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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茶花女(上)
使要了他的命,他也决不再说一句责备她的话了。这就是玛格丽特回到巴黎三个月以后,即一八四二年十一月或者十二月里的情况。
三
十六日下午一点,我到玛格里特遗宅去。拍卖估价人的喊叫在大门口就听到了。房间里挤满了好奇的人群。几乎所有花街柳巷的名媛都到场了,几个贵妇人在偷偷打量她们。 这一次她们又可以借参加拍卖的名义,仔细瞧瞧那些她们从来没有与之接触过的女人,或许她们私下还在暗暗羡慕这些女人自由放荡的享乐生活。F公爵夫人的胳膊撞到了A小姐;A小姐是当今妓女圈子里那些薄命红颜的典型代表;T侯爵夫人正在犹豫要不要把D夫人一个劲儿在抬价的那件家具买下来;D夫人是当时最风流最有名的荡妇。那位Y公爵,据说他在马德里破了产,而在巴黎又风传他在马德里破了产,但实际上他连每年的年金都没有花完。此时他一面在跟M太太聊天,一面却在和N夫人眉来眼去调情。 M太太是一位风趣诙谐的讲故事的好手,她常想自己出本名著,并签上自己的大名。 美丽的N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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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女(上)51
人常在香榭丽舍大街上散步,穿的衣衫的颜色离不了粉红和天蓝两种,有两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为她驾车,这两匹马,托尼向她要价一万法郎,她如数照付;最后还有R小姐,她依靠自己的真凭实学赢得的尊敬使那些靠嫁妆的上流社会妇人自愧勿如,那些靠爱情生活的女人是望尘莫及。 她顾不得天气寒冷,赶来购买一些东西,引来了人们的注目。我们还可举出云集在这间屋里的很多人的姓氏起首字母,他们在这么巧碰在一起连他们自己也感到非常惊讶,不过为了不使读者感到厌烦,恕我不再介绍。我必须一提的是,当时大家都兴高采烈。 女人中间虽有很多人与死者生前很熟,但是这会儿好象对死者毫无忧伤之情。大家高声谈笑,拍卖估价人声嘶力竭地大声叫喊。 在拍卖桌前板凳上坐满的商人们拼命让大伙安静,好让他们稳稳当当做生意,但谁也不理睬他们。 像这样各色人等混杂,环境喧闹不堪的集会倒是从没见过。我默默地混进了这堆纷乱的人群。 我想,这情景发生在这个可怜的女人咽气的卧室近旁,为的是拍卖她的家具以偿付她生前的债务,想到这,心中不免感到一种失落和悲痛。我与其说是来买东西的,倒不如说是来看热闹,我望着几个拍卖商的脸,每当一件物品叫到他们没有意料到的高价时,他们便喜笑颜开,心花怒放。那些在这个女子的神女生涯上投机得呈,那些在她身上发过大财的人,那些在她弥留之际拿着贴了印花的借据来和她纠缠不休的人,还有那些在她死后不久就来收取他们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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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皇的帐款和荒诞无经的高额利息的人,所有那些人竞自称为正人君子!
难怪古人说,商人和盗贼信仰同一个天主,说得如此正确!
长裙、开司米披肩、首饰,一下子都卖完了,我都无法相信会这么快,可没有一件东西是我用得着的,我一直在等。突然,我听到喊叫:“精装书一册,装订考究,书边烫金,书名《玛侬。 莱斯科》,扉页上有两行字,十法郎。”
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冷场,一个人叫道:“十二法郎。”
“十五法郎,”我说。为什么我要出这个高价呢?我也不清楚,大概是想看看那上面写着的几个字吧。“十五法郎,”拍卖估价人又叫了一回。“三十法郎,”第一个出价的人又叫了,口气好象是对有人加价感到恼火。这使我和那人展开了较量。“三十五法郎!”我用同样的口气叫。“四十法郎!”
“五十法郎!”
“六十法郎!”
“一百法郎!”
我承认如果仅是想要引人注意的话,那么我已经完全达到了目的,因为在我们轮流加码的过程中,全场鸦雀无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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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女(上)71
家都瞅着我,想看看这位似乎一心要得到这本书的先生究竟是何等样人。最后一次叫价似乎彻底镇住了对手,他想想还是退出这场角逐的好,这场角逐徒然使我要花十倍于原价的钱去买下这本书。于是,他向我弯了弯腰,很客气地(尽管迟了些)对我说:“我让了,先生。”
那时也没有别人再抬价,书自然归我了。因为我怕自尊心会再一次激起我的倔脾气,而我身边并未带多少钱,我请他们记下我的姓名,把书暂且留在一边,就下了楼。 那些目击者肯定对我作了种种猜测,他们准会暗暗思忖,是什么力量驱使我花那么大价钱来买下这本书,这种书到处都可以买到,只要花上十个法郎,至多不过十五个法郎。一个小时后,我派人取回了我买下了的那本书。扉页上是赠书人用钢笔写的两行秀丽的字:玛侬对玛格丽特惭愧下面署名是阿尔芒。 迪瓦尔。“惭愧”这两个字用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呢?
据阿尔芒。 迪瓦尔先生的意见,玛侬是不是承认玛格丽特无论在放荡的生活,还是在内心感情方面,要比自己更胜一筹?
第二种在感情方面解释较为合乎情理,因为第一种解释是唐突无礼的,不管玛格丽特对自己的看法如何,她也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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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接受。我又出去了,直到晚上睡觉时,我才想到那本书。当然,《玛侬。 莱斯科》是个动人的故事,我虽然已熟悉故事里每一个情节,可是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手头有这本书,我即无法摆脱它的吸引力,我打开书本,普莱服神父塑造的女主人公似乎又在眼前,这情况几乎一百多次反复了。 这位女主人公给描绘得那么栩栩如生,真切动人,好象我真的见过她似的。 此时形成一种对比,更增加了这本书对我的意料不到的吸引力。 出于对这个可怜的姑娘的怜悯,甚至可以说是喜爱,我对她越加同情了,我从她那里得到的遗物只有这本书。 诚然,玛侬是死在荒凉的沙漠里的,但她是死在一个真心爱她的情人的怀抱里的。 玛侬死后,这情人为她挖了一个墓穴,他的眼泪洒落在她身上,并且连同他的心也一起埋葬进去了。 而玛格丽特,她像玛侬一样是个有罪的人,也有可能像玛侬一样放弃邪恶;但正如我所看到的那样,她是死在富丽豪华的环境里的。 她就死在过去一直睡觉的床上,但在她的心里却是一片空虚,就像被埋葬在沙漠中一样,而且这个沙漠比埋葬玛侬的沙漠更加干燥、更荒凉、更无情。我在几个了解她临终情况的朋友那里听说,玛格丽特在她无比痛苦的长达两个月的病危期间,谁都没有到她床边给她一点真正的安慰。我从玛侬和玛格丽特,转而想到了那些我所认识的女人,我看着她们边唱歌,边走向那几乎是万流归一的最后归宿。可怜的女人!如果说爱她们是一种过错,那么同情她们该不应是过错吧。 你们同情见不到阳光的瞎子,同情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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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女(上)91
大自然音响的聋子,同情不能用声音来表达自己思想的哑巴;但,在一种虚假的也是廉耻的借口之下,你们却不愿同情这些心灵上的瞎子,灵魂上的聋子和良心上的哑巴。 这种残疾逼得那个不幸的受苦的女人几乎走上绝路,使她无可奈何地看不到善良,听不到天主的声音,也说不出爱情、信仰的纯洁的语言。雨果刻画了玛丽翁。 德。 萝尔姆;缪塞创作了贝尔娜雷特;大仲马塑造了费尔南特;每个时期的思想家和诗人都奉献给娼家女子仁慈的怜悯心。有时一个伟人也会挺身而出,用他的爱情、甚至以他的姓氏来为她们恢复名誉。 我之所以反复地这么强调,由于在那些开始看我这本书的读者中间,恐怕有很多人已经准备抛开这本书了,怕这是一本专门为邪恶和淫欲辩护的书,而且作者的年龄想必更是不值得信任。 希望这些人别这么想,如果仅是因为这一点,那还请继续看下去的好。我只信奉一个原则:女子若没有接受过善的教育,天主总是向她们指出两条道路,让她们能殊途同归地走到他的跟前:一条是痛苦,一条是爱情。这两条路走起来都很艰难。那些女人在上面走得两脚流血,两手破裂;但与此同时,她们把罪孽的盛装留在沿途的荆棘上,赤条条地抵达旅途的尽头,然而这样全身赤裸地来到天主跟前,她们并不觉得害躁。碰到这些勇敢的女旅客的人们都应该帮助她们,并且跟大家说这些女人遇到过,因为在宣传这件事情的时候,也就是为她们指出了道路。要解决这个问题不能简单地在人生道路的入口处竖两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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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茶花女(上)
牌子:一块是告示,写着“善之路”
;另一块是警告,写着“恶之路”
;满不在乎的告诉走来的人说:“选择吧!”而应该像基督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