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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很亮的、像电灯一样的东西跑来了,我们吓死了,不知什么东西。它看到我们就不动了,我们站住,慢慢的(发现)是刺猬,很可爱。我们也不想打扰它,就走了。快到工字厅的时候,就看到花坛下面千万个小灯笼闪啊闪的,看了半天,是萤火虫,满天的萤火虫,太漂亮了。我们就觉得一定是它们来跟我们道喜,我们定婚了,后来就答应永远的在一起。永远好,有一个老树,我们就让那个老树作证。 正当德伟和景云准备结婚的时候,景云收到了美国威斯康辛大学研究生的入学通知书,为了考验这一份非常年轻的爱情,德伟决定放景云远走,等他拿到了博士学位再考虑婚姻。而不久后,他们地异乡相见的机缘再一次降临——德伟作为中国全国基督徒联合会的代表,出席世界第二届世界青年大会,远渡重洋来到了美国。 青年代表大会的宗旨是:为世界和平和国际民主而奋斗。会议结束之后,四个中国代表继续在全美做巡回演讲,六个月的时间里,她几乎走遍了美国南部和东部的每一座城市,也走遍了加拿大。他们演讲的主题就是宣传抗日,目的就是唤起全世界的人民帮助中国的抗日战争。 演讲中的姑娘是忙碌的,她最多时每日演讲三场,最少时也要讲一场。德伟是世界青年代表大会的代表,她的情郎不是代表,就只能以旁听的资格混在姑娘周围。
第二部分珍珠的故事(5)…(图)
一到美国,德伟就见到了她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向景云。在一次几千人的聚会上,向景云当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代表表白了他的爱情,让各种肤色的人们见证了这场来自古老中国的大胆、浪漫的爱情宣言——有一天吃过晚饭以后,在来自58个国家的500名代表入住的院子里,情郎带姑娘爬到一个旗台上面,或许是小伙子故意安排的,旗台上有一个麦克风,情郎出人意料地拿起来向院子里的人大声宣布:“Hello!Hello!This is my girl。”(这是我的女孩!)姑娘听到他的话,害羞极了,拔腿就跑,但是这恰恰是最有勇气的示爱!小伙子的勇敢深深地打动了姑娘,他们决定在异乡、在美国举办他们的婚礼。 1939年新年来临的时候,刘德伟和向景云在威斯康辛大学贫寒的学生公寓里举办了婚礼,尽管他们很穷,两个人的财产只有17美元,姑娘还是穿上了中国的大红旗袍。虽然不是新嫁衣,但一点也不影响他们的幸福和喜悦,红旗袍符合中国的习俗,而且预示着红红火火。 两个人在牧师面前,庄严地宣誓——牧师手持《圣经》,问他们是否能“疾病相扶持,困难相照应”。 “是的!”姑娘承诺。
第二部分珍珠的故事(6)…(图)
他们在美国——情定今生。 艰辛岁月 谢亚芳:1939年新年来临的时候,刘德伟和向景云在威斯康辛大学贫寒的学生公寓里举办了婚礼,仅管他们两人当时的共同财产只有17美元,但在德伟老人的记忆中,那是他们一生中最甜蜜的日子。后来,刘德伟也拿到了芝加哥大学社会学的硕士学位。 1941年两人怀抱效忠祖国的理想,整整搭了一个月的远洋货轮回到了满目沧桑的中国,8年之后两人共同迎来新中国的诞生,本想好好的开创一翻事业,却没想到无端卷入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政治运动当中。1958年仅仅因为对批判马尔萨斯理论的疑问,刘德伟被打成了右派,遣送到甘肃定西进行劳动改造。 向景云先后担任华东工业处处长和南京食品工业学校校长。1958年,刘德伟这位芝加哥大学的社会福利行政学硕士,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但是她却对批判马尔萨斯人口论产生了怀疑,从而被打成右派。在一场声势浩大的政治运动的最开始,她就被遣送到甘肃定西从事劳动改造。 从一个旧式军阀大家庭的任性小姐,到一位留洋的女学者,命运在给了她幸福的前半生之后,又给了她一场冷酷而又严重的考验。 西北农村的厕所就是平地,每家有一块地方,一间小房子大小,男女共用。到了一定的时候,各家各户把粪便都堆在墙角,像小山一样。到了冬天,粪便都冰冻后,把粪装在背篓里背走,德伟当时要做的活就是背粪。 德伟老人面对这种全然陌生的活计时,完全手足无措。第一次背粪时,她身穿一件棉衣背上粪篓,结果呢,头发、衣襟上都挂上了冰。一到暖和的地方,冰就慢慢融化了,而这融化的冰就是臭气熏天的粪便。 然而,第二天她就知道该怎么对付了。
第二部分珍珠的故事(7)…(图)
刘德伟:我就拿一块大布遮着头,遮着整个身,所以它再脏,也不会把我的头发跟衣服弄脏了,也不会把我的身上弄脏。当时我做的时候没有感觉到难过。最冷的时候冷到零下40度,虽然穿的棉鞋,也没关系,因为(粪便)都是很厉害的冰,它都不会化的,所以身上穿棉袄什么,它落到身上也不会把你的棉袄弄潮,到了一个地方,你拍拍,就下来了,(衣服)都是干的,我还觉得蛮好的。 德伟老人接受劳改一年之后,向景云也接受了一场严峻的爱情考验——他因不愿和右派老婆离婚,而被免去南京食品工业学校校长的职位,因此他决定带着儿女到昆明落户。从南京到昆明是一段相当遥远的路途,父子三人刻意绕道西安,德伟也专程赶了过来。在夫妻二人分别受到政治迫害之际,他们一家人为自己创造的一个短暂的、幸福的欢聚的机会。 在熙熙攘攘的西安火车站,德伟焦急地等待着他日思夜想的丈夫和儿女乘坐的列车。 刘德伟:火车的窗户只打开了那么一点点,他就从那伸个脑袋出来,亲亲我。 分别一年后,他们终于迎来了充满浓情蜜意的骨肉团聚。然而,几天后,他们又将面临一场残酷的离别——短短五天的相聚一下子就结束了,德伟老人再次一个人返回甘肃定西。 时间又过了两年,她太思念自己的丈夫和儿女了,劳改的苦她不以为苦,但是,她却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骨肉分离的煎熬,她想回家——在没有任何证件的情况下,她偷偷坐上了开往昆明的列车。她为了给家人一个惊喜,并没有预先通知向景云。 然而随后发生的事,让她伤透了心,迎接她的并不是她期待中的温情,而那个曾经浪漫多情的丈夫,也早就被严峻的政治运动改造成了一个陌生人。 德伟老人并没有告诉丈夫自己的归期,只想给他一个惊喜。虽然条件艰苦,所处的环境也很恶劣,但是德伟老人还是保持了一颗纯真的心。
第二部分珍珠的故事(8)…(图)
刘德伟:我差不多晚上到,同车子的人告诉我:“你这么晚一个人回去,不方便,很危险的。”他说:“你最好在城里住一晚上,第二天再回去。”他还问:“你怎么家里没人来接你?”我说:“我是想给他们一个惊喜。”那个人还笑我。后来到(昆明)的时候我就说要回去,但是我不敢到旅馆里去,因为我到旅馆都要证明。我没有证明。我就到一个洗澡堂,可以住一晚上,那里不要证明。 第二天早上她就叫了一个三轮车到(昆明)西站,然后就打听向景云住在哪里。德伟老人的女儿一下看见了她,大喊“妈妈”,就过来抱着她,这时,她的爱人才看见她。 刘德伟:他说:“我们到党委书记那里去。”他假设是一定要有证明,我才能够住在这里。这是教职员工宿舍,不让右派住。他说:“能让你住就没问题,要是不让你住在这里,那就没有办法。”我就要他直接写信给定西县的组织部部长,跟他去要证明。我觉得他不够有胆子,是世态炎凉?还是他受到外来事情的影响?他并不是很高兴。 她那个曾经大胆、浪漫、多情的丈夫,已经被严峻的政治运动改造成了一个陌生人。丈夫冷漠而又懦弱的态度让德伟老人非常伤心,他与从前判若两人。 两颗曾经深爱的心被无情的政治运动辗得粉粉碎。德伟回家后没过几天太平日子,另一场更大的政治浪潮扑面而来……
第二部分珍珠的故事(9)…(图)
又一个十年浩劫 “文化大革命”是中国历史上的又一个十年浩劫,无数的知识分子经受了精神和肉体上的残酷折磨。早在50年代就被打为“右派分子”的刘德伟,在这场浩劫中更是经受了一场雪上加霜的灾祸。 “文革”中,德伟老人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几根肋骨都打裂了。她至今仍记得当时的一次遭遇。 那是在快要新年的一个晚上,包括刘德伟在内的十几个牛鬼蛇神按照高矮顺序都站在毛主席的像旁边。她是个矮个子,就站在最后。 刘德伟:他们就拿各式各种的垃圾,就往我们身上倒,甩过去。不要的玻璃瓶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我们那儿丢。我最矮,所以没丢到我(身上),就是最高的中间的那些人,一身搞得乱七八糟。我没有什么事情。后来他们打、骂,把我们像猴儿一样耍。我们每个人拿了自己的脸盆,一路走一路敲,比如我是刘德伟,我就说“打倒刘德伟”,各人喊各人自己的名字,就像玩猴把戏。孔子说“士可杀不可辱”,他们就拼命的要侮辱你。 有个叫钱有荣的初二女生,注意到刘德伟没有挨到垃圾,让牛鬼蛇神们回去的以后,她特意留下了刘德伟,并开始对刘德伟进行毒打。她从身上抽下一根皮带,她专门用皮带的铜扣抽打刘德伟。面对这种非人的折磨,信仰上帝的德伟老人祈求他的庇护。 刘德伟:我说:“上帝啊……”,我就相信有神,真的。那个铜的东西怎么样打都是痛的,我却没有痛。我只觉得一个东西这么叮一下、叮一下就过去了。她打了一百多下,使劲打,(直到)她累了,把皮带一丢坐下去,坐在毛主席像的旁边。我一点事都没有,她就让我回到监牢里去。 �