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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末追问:“脾气没听说会隔代传承,我的女儿当然像我。”
“那我就不要了。”
一直黑着脸的兆言终于听到舒心话,噗地一声喷笑出来。杨末有点恼怒:“你什么意思啊?”
兆年道:“你的女儿如果像你一样心性跳脱不喜拘束,怎么会喜欢呆在后宫这种无趣压抑的地方,成日只盼着君王临幸?她一定不会高兴。我既然不能让她高兴,又何必耽误她,不如让她嫁给更喜欢的人、过更高兴的日子。”
杨末有点惊讶,拍拍他的脑袋:“看不出来你人这么小,想法倒像个大人似的。如果你不是个三宫六院的皇帝,我一定把女儿嫁给你。”
兆年害羞地低下头。他很少被人夸奖,母亲和郡王从来只会训斥,斥责他不够聪慧、学得太慢、辜负他们的殷切期望,即使他七岁已经把别的孩子十几岁的功课都学完,他们也只会觉得他完全可以表现得更好。
“不过现在……我的小女婿,反正你未来妻子还没出生,你不用急着太快长大,还是先跟丈母娘我去御花园抓麻雀吧!”
兆年被她拉着,既兴奋又害怕,兆言在末尾殿后,三个人鬼鬼祟祟地钻出奉华宫,去御花园里调皮捣蛋。
运气很不好的是,三人刚抓了五只麻雀,因为杨末和兆言又斗狠比赛谁爬树爬得高,在树顶上被远处值巡的金吾卫将士发现,以为皇宫里进了飞贼刺客,一大群手执刀枪弓箭全副武装的士兵涌进御花园抓贼,三个捣蛋鬼自然无所遁形,被押去见金吾卫的长官。
抓麻雀的主力是杨末和兆言,兆年负责替他们看管已经到手的猎物。五只麻雀已经让他疲于应付,他一紧张,麻雀翅膀脱了手,只剩系住鸟爪的细线绑在手里,五只麻雀在他头顶上扑棱棱地挣扎扑腾,掉了他一头鸟毛,那模样实在狼狈滑稽。
不过三个人看着身穿甲胄的金吾卫将领向他们走过来,都笑不出来了。
杨末有六个哥哥,都继承杨公衣钵,武艺精湛志在疆场。前四个哥哥已年长成家,跟随杨公驻守边防;六郎七郎尚年轻,留在京中历练,任职于金吾卫。
六郎七郎是孪生兄弟,身条长相别无二致,官职位阶也一样,都是禁卫参军。但二人性格迥异,六郎沉稳严肃,七郎飞扬跳脱,是杨末兆言在宫中横行无忌的得力帮凶,所以即使是与他们不算熟稔的兆年,看神态举止也能轻易将二人区分开来。
此刻他一看到那张年轻英俊但和淮阴郡王打他手板时一样刻板沉郁的脸时,心里就替杨末和皇兄捏了一把汗。
这种状况下,六郎还不忘向满头鸟毛的兆年行了一礼,再转向另一边低着头神色鬼祟尴尬的两人。
“六哥。”
“师、师父。”
兆言好武,藉淑妃向皇帝请求一名可时常出入宫禁的武将为师。兆年想,皇兄原本中意的师父应是七郎或者杨末,能纵容甚至陪他一起玩闹捣蛋的。但淑妃眼睛雪亮,岂不知他如意算盘,向皇帝举荐了古板严苛的六郎,兆言在他手下不知吃了多少苦头。除了皇帝和淑妃,就属六郎最制得住他。
六郎沉声问:“你们俩又在搞什么名堂?自己胡闹也就罢了,还带坏越王!”
杨末抬头嘻嘻一笑:“六哥,我在跟燕王殿下切磋武艺呢。”
“切磋武艺需要爬到树上去抓鸟吗?”
“我们这次比的是轻功,麻雀灵活,抓它最能考验轻身功夫。越王殿下是我们特地请来当裁判的,以一炷香内谁抓到的麻雀多定输赢。不信你问殿下,是不是这样?”
真能胡扯啊……兆年心想,避开六郎的眼光。说谎不好,出卖朋友也不好,还是以沉默代替回答吧。
六郎显然不会相信她的鬼话,也没追问,只说:“原来如此。那你们比得如何?燕王轻功可有精进?”
“有有有,当然有。不过进步空间还大得很,以后可以经常切磋,嘿嘿。”
六郎问兆言:“殿下呢?与末儿切磋可有受益?愿意再与她切磋么?”
兆言战战兢兢地回答:“受益良多……姨母武功深得大将军真传,五岁即开始练武,功底深厚,兆言能与她过招,求之不得……”
“好,那你俩就继续切磋一番轻功吧。”
“呃?”两个捣蛋鬼错愕地面面相觑,“怎、怎么切磋?”
“绕御花园十周,半刻钟为限,后到或时限内未完成者判输,再罚十周。”
“十周!半刻钟!”杨末叫了起来,“六哥,你想玩死我们呀?”
御花园东西一里、南北半里,一周约有二里,十周二十里,半刻钟内跑到,就算骑马都得一路疾驰,何况是人。
六郎虎下脸:“比不比?不比就去淑妃那里领罪吧,我管不了你们。”
一听淑妃两人都泄气了:“比就比,大不了直接跑二十周。”
六郎又转向兆年道:“越王殿下,这个裁判还是由你来当,务必公正公平,不得徇私。”
兆年觉得他有点阴险,这不是挑拨他和皇兄他们的关系吗,想要拒绝:“我……”
六郎抢先道:“越王是有大志向、大抱负的人,如果连公正无私都做不到,将来如何能担大任?这点事对殿下来说应该很容易吧。”
太坏了,这人太坏了。以前被淮阴郡王打手心训得眼泪汪汪时,兆年总羡慕皇兄可以拜武将为师,学自己喜欢的东西,现在看来当弟子的日子都不好过。
六郎还给了他一个计时沙漏:“这一漏恰好是一分,十五漏之后定胜负。”
兆年无言地接过沙漏,倒扣于石桌上,就见杨末和兆言像脱缰的野马一般蹿了出去。
绕御花园一周回来,二人齐头并进不分胜负。兆年看了一眼沙漏,第二漏恰好一半。往后气力不继只会越来越慢,按这个速度肯定无法合格。兆年拢起手喊道:“皇兄再快点!”
两人一阵风似的从他面前掠过,也不知听到了没有。
四五周之后,二人脚步明显变缓,气息不稳。女儿家体力上的弱势也显现出来,兆言抢到杨末前头。六郎冲杨末大喊:“末儿,你不至于连个十三岁的小毛孩都比不过吧,还敢和哥哥我叫板?”
兆年觉得有些奇怪,看了六郎一眼。他乐呵呵地盯着比试的妹妹和徒弟,面露得色。杨末听兄长此言,提气向前追去;兆言自然不甘被她超过,也奋力狂奔。
比到第八周,时间已经到了,兆年拿起沙漏想叫他们停下,被六郎摆手制止,让他们一直跑完预定的十周才结束。
最后一周时,兆言已领先杨末三丈之遥,但他不知为何突然变慢,最后关头被她超过,输了一着。
作者有话要说: 说兆年是男主的,抬头看上面主角列表啊!
☆、序章 少年游 3
两人气喘如牛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了,杨末还不忘举手欢呼:“我、我赢了!罚他!罚他!”
兆言居然没有反驳,对六郎道:“师父,是我输了,要罚就罚我吧。”
六郎指指桌上的沙漏:“已过十七漏,两人都不合格,都要罚。”
兆言道:“既然说是切磋,当然应该只罚输的人。徒弟是男儿,师父爱怎么罚都行,但怎可体罚弱质女子?”
这话杨末不爱听了:“谁是弱质女子,你看不起我?几天不揍你皮痒了是不是,要不要真刀实枪切磋两把,看我这弱质女子不揍得你满地找牙!”
兆言喝道:“闭嘴!你懂什么,想挨罚是不是?”
“叫我闭嘴?”杨末瞪圆了眼,伸手去捏兆言的脸颊,“还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敢对我说这种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兆言头一偏避开,杨末伸出去的手扑了空。她本就气力用尽脚步虚浮,一个踉跄向前栽去,兆言连忙伸手拉住她,却被她的冲力也带得跌倒下去。杨末趁机翻身坐到他身上,双手捏住他的脸狠狠向两边拉;兆言哪受得了被她这样欺负,挺腰抬腿将她踹下来反压上去。两人在地上撕扯扭打,滚来滚去。
不堪入目。连七岁的兆年都忍不住把头扭向一边。
“噗……哈哈哈哈!”憋了许久的“六郎”终于喷笑出声,“两个傻蛋!憨头!还真去跑十周了!半刻钟我都跑不下来!”
杨末恍然大悟:“七哥!你、你……你又装六哥戏弄我们!”
七郎捧腹大笑:“我学得像吗?完全没认出来吧?学六哥太容易了,只需要装作生气板起脸骂人就行,娘亲都被我糊弄过,我看连未来六嫂也未必分得清!你说如果洞房花烛夜我假扮他去小登科,六嫂能不能认出来啊?嘿嘿嘿……反过来你让他学我,绝对学不来。”
杨末被他气得翻白眼,想爬起来浑身无力,腿还被兆言压着,眼睁睁看着七郎大笑着扬长而去。
她哑然失笑,这时才觉得狂奔了二十里的双腿罐铅似的酸痛,索性仰面就地躺倒,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日头已经偏离天中,透过树冠洒下斑斑点点的细碎日光,闭眼仍觉眼前一片透亮,温暖好眠。忽然有阴影罩上头顶,遮挡了阳光,她睁开眼,就见少年通红的面庞近在咫尺,背着光神色模糊,只能听到狂奔后凌乱的呼吸,被他刻意压制在胸腔中。
她伸手把他拨开:“不跟你闹了,别挡着我晒太阳。”
兆言也累了,顺势翻身躺倒,头枕在她腰间,停顿等待了片刻,发现她并没有阻止。他放松下来,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两人躺成个丁字。
十五岁的少女,身量未长齐,骨肉尚纤幼,但已经初具窈窕的曲线。他稍稍向左偏过头,近在耳侧的是少女微微隆起的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他连忙把头转回来,心口却还在扑通扑通跳着,而脑后枕着的柔软纤细的腰肢,那触感似乎也愈发难以忽视了。
七岁的兆年所见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他觉得自己并没有想多,因为皇兄的脸也是红的。他用稚嫩的嗓音严肃地说:“光天化日,男女相枕藉而卧,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