后才发现,这间狭长的小屋的面积并不小。里面的一切都井井有条。推开正对着门的窗户,就可以看见下面那条正在金黄色的夕阳中潺潺流动的河水。
“怎么样,这里还可以吧?”小陈回头望了一下安排得整整齐齐的小屋问我。
“不错,就你一个人?”
“是。我父母都在乡下种田。高中毕业我没考上大学,刚好,我舅舅在县政府工作,找了点关系,把我安排在招待所做事。这间房子也是向一个亲戚借的。”
“你自己做饭?”我看了看门口的灶台。
“当然,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麻烦吗?”
“还好,平常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事,习惯了。”
“没有男朋友?”
“男朋友?哦,前段时间有一个,不过吹了。马上就会再有一个。”看到我困惑的神情,小陈笑着说,“别人介绍的,后天就见面。为了结婚。”
“这应该叫相亲。”
“那该叫你什么,男朋友?”小陈一边淘米一边俏皮地问我。
“不知道,”我踌躇了一下,“你说呢?”
“弄那么清楚干什么呢,”小陈扶了扶眼镜,“这样也很好。男男女女在一起,要是都为了结婚,还有意思吗?”
我看了看小陈,感觉有些惊讶,小陈的话好像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我听了,却又觉得并不意外。
“精辟。”我想起了高前的这句口头禅,觉得用在这里很合适。
“你说什么,结婚?当然了,为什么不呢?顺其自然,该结婚就结婚,也没什么不好。”
“说的是。”
尽管小陈没听清楚我的话,但我觉得她说得很好。我忽然觉得自己跑这么远来找桃叶,即使见不到她,或者说,即使像现在这样,突然改变了主意,不想再见她了,也没什么关系了。仔细想想,这些也都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不管是勉强桃叶,还是勉强我自己,都是不自然的事,既是不自然,又何必勉强呢。
小陈把饭煮上后,开始洗菜切菜。我打开了一台放在墙角的电视机,可屏幕上一片雪花,连换了几个台都是一样。我只好摆弄了一下电视机上的两根天线,才在一个频道里看到一个人模糊的身影,他似乎正在播送新闻。我把电视机关掉。走到窗户边,点上了一支烟。晚风带着一股水腥味从河面上飘来,我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对面的山顶,只剩下一块云在边缘还闪着一线红光。昏暗的河边,有人正在哗啦哗啦地洗着什么东西。我忽然想跳到河里,让自己清醒一下,或者把自己也好好地清洗一下。这种冲动是如此强烈,以致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我赶紧用力吸了几大口烟,才让自己略微平静了一点。
“喏,看看我的影集吧,我这里过会就好。”
我回过头,看见小陈把一本影集放在了我身后的椅子上,她转身又忙着去炒菜了。我拿起这本像32开的新华字典一样大小的影集,一页一页地翻了起来。照片大多是黑白的,而且,有很多张上面的人像都很小,可能是焦距没对准;显得很模糊。一看就知道,拍照的人技术很差。当然,也有一些是在照相馆照的,布景上的用颜料涂画的天安门图像和一旁摆放的塑料花盆又太清晰了,让人感到非常的虚假和拙劣。尽管如此,这些照片还是像放电影一样,把小陈的过去和现在连成了一片。
“很难看,是不是?过去不会拍照,把人照得很丑。”小陈把一盘炒好的菜端到了桌子上,探头看了看我。
“那倒不,小时候都是这样的,我也有很多这样的照片,现在看看倒很有意思。”我说的是真话,这不光是因为小陈很上相。过去的东西,尤其是自己留下的东西,不管好坏,也无论过了多少年,总还是有些难忘的。
“你看这张照得怎样?”小陈拍了一下手,把影集拿过来,翻开一张照片让我看。这是一张彩照,照片上是六七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三个人坐在前排,小陈和其他几个人站在后排。可是,我的眼睛还没有来得及在小陈身上停留,就看见了坐在前排的一个女孩,我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桃叶。
我重新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想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我看了站在旁边的小陈一眼,让她拿盒火柴来。实际上,我手里就握着一只打火机,可居然没意识到。在这里见到桃叶的身影不仅出乎我的意料,更出乎我的计划,我的意思是说,我已经不准备再见到她了。可她却偏偏在不经意之间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似乎出现在我眼前的并不是一张照片,而是她本人。
“这个人是谁?长得很像你嘛。”我点上烟,抽了一口后,忍不住指着桃叶问小陈。
“哦,她,我的一个高中同学,不过,和我不同班,毕业那天我和几个朋友到照相馆拍纪念照,路上碰见了她,就把她拉来了。你怎么会觉得她像我?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我们长得像。”
“不知道,可就是感觉你们有些地方很像。”
我看了看小陈,表面看起来,她的确与照片上瘦弱的桃叶相距甚远,但我却固执地认为,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对了,她好像考上了你们南京的大学。”
“是吗,现在呢?”
“她去年退学了。前几天我们还碰见过。”
“为什么?”我的心突然跳了起来。我甚至感觉到嘴里有些干。
“怎么,你对这个有兴趣?”小陈问我。
“倒也不,只是觉得好奇。”我合上影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口,假装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到了黑暗的河水里,红色的烟头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转眼就不见了。
“那话可就长了。你要真想听,等我把菜都端上来再说,要不然饭就凉了。”小陈说。
我想我一定是失态了,因为当饭后小陈问我是不是对她炒的菜不满意时,我居然都忘了说声客气的话。我放下筷子,看了看眼前只动了几筷子的菜,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它的味道。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哦,不,没有,就是头稍微有点晕。”显然,我的态度多少让小陈有些惊讶。为了掩饰自己慌乱的神情,我只好撒了个谎。我假装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想到,它真的开始热起来了。
我想,这个时候,大概木偶匹若曹的鼻子有多长,我的额头就有多高。
火车再次鸣响笛声之后,我最后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站台,还有黄色的车站小楼后面青绿色的山峰,不禁怅然若失,我感到似乎有些东西被留在了这里,它们很可能是永远地留在了这里,但我却无法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
当窗外穿着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目送火车渐渐驶出这个小站时,在山峰的背后,远远地,我看见了一片白色的云正向这边飘过来,在蓝天的映衬下,它像一朵菊花一样慢慢绽开了。
我没有让小陈来送我,尽管她提出了这样的建议,并做好了准备。但我还是拒绝了。因为,这里的东西,我是说,一切的事物,我什么也不想带走。就连眼前飘来的那朵浮云,我也要忘记它。事实上,我在想到这点的时候,就已经忘记了它。
可一路上,桃叶的事却如影随形,使我的心情始终无法平静下来。深夜,我在摇晃的硬座车厢中打开我买来做画夹的文件夹,在头顶昏暗的灯光下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写我这几天在凤凰的观感。结果可想而知,没写几句,我就把笔转到了桃叶的身上。
这是个情感纤细而敏感的姑娘,她在高中时爱上了自己的语文老师,但这个老师却已有家庭,而且,更为无望的是,这个老师并不知道她爱自己,这当然是一种无望的爱。之后,她离开故乡,到外地读大学,她试图忘记这一切,也以为自己真的忘记了这一切。然而,数年后,老师的妻子不幸死于车祸,当她得知这个消息后,过去的记忆复活了。她那沉睡已久的爱也随之苏醒,她在经过一番挣扎后,重又回到了故乡,并准备嫁给她所爱的人……
我看着自己写下的这些轻飘飘的文字,感觉相当混乱,就像漂在水面上的绿色浮萍一样,既无分量,也无形状,更不知所云。我把它揉成了一团,从头顶敞开的窗户缝里扔了出去。那团白纸连个影子也没留下就刷地一声不见了。
火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